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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章(7.12更新) 江南的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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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下的淅淅沥沥,缓慢而没有声息,雨打梧桐,这里是听不见的,下着却仿佛没下,那些爬在墙上的爬山虎却是异常翠绿,水汪汪的绿的通透,天却明明是阴沉的。盛珊烦躁的倚在乌木红漆的廊柱上往外看,沿江的酒楼,往往有宽阔的阳台,西风东渐,舍不得将木楼推倒重盖,却也学着西洋人,在阳台上竖起宽大的遮阳伞,伞下摆几把桌椅,既可远观江色,亦可增加西洋情趣,倒仿佛是在沙滩度假一般。盛珊在伞下伸出手,有细细的湿润感觉,她缩回来,不由得嗤笑一声,连雨都下的这般优柔寡断。发上沾了星星的水珠,脸越发的白了,象牙一般。她眯着眼睛看远处的白墙灰瓦,深深的巷子因为下雨,显得朦朦胧胧,等了许久,才发现一把油黄色的伞娉娉婷婷的走来,近了,才看清一身玉色窄袖旗袍,曾心仪偏了偏伞,正露出了一张脸,头发湿嗒嗒的贴着额,她随手摸了一把,仰头之间正看到盛珊靠在廊柱上,
青黑的旗袍,密密绣着黑色暗纹,正合着这阴沉沉的天气,她吃了一惊,以为看错了人,顿了顿,抬头又仔细看了看烫金的匾额,三个大字“水云涧”,这是她们最常来的茶楼。
曾心仪却并不喝茶,只冷冷地站着,“我倒不知道盛小姐居然还记得我。”
盛珊只觉得心里一沉,忙拉她到伞下,“我并不是不找你,实在是忙。”她自回了江南似乎没有一天是属于自己的,倒是伤了脚,反倒自由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不过是借口,她回到江南最先想到的并不是她,那时候心心念念里都是荣少,哪里还有心思见老同学?却也没想到曾心仪居然这么生气。
嘴上先软了,“好心仪,我这不是找你了么?”她和曾心仪多年的好友,彼此的性情都是了解的,曾心仪是直肠子,刀子嘴豆腐心,既然肯来便不是真的生气。
曾心仪瞥了她一眼,叹气,“苏珊,你知不知道陈乐文死了。”她摘下眼镜,用手绢擦那被雨水打湿的镜片,玉色的旗袍显得身量异常矮小,却是站着的。盛珊坐在椅子上,总得仰着脖子看她,她极少看到她取下她那副宽边眼镜,取下来了,却觉得陌生,仿佛从来不认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茶盅不知怎么的忽然倒了,茶水顺着油亮的桌面蔓延,盛珊手忙脚乱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旗袍的前襟上依旧湿了大块,那密密的黑色暗纹,吸了水,越发的暗沉,手指紧紧捏住丝帕,弓着腰,不住地擦拭,曾心仪却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抓的那么紧,似乎要捏出她的骨头来,她没有戴眼镜,仿佛是看不清楚,微微眯着眼睛,如角落里蹑脚行进的猫般锐利:“盛珊,你有没有听见,陈乐文死了。”
盛珊松了手里的丝帕,缓缓直起身,手指被攥的疼痛,她低声说:“是么?”
曾心仪仿佛吃了一惊,松了手,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定了身,望着盛珊半晌,却又微微垂了头,戴上那副宽边眼镜,“盛小姐,你让我来干什么呢?”
盛珊看着她,嘴里的一口茶淡而无味,千回百转,自己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仿佛刮着大风,每个角落都在呜咽。她想起那个午后,叮咚的琵琶声,他沉沉的眼,“为什么不像戏里一样?”
他终究还是死了。她记起那件茶楼的木楼梯,脚踩上去,咚咚的响,仿佛戏里的鼓点,那句“一入侯门深似海”唱的那般婉转哀戚,她才不知道,悲伤源自对人生的无奈,她记得那通电话,穿过长长的电话线,他沉声的一句“你…不走么…”
曾心仪低低的声音,仿佛有些飘忽,“盛小姐,人不能没有良心。陈乐文是我带去的,我没脸装作事不关己。”
“不要这样说….”盛珊捂着胸口,“什么时候的事?”她还是问了,
曾心仪嗤笑似的,也不看她,幽幽的说,“你现在才问?我真不知你该如何说?你不是应该更清楚么?我倒是该问你才是?还是你大小姐贵人多忘事?”
盛珊听这话越说越不对,只觉得疑惑,当时她是担心他出事,电话里也叫他快走,后来又听了广播,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啊?应该不是当时的事,这样想着心里便渐渐沉稳,只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是太沉不住气,总往最坏处想,“你这么说,我并不知道怎么回答。心仪,你知道的,我不是这样的人,何必赌气,我的事情你是都知道的。”她压低了声音,黑色旗袍,显得脸有些苍白,人越发瘦弱了起来,她说她的事情,无非是她和荣少,她的婚姻不是自主的,她的所求,无非是想过的好一些,她曾经说过她羡慕心仪的自由,她是不自由的,当时曾心仪和陈乐文的话她并非不懂,只可惜她没法和他们想的一样。她以为她明白的,可为什么现在了,她却如此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