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朋友》疏狂老鬼二号

2、第二章 连续阴霾了

　　连续阴霾了几天后，下午的天空放晴了。
　　孩子午睡的时候苏娟跟着睡了一会儿，现在她的精神和情绪都好多了。她在客厅的爬行垫上用几个橡胶玩具逗着孩子，这个孩子刚满九个月，只要一逗她，就绽放出花儿一样可爱的笑颜，那样的笑苏娟怎么看都看不够，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苏娟的儿子这么大的时候，她正忙着跟丈夫闹离婚，那段日子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争吵和眼泪，这样可爱的笑她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孩子东倒西歪地爬进了苏娟怀里，苏娟把她抱起来笑眯眯地说：“妹妹真乖。”她抱着孩子来到阳台上，初秋阳光融融，天空高远晴朗，树叶还没开始落，在阳光下闪着光，秋天从苏娟心里召唤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想到大街上走走。怀里的孩子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她也感觉到了外面的晴朗明媚。
　　苏娟想带孩子出去走走，但郑华禁止她单独带孩子出门，她不在家就必须得让爷爷跟着。爷爷刚午睡起来，正在厨房里开着抽油烟机抽烟。其实郑华不让他在家抽烟，但他是个大烟枪，每天不抽几□□沉重的身体就无法运转起来，郑华不在家的时候他经常吞云吐雾。苏娟总是看到郑华在空气里神经质地嗅着什么，然后眉头越锁越紧。
　　“孩子爷爷，”苏娟说道，“今天下午天气不错，咱们带孩子出去转转吧。”
　　爷爷挥了挥手：“我不去了，痛风犯了，脚疼的走不动。”
　　苏娟看到爷爷的右脚确实肿了起来，拖鞋都快穿不进去了。她迟疑了一下说：“那要不……我带孩子下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爷爷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抽着烟。苏娟心里有点儿犹豫，但因为天气不好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今天这么好的天气还继续窝在家里实在太浪费了。
　　“那我们出去了，我带孩子晒晒太阳就回来。”苏娟出门前再次跟爷爷打了个招呼，爷爷还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外面的阳光是真的好，苏娟抱着孩子沿马路溜达着，一边教孩子认着街上的东西，蓝天，白云，大树，红花，汽车，小狗，楼房，一二三。走累了，她抱着孩子坐在街边的长凳上休息。
　　长凳旁是一家咖啡店，悬挂在外面的电视屏幕上，一名年轻的吉他手正在弹奏吉他。孩子注意到了电视机，指着电视咿咿啊啊叫着。苏娟指着电视上的吉他手对孩子说：“那是吉他，那个人在弹吉他，妹妹长大也去弹好不好？”孩子对着苏娟咯咯笑了起来，苏娟搂紧孩子，把脸贴在孩子软绵绵的脸蛋上，轻轻摇晃着她，孩子身上散发出的味道比牛奶糖还甜美，苏娟陶醉在那芬芳里，和孩子一起看着电视上的吉他手。苏娟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但行云流水的演奏让她觉得很感动，生活中无可名状的感动和忧伤都被音乐表达了出来，吉他手灵动的手指让她看得入迷。她看到屏幕左下角有一行小字：林加曼独奏会。苏娟想起来家里那张《月亮河》的CD上好像也是这个名字，林加曼。
　　突然一双手伸进她怀里来抢孩子，苏娟吓得本能地抱紧了孩子，但她抬起头看到了郑华惊恐愤怒的脸。愕然间，孩子被郑华抱走了。
　　郑华抱走孩子高声质问道：“你把孩子抱出来想干什么？”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苏娟看到她脑门上都是汗，估计是一路跑着来找她们的。
　　“我就是带她出来玩玩，”苏娟解释道，“她好几天没出门了，郑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郑华吼道。
　　“电话……”苏娟摸了摸裤子口袋，“哎呀，忘带了。”
　　“不是跟你说了出门必须得让她爷爷跟着吗，还有手机怎么都能忘带了？你是故意的还是怎么回事？”
　　郑华激动地数落着苏娟，苏娟看到她都快哭出来了，她想安慰她，却不知说什么好。苏娟是郑华雇来的保姆，因为这一层关系，苏娟对郑华的同情以及对这个孩子的爱全都变得不合时宜，她没有按主顾的要求做，她确实错了。如今她们之间脆弱的信任已经彻底断掉，苏娟心想，是等她辞掉自己，还是自己主动开口辞职，或是继续维持现状……
　　“你不用继续来我家上班了，回去我给你把工资结了。”郑华直截了当地说道。
　　苏娟只能点点头：“好。”
　　离开郑华家的时候苏娟偷偷掉下了眼泪，她有点舍不得那个孩子。她刚进入这一行的时候，就有前辈提醒她，带孩子别太用感情了，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但苏娟觉得人和人之间怎么可能不产生感情呢？她不是一台机器。
　　苏娟回到家政公司重新做了登记，接待她的女人一看见她就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是你？又让人家开了？”
　　苏娟点了点头。女人指点着苏娟说：“你怎么搞的嘛，上次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当时就不想让你继续在我们这里作登记了，我们也是正规家政公司，你说你孩子还小，确实缺钱，我们才再给你个机会，好不容易又给你找着个主顾，他们家的情况是急需保姆，你没有什么大问题没有做不下去的理由，怎么才三个月又被开了？人家刚才还打电话来投诉你，说你自行其是。”
　　“不是我的错。”苏娟说道。她并不是要反驳，只是说出事实。
　　“你看看你自己的态度，是你是主顾，还是人家是主顾？人家有什么要求你就照做嘛。上次那个事情你说自己是冤枉的，但你好好想想看自己有没有错。”
　　“现在还有要雇人的吗？”
　　“最近都没有，”女人不耐烦地说，“工作也不是说有就有。”
　　“那麻烦你帮我登记上，带孩子照顾老人我都做。”
　　“不是你做不做的问题，我们也要看一下你能不能做，我们公司也是要信誉的，不会由着你三番两次的。”
　　“那现在宿舍还有地方吗？”
　　“住满了，你自己找地方吧。”
　　“我知道了。”苏娟提起了自己的旅行包，临出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回过头来恳求道：“有机会一定要通知我。”
　　“嗯。”那个女人头也没抬。
　　苏娟拎着旅行包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逛着，天很快就黑了，最差的小旅馆也得几十块一晚上，她决定干脆到麦当劳里凑合一晚上，明天一定得先想办法找个活儿干，找个保洁的工作也行。
　　苏娟进了一家麦当劳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她掏出手机给老家的母亲挂了个视频。视频接通了，苏娟对着屏幕展开了笑颜：“妈。”
　　“你这是在哪儿呢？”苏母问道。
　　“我今天休假了，在外面呢，天天呢？”苏娟迫不及待地问。
　　“看动画片呢，天天，快来看你妈妈。”
　　镜头对准了沙发，上面坐了个小男孩低着头在摆弄手里的玩具，他看到镜头对准自己，立马藏到了姥姥身后。
　　“天天，我是妈妈。”苏娟对着屏幕温柔地唤着自己的儿子。
　　但孩子就是藏在姥姥身后不肯出来，苏母硬把他拉出来，孩子躺在沙发上做着怪相，眼睛盯着电视不看苏娟。
　　“天天，快叫妈妈，那天不是还会叫吗？”苏母在一旁鼓励着孩子，但孩子嘻嘻笑着就是不开口。
　　“这孩子，就知道看动画片。”苏母对苏娟解释着。
　　苏娟勉强笑了下，她知道孩子已经跟她生分了，不想跟她说话。
　　“天天，”苏娟温和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动画片呢？”
　　“汪汪X。”孩子说话不太清楚，苏娟听不清他最后说了个什么字。
　　“汪汪什么？”
　　“汪汪队，”苏母对她解释着，“就是一群小狗。”
　　“哦，汪汪队呀，天天，妈妈给你买动画片里的小狗好不好？”
　　孩子看了一眼苏娟又把眼神转向了电视剧，苏母在一旁不断问着：“妈妈给你买玩具，你要不要呀？”但孩子就是不回答。
　　苏娟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飞快地说：“妈，我还有事儿，先挂了。”
　　“行，你忙去吧，对了，”苏母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昨天大壮来了。”
　　“他去干什么！”苏娟听见前夫的名字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说看看天天，给天天买了点吃的就走了，也没闹事。”
　　“不是去要钱的？”苏娟没好气地问道。
　　“不是。”
　　“下次别给他开门！”
　　“唉，他毕竟是孩子爸爸……”
　　“好了，我还有事，下次再说吧。”苏娟烦躁地打断了母亲的话。
　　“行吧，天天跟妈妈再见。”
　　孩子对着屏幕忸怩地挥了挥手，苏娟看着他觉得自己又要哭出来了。
　　“天天，再见，要听姥姥的话。”
　　苏娟挂掉了视频，她用手机搜孩子刚才说的那个动画片，跳出来好多花花绿绿的玩具，她也不知道孩子到底喜欢哪一种，她把手机屏幕关掉，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苏娟觉得很难过，可是无处倾诉，也不知从何说起。她和前夫闹离婚的时候孩子一定吓坏了，他心里一定也很苦，苏娟很想安慰他，抱紧他，但他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他不过才两岁。她不知道未来他们母子要靠什么来维系感情，也许他们一生都无法相互理解。
　　苏娟突然觉得麦当劳的背景音乐很熟悉，她仔细分辨了一下听出来是她今天下午才在咖啡馆外面听过的吉他曲。苏娟越过嘈杂的人声追随着吉他曲，心情随着音乐起起伏伏，她想起了下午看到的那个吉他手的名字：林加曼。他弹吉他的样子气定神闲，不问世事，那种人一定不会像她这么烦恼。想到这里苏娟心中平添了一份苦涩，但心里的某种东西似乎又被音乐释放了出来。
　　落地玻璃窗外面的城市一点点暗下来，霓虹灯一盏盏亮了起来，苏娟出神地盯着街角一辆正在作业的挖掘机，机械手臂伸出去再屈起来，简单的动作里竟有种美感。渐渐地挖掘机停止了作业，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霓虹灯又一盏盏地暗下了去，苏娟看着空荡荡的马路，不时有一辆车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