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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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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房东说楼上搬来了新住户，是个男的，长得挺俊朗，特别是眯着眼笑的时候。好小子，刚住进来居委会大妈就上门谈相亲的事——为自家女儿，听说快奔三了，嫁不出去。
房东说起居委会大妈时的语气破有恨意，言辞激动，大有像是自家媳妇被抢了的感觉。周寻看不见，但是房东喷了她一脸的口水，偶尔有阵风声，不免画面感十足。
房东走后不久又响起一阵敲门声，来人是居委会上门送菜的大妈，嗓门敞亮，操着一口咿咿呀呀的方言，说得也激动，但没有喷口水。
整个小区上年纪的大爷大妈都在谈论这个人，夸他的言辞简直用之不尽。只有周寻完全不为所动，她觉得这个人很轻浮。
是的，轻浮。
周寻虽然看不见，但她脑子没坏。不出意外，周寻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虽然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却大致能从他们话语的描绘里勾勒这个人长相，温润有余，帅气迷人。况且在长辈面前做事得体招人喜欢的人，根本和轻浮沾不上边。
周寻觉得他轻浮是有理由的。楼上那个男人叫陈绎，搬进来的第一天给她送鸡蛋，第二天给她送水果，第三天给她送油，第四天给她扛了一袋大米，恰巧那日电梯坏了，大夏天的哼次哼次的从一楼扛到她住的七楼，初初那几天周寻还有些感动，会站着和他说说话，时间一久，心里渐渐不安，她一个人独居，还是个瞎子，不免担心陈绎意图不轨。
她也不是没受过别人恩惠，每周都有学校的孩子上门搞公益实践活动，早就见怪不怪。陈绎不一样，他做这一切总觉是朝着某个目的前进，女人的第六感很准。果然在某个太阳落山后的一个傍晚，陈绎道明了自己的心境。
“我喜欢你……”声音掷地有声，隐隐透出一丝丝期待。
周寻洒了一手的水，慌忙摸索着找纸擦桌子时无意和他的手撞到一起，她想陈绎现在的表情一定带着嘲笑，自己被她一句话搞得很失态，不免把自己的心里话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对认识的姑娘都说这话？”
一阵沉默，陈绎没有立即回答。周寻觉得自己猜对了，才见几面的喜欢不是轻浮是什么，况且喜欢瞎子，是件很丢脸的事啊。
空荡的花店里没有一点声音，许久周寻低低呢喃道：“轻易说出来的喜欢，消失得也很快啊。”
话落一阵风过，携着淡淡的清香。
周寻以为陈绎这告白就是一兴起的事，三分钟热度，左右周寻看不见，楼上楼下遇见也谈不上尴尬。谁料想陈绎来真的。
居委大妈成功的进行几波洗脑后，让她那三十岁的女儿压轴出场，除了年纪大一点，无论那方面都和陈绎配得不行，面对面相亲迅速安排上了日程。
一天，有客户提前定了花，周寻早早的到店里准备，十点左右客户打电话来说，自己忘记点送货上门了，然而人手早就安排出去了，临时的变故让周寻有些措手不及，问了地址发现是就近的咖啡厅，顿时松了口气，不是太远。
咖啡店里有轻柔的音乐，周寻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拄着导盲杖往里走，走动的人似乎特别少，她很顺利的走到前台，站在特别显眼的地方等，顺道听了近旁的一桌人谈话，她没有刻意偷听，纯粹是两人说话的声音比周围的任何一道声音都清楚。
“你的意思是，你有女朋友了？”说话的女人明显不相信。
“是。”那男人声音肯定道,周寻脑袋里有些懵，这声音有点耳熟。
“不可能，我妈说你单身。”女人话里带有讥诮“况且，我来之前查过你的档案。”
“档案里不会写我谈没谈恋爱。”男人话里几分惬意，周寻对这话表示赞成。
“档案里写你未婚，陈绎，这意味着我还有机会。”说话的女人定定的看着他。谁能想到分手多年的前男友会和自己相亲，她觉得自己的等待很值得。
一旁的周寻却是虎躯一震，微微有些站不住脚，这场面一时很尴尬啊……
她几乎在抖，抱着花往旁边挪了挪，不久听见陈绎轻笑，没有声音，几分钟后手腕突然一紧，被人拉着朝着一个地方走，周寻踩的每一脚都有点空，像走在云端，不安猛然袭了上来，她挣扎着正要大喊，耳旁突然响起一道轻语：“别怕，我在！”
周寻很想说就是因为你在才怕，蓦然想起现在的环境，活生生的憋了回去。
她不得不承认，陈绎虽然轻浮但从未对她做过出格的事，那天过后，仍在不间断的送吃的，只是不会再敲门和她说什么，她有理由相信他。她被按在一个位置上坐下，不再朝着虚无的地方走，她心里稍稍有些安慰。
她遥想自己面前可能正坐着一个女人，微微扬唇勾出一个浅薄的笑，陈绎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道：“前女友想和好，帮我挡挡。”
他的呼吸轻轻地往她耳朵里钻，周寻觉得心里痒痒的，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那方坐得笔直的女人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俩暧昧的互动，表情冷了冷，看着陈绎的眼神好像在说，我看你俩装到什么时候。
陈绎抬头对着那女人，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是我女朋友，过不久我们就要结婚了。”
“什么！”周寻导盲杖突然滑了一下，瞪着那双无神的眼睛朝着一旁偏了偏，这挡前女友都是用结婚当筹码的？
当事人的吃惊大过了前女友，女人挑了挑眉嘲笑道：“陈绎，张口就来的假话你倒是跟人家先说好呀。”
陈绎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意味，反而笑得很恣意，抬手宠溺的摸了摸周寻的头以示安抚。周寻被这突然的摸头杀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反应过来笑了笑说：“你是不是知道我有宝宝了。”
这次换陈绎一脸吃惊，望着她明眸里的笑意一时有些拔不出来，“你再说一遍……”
周寻拧着眉想，这话不是琼瑶剧里相亲常有的套路吗？陈绎不看电视？想完又重复了一遍。说完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不知是谁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砸进她耳朵，快要把她震聋。
她们以这个姿势坐了很久，久到周寻脚有些麻，小声的问道：“够了吧，戏过了。”
陈绎压着嘴角的笑小声回道：“没有没有，她快被气走了，坚持一下！”
过了一会儿又道“还没走？”
“快气哭了……要走了要走了……”
咖啡店外是明媚的阳光，斑驳的树影打在玻璃窗里的两人仿佛会因此永恒。
沈巧在周寻说出孩子两个字时就已然有些承受不住，起身走了。走出咖啡店时那方的两人还紧拥着未曾松开。阳光照进去，突然得让人移不开眼，她想，十年前不分手，她和陈绎应该也有孩子了。
二
周寻和陈绎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一次帮忙就迅速热络起来，反而生气因为帮他的忙误了送花的时间，害得她挨了一顿骂，虽如此，但赖不住他死缠烂打。
前女友这个相亲仿佛为他开了一个头，热情的街坊老人有各种各样的姑娘给她介绍，一波接一波也不待人喘气的那种，谁知道陈绎似乎找到了相亲的突破口一般，扛不过去就找她帮忙。周寻上班闲来无事顺道帮他挡挡桃花，运气好的话，那些姑娘都会和他前女友一个样，自己离开。运气不好的话，她就要受罪，一般的结束语就是——居然看上个瞎子。
周寻也奇怪，明明这是个事实，陈绎每次听却跟个到十几岁的叛逆少年一样动怒，气极一时还想揍人，为了不落个男人殴打女人的结局，周寻一般会慌忙起身一阵乱摸后先拉住他的手。
这个过程不好描述，周寻常常上手不慎，摸到很隐晦的地方，这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瞎得理所当然，不然多尴尬。一来二去熟识了以后，周寻坐着不用起身也能精准的拉住他的手，近乎成为他的命门，一拉就好。
相亲的次数多了也很烦，周寻倒也问起过为什么不拒绝。
陈绎那天对着她估计是笑着的，很欢愉的语气，“我父母都死了，难得有一群长辈操心我结婚的事，我觉得挺好。”
当下被逼着相亲快成为一种潮流，他能有这种觉悟周寻很欣慰。
陈绎看着她安静的神情嘴角扬得更高，更值得高兴的是，能见到你。
这个城市入冬时，他俩已成为能够挤在一张桌子吃火锅的人了，吃火锅也有契机。周寻长得挺好看，高高瘦瘦的安静坐在一处常常有人问她要联系方式，一般不给，因为看不见，电子产品用得极少。但是这天的情况不大相同，一个健壮的男人将她拦在花店不让走，大有不给就不走的阵势，扬言会一直跟着她。
周寻有些被吓到，记忆一下子就像泉水一样往脑子里灌，翻腾着全是很多年前那个晚上令人窒息的回忆。
陈绎近来很想学盲文，每天会在周寻家门口等她回家，顺道蹭一顿晚饭。这日他在门口等得快睡着，那个纤长瘦弱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他突然有些慌神。他一路找过去，直到走到周寻上班的花店，看见她缩在墙角一脸害怕，台前那人脸上挂着□□痴痴的望着她，顿时火气就冲了上来。
陈绎挥拳的每一下都像要把那男人杀了。
真的，眼睛充血像入了魔。
就是一种拼命的打法，周寻，陈绎绝对很爱你。
这些话是从店长那里听来的。她看不见，只是在那个没有光的薄暮里突然听见陈绎大骂了一句脏话，随后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这种声音并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店长匆匆赶来时叫了警察，一群人突然来，突然走，她像个被人遗忘的娃娃，只有陈绎临走时还担心道“你哪也别去，在这等我。”
周寻没听话，入夜有些凉，她拄着导盲杖站在警察局门口，紧张的在路过的声音里找那个带着阳光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等了很久，久到冷风将她血液都冻起来了一样，那只温暖的手悄然捧着她的脸。
陈绎笑着嫌弃，“怎么哭了？丑死了。”
“我哭了吗？”
连忙抬手一摸，脸上不知道何时布满了泪水，有些尴尬的擦了擦，可是不管怎么擦，脸上的水就是擦不干净，带着哭腔急道：“陈绎，怎么办，擦不干净，擦不干净……”
面前的人将她扯入怀里，心疼道：“不擦了，你不丑，怎么都好看。”
周寻想，她可以相信他的喜欢了。很久以后她常常想，要是能早点想信就好了，但是周寻不能预知未来。
这城市的路灯全部亮起，周寻坚持要去买药，他一定很疼。被陈绎牵着跑到药店颇为阔气的对着卖药的店员说：“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跌打损伤药都找出来！”
店员和陈绎同时一惊，陈绎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只好朝着店员点点头，抱着一大堆药往回走时，周寻拧眉有些后悔，埋怨道：“你刚怎么不拦着我，她这药店是不是特别大，我们是不是掏空了人家家底？”
陈绎哭笑不得：“并没有，只是会短时间缺点药而已，没有掏空家底那么夸张”
说罢将她怀里那一袋子药揽在自己怀里，单手牵着他，嘴上是用惯的借口：“好好走路，遇到障碍我会告诉你。”
嘴角忍不住扬了扬，满心欢喜。
他的手心温度正好，大手将她的小手包住，起风时就往他兜里揣，周寻觉得脸上突然跟着火一般烧得她想跑。
走了一段，陈绎骤然停住，周寻怔然“怎么了？”
“火锅店啊。”陈绎偏头看着她整个脸在光里似泛着光，有些恍惚道：“我记得你的计划册里有入冬吃火锅这个选项。”
“你看我计划册！”
陈绎没想到周寻的关注点在这上面，顿时有些想笑，“火锅还吃吗？”
“吃！”周寻猛点头“我请你！”
“你今晚为什么显得特别有钱？”
“我是个隐藏的富婆。”周寻睁着无神的眼睛笑着打趣“少爷，富婆能包养你吗？”
“少爷很能吃！”
“那少爷包养我吧，我吃得很少。”
陈绎看着她明媚的笑，觉得周围的世界都在发光，“好。”
周寻摸索着就要拉着他往里走，身旁的人却像被钉住了一般，怎么也拽不动，周寻以为他在开玩笑，“少爷不走吗？”
陈绎恍然从人群里闪过的人影上收回视线，冷声道：“我每天都去接你，好不好？”
“好呀！”
陈绎几分动容的握紧她的手：“那我们每年冬天都来吃火锅好不好？”
她这次没笑神情很认真的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