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心字全非

4、第 4 章 捷

　　捷报真正传到京城是在三天之后的事情——李维文正坐在殿上观看歌舞，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太监就跑了进来，跪倒在殿前，手里举着一封缎面的奏章，说道：“皇，皇，皇，皇上，乐，乐，乐将军，在，在，在梁城大捷了。”

　　众乐女受了惊扰，纷纷停下了动作，吃惊地盯着此人。

　　李维文眉头一皱，挥了挥手，说：“赢了就好，你先下去吧。继续。”

　　报信的太监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脸刷地红到了耳后，哆哆嗦嗦地便要退出去。

　　郗音望着李维文，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微微一笑，说道：“皇上，这是件大喜事。”

　　李维文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麻烦事也接着来了，你先去处理吧，看着办就好了。”

　　郗音从旁退了下去，招了招手，那太监连忙抬脚跟上，走出殿外，才恭恭敬敬地将奏章递到郗音手上。郗音向偏殿走了好一段，直到乐声渐渐听不见，才拿起奏章，略略看了一遍，随即笑道：“好，花馥，赏。”

　　花馥撇了撇嘴，拿出一锭银子，递了出去。那太监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正要离开，郗音连忙叫住他说：“等等，你……”

　　那太监十分机灵，连忙说道：“不敢当，小的姓廖。”

　　郗音点点头，说：“廖公公，这个奏章，你帮我送到吏部，着清吏司拟一个封赏名单出来，报尚书省看过之后再递上来，记得帮我叮嘱一下，但凡立了功的，一定要重赏，有过的，不宜重罚。”

　　廖公公连忙磕头，说道：“是，皇后您宅心仁厚……”

　　郗音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你赶紧去，让他们抓紧办这件事。”

　　那姓廖的宦官连忙闭了嘴，连声答应，然后一溜烟跑了。

　　花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说道：“皇后，咱们还要不要回去。”

　　郗音摇摇头，说：“看歌舞？无聊。我现在，倒是很想见见乐离。”

　　花馥好奇地问：“等他回来，直接召见他不就行了？”

　　郗音抬起头，望着渐远的浮云，说：“我不在乎男女有别，可毕竟宫里这么多双眼睛还盯着我，更何况，乐离手握兵权，我若是见了他，不是谋反，是什么？”

　　花馥一惊，结结巴巴地说：“不会的，皇后您……”

　　郗音哈哈一笑，说：“当然不会。走，咱们还是回去看歌舞吧，一会儿不盯着皇上，不知道会不会又多一个人跟我争宠。”

　　花馥撇撇嘴，连忙跟上。等她们回到正殿的时候，歌舞正是高潮，李维文一边在椅背上打着拍子一边饮酒作乐，郗音妩媚一笑，挥开他身边的人，亲自捧起一杯酒，递到了李维文的嘴边。李维文自然不客气，就着她的手一口饮下。在皇帝和皇后的一致鼓励下，歌舞一直持续到深夜。李维文更是直到天亮才就寝。

　　自然，第二天的朝会，他也没能参加。

　　皇帝不上朝，事儿却还是要做，吏部在郗音的叮嘱下，动作十分迅速，第二天，封赏的奏章就递上来了，长长的一串名单，礼部也上了一份奏章，表示卢承忠为国捐躯，应厚葬之。

　　李维文才刚睡下，众人自然不敢打扰他，于是按照惯例，奏章又送到了郗音的寝宫中。花馥看着成堆的奏章，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刚睡下的郗音，说：“皇后，奏章到了。”

　　郗音睡得很轻，听到这句，连裹着被子忙翻身坐起来，捧起凉水浸过的毛巾洗了把脸，晃了晃头，问道：“已经分好了吗？”

　　花馥点点头，说：“已经分好了，和乐将军、谭进、卢将军有关的都摘出来了。近期紧要的事情也单分出来了。”

　　郗音笑着说：“做得好，花馥，赶紧去睡会儿吧。”

　　花馥摇摇头，说：“我没事，我给您泡点参茶去。”

　　郗音点点头，不再理会，专心看起奏章来了。

　　花馥踮起脚，轻轻地退了出去，吩咐下人烧水泡茶。正在这时，竞听到屋子里一声巨响，花馥忙跑了进去，慌忙问道：“怎么了？”

　　只见屋里已经是一篇凌乱，桌上的奏章都被扫到了地上，郗音则光着脚站在屋子正中，咬牙切齿地瞪着门口。

　　花馥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皇后，快坐下来，别着凉。”

　　郗音冷笑了两声，说道：“没事，怎么会有事呢？跳梁小丑而已，等我把正事办完了，自然会去收拾他们。花馥，没你的事儿，你出去泡茶吧。”

　　花馥满腹狐疑，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将鞋袜放在郗音身边，然后缓缓退出，合上了门。

　　门内的郗音缓缓踱了几步，然后踢了踢脚边的奏章，自语道：“乐离，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