2、似曾相识 ...
-
易莲轩拣起一份从皇都发来的信件，拆开来看，果不出所料，又是京城的官员要来江南视察。心里暗叹，来来回回自己也接了几次这样的活儿了，没有一次是愉快的，按照暗地里的话说，就是伺候一帮子花着官银摆着官架子的衣冠禽兽纵情声色，用国家的钱吃喝玩乐嫖赌就是视察的本质。
这么一想，又翻出这几年来的江南封地经济的发展情况，看看江南这几年又进贡了多少银两给这些贪官污吏，而且到时怎么说也要有东西应付这些视察的官员，装装样子说几个数据也好。翻着翻着，便看到这么一行字——
江南商贾世家——凌家，为我江南封地经济发展做出巨大贡献。
凌家——巨大贡献——
易莲轩不禁扑哧一下笑出来，紧接着意识到什么，又突然收起笑容。
不对啊！说起来应该有气才对！为什么自己会笑！
童年从来没有出府玩过的易莲轩，唯一的出府经历就是和父亲一起到民间去考察，只有一次是纯属玩乐的出府，就是到凌家小住了几日。
那时的易莲轩和凌府独子凌七夜都只有八岁，两个小屁孩都是第一次遇到和自己同龄的孩子，一玩起来不亦乐乎，不过那仅是对凌七夜而言，易莲轩想起来那段日子都还想扁人，那时的自己根本就是被凌七夜耍得团团转！
两人一起去后山摘桃子，凌七夜爬树，易莲轩在树下接桃子。
结果凌七夜摘桃子，易莲轩被桃子砸。
凌七夜摔下树，易莲轩被当肉垫。
凌七夜逃下山，易莲轩在后面追的时候踩到圆滚滚的桃子摔了个狗啃泥。
凌七夜……
易莲轩不禁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明明过了十年之久，可是这个名字带来的感觉丝毫没有减淡，那些同处的时光也一分一厘记得清楚。虽然记忆停留在了八岁的年纪，可是那份感动，那种第一次接触的真实的世界，仍是让自己久久难以忘怀。
在凌府呆的最后一夜，易莲轩照例生了凌七夜的气，那时小小的凌七夜仍是脸上带着那种欠扁的笑容对易莲轩说。
等我长大了，我带你到处去玩吧。
今晚，我们去个好玩的地方。
那一夜，凌七夜带易莲轩去看了附近庙会的烟火。开遍了天际的火红颜色，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
生命里一直都充斥着官场尔虞我诈的易莲轩，虽然在那样的童年里并不明白官家之间的纷纷争争，却是从小便被严格地教育着官场处事生存之道，全然没有一分孩子的乐趣，只是每天每天地认真念书，认真学习父亲要求的所有项目。
所以，那么一句“带你到处去玩”在易莲轩小小的心里，种下了不可磨灭的期待。即便时隔十年之久，那种憧憬的心情依然随时可及。
后来，回到王爷府的易莲轩时常会回想起那一夜。
小山岗的顶部意外的空旷，鲜草依依，沿途的辛苦全部被那一瞬间的一望无际而清空，爽意的风拂过面庞，绚烂的烟花一朵一朵绽放在天际。
本来想带易莲轩去庙会上玩一玩的凌七夜，被易莲轩拒绝这个提议，拖着他一起坐在山岗上看了一夜的烟火。
肩靠着肩，易莲轩出生以来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有人陪伴着，不是伺候与被伺候，不是保护与被保护，只是单纯地陪伴着，一切静静地，看着照亮夜空的绚烂。
在离开凌府之后，易莲轩自己也去看了很多次的烟花，却没有一次有那一夜的感动与平静。当时那种舒适的感觉，是因为时间，因为地点，还是因为人？
当易莲轩回到王爷府的时候，看着府里上下规规矩矩、小心翼翼的仆人们，易莲轩心里知道，在凌府里那种鸡飞狗跳、上下闹腾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看着进进出出阿谀奉承的官员们，易莲轩心里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像在凌府里那样心里有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了，在王爷府，他不仅是个孩子，还是一方世子。
沉稳而内敛地长大，一日一日，渐渐熟稔了官场之道，易莲轩不得不承认，自己曾无数次地想念在凌府里小住的日子。有没有单纯地想念过凌七夜这个人呢？易莲轩不想去确认。
可长大也让他知道，王爷府和凌府的关系，其实就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凌府是江南巨商，手握江南经济的命脉，封地的治理与发展需要凌府的支持，而凌府也需要掌管封地的王爷府为之提供一些便利。
其实易莲轩觉得这对凌府来说是一笔亏本买卖。没有地方封王的支持和庇护，凌府仍可以在江南一带如鱼得水、风风火火，只是因为对于朝廷的效忠，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王爷府尽力。而王爷府恐怕是没有了凌府就不行，所以对于凌府的这份忠诚也毫不保留地压榨和利用。
年纪尚小的易莲轩还曾经害怕，这样的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会不会让王爷府与凌府决裂，那样自己也许再也没有办法去凌府玩了。至于为什么想要再去凌府玩，他也没有多想。后来长大了，弄清了问题的利害关系，也就知道，哪怕牺牲了整个凌家，江南的经济命脉一定要稳稳抓在封王手中。
在这样的理智与情感的矛盾中，易莲轩明白，为了封地，需要放弃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加之对于凌府日子的怀念，易莲轩悲哀地发现，即便有一日，要他为了自己对封地控制权的稳定，灭了凌府全家，他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使命。
他不知道到了自己继承封王之位，是否能够保持和父亲一样的理智，但至少，他做好了冷酷和理智的准备。
也许，如果那个夏天没有去过凌府，会让他的决心更加坚定，毕竟在那之前，他的感情从未被那般彻底地开发过。
凌七夜，易莲轩明白，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很快乐。
*******************************************************************************
“周大人来此一叙，定是要好好招待的，不知周大人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易莲轩看着眼前从朝廷来此视察的官员，嘴上客气热情，心里却嫌恶不已。
“不愧是易王爷的世子，果然是人中龙凤，在下有一事相求，有些难以开口，不知世子可否应允。”
周大人笑得有些诡异，易莲轩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周大人请说，我能够办到的，定满足您的要求。”
周大人听了这话“呵呵”地笑了起来，易莲轩心里一阵鸡皮疙瘩，只听周大人凑近说道。
“世子，你江南水乡，向来以美人闻名，不知可否带在下到远近闻名的鞠花坊见识一下这江南美人的特别之处？”
易莲轩不禁心里一阵反感，想要去妓院都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服了这些腐败的官员。自己真的是一点也不想去那种地方。
当然埋怨的话只能在心里说说，易莲轩还是得恭敬地回答：“周大人既然感兴趣，那我当然得尽这地主之谊不是？”
果不其然地看到周大人脸上瞬时出现的兴奋之情，易莲轩心里又是一阵作呕。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易莲轩就要忍不住对他翻白眼了，赶紧转过身，在前边引路。
“那么，周大人，请。”
随着颠簸的马车，易莲轩觉得有些疲累。这几日来为了应付来封地视察的朝廷官员，父亲和自己都是花费了很多心力，父亲还好，毕竟是老手，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毫无疏漏，自己这个打下手的还累一些，毕竟还是太嫩了吧，自己也才十八岁啊。
十八岁了吗，过了十年了啊。
不禁又回想起八岁那年第一次离开家去停留了数日的地方，第一次和自己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
凌七夜，十年没有见了。
其实，那次离开之后，易莲轩见过凌府当家来王爷府商讨事情，不过凌七夜并没有跟来。再之后，父亲也去过凌府，自己也因为会影响父亲谈正事儿而没有被允许跟去。等自己长大一些之后，开始帮父亲处理一些事情，自己也去凌府拜访过，可那时恰巧凌七夜离家学武去了。
十年未见，不知你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屁孩。
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易莲轩情不自禁在马车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时粉团团的两个小人儿山前山后，府里府外，到处乱跑，可真是让人头疼得要命。
“少爷，到了。”家仆在马车外恭恭敬敬地道。
易莲轩从回忆里一下子惊醒，不禁揉了揉太阳穴缓解已经积蓄多日疲劳，淡淡应道：“好，知道了。”
走下马车，抬头看了看匾额，一阵不爽，自己为什么要陪一帮子贪官污吏来这种下流的地方。
鞠花坊。
传说中的江南第一青楼。
号称，美人无数，佳人依依，红尘皆透，君子回头。
“这，就是鞠花坊？”周大人也同样扬起头看着匾额，声音里的兴奋掩饰不住，“果然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你个头啊！才看个匾额而已，就兴奋成这样，等下进去了看了姑娘还不知道要出什么洋相。易莲轩在心里不屑道。
“哎，两位爷一看就是贵人，赶紧进来坐坐吧~我们挑最好的姑娘给你们~”老鸨一见到华丽的马车立马迎了出来。猜到这次来的一定是金主儿，赶紧热情迎上。
周大人立刻急切地走了进去，易莲轩心里叹口气，又揉了揉太阳穴，硬着头皮，跟着走了进去。
跟一般的青楼无异，装饰得略显花哨。鲜艳的幔帐拉扯在大堂的各处角落，显得四处都若隐若现，这倒是很好地遮掩了调情人的隐私。
正环顾四周的易莲轩，突然听到大堂内传来一阵引人注目的笑闹。
周大人和易莲轩不禁都把视线转了过去。
“公子~你这样奴家受不起啦~”一个姑娘娇嗲地边装作害羞的样子边往一男子怀里靠，一旁还坐了五个鞠花坊的姑娘，都是一脸羡艳。
“这位公子好大手笔。”周大人不禁喃喃道。
易莲轩也不禁同意这句话，放眼看去，整个大堂，都是一个姑娘陪着一个男子，至多三人伺候一人，这个男子可好，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不说，身边竟然环绕了六个女子，各个姿色不凡。
易莲轩不禁把视线转向这个男子，还未看清相貌，只听身边的周大人倒抽一口凉气，甚至可以听到咽下口水的声音。易莲轩带着疑惑把视线移上了男子的脸。
虽是没有周大人那么夸张反应，易莲轩也是一惊，不得不承认，周大人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
那个男子的美貌甚至超过了他身边的任何一个姑娘，浓淡恰好的眉，清澈如水的眸，清秀笔挺的鼻，淡色姣好的唇，这样组合却打造了不似女子阴柔，却尽显男子英气俊朗的样貌。而对于男人，比起阴柔温婉的美女，不驯高傲的美人更具诱惑。
易莲轩看得一时呆愣，男子这时也把视线转向了他。
一时的四目相对，易莲轩心里一阵紧张，竟从那男子的绝色的容貌上看到了戏谑和傲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似曾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