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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生落 嬔辰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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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历九百七十一年
嬔辰来到这世上已经第十个年头,这时的嬔辰还没有入名册,小名被唤做小阿丁。
在世人的话本里,数百年前,天道黑暗,妖魔乱世,仙门林立,纷争不断,终有一日,天神震怒,降下天劫,妖魔化为齑粉,仙学法门消耗殆尽,数百年间,已然没有一人再修道成仙,如果不是各国的守国仙族,怕是世人都觉得神仙妖怪那都是梦里胡话而已。
大光国,也被称作狐国,依仗着守国仙族神狐一脉在列国争强中屹立不倒,立国至今,已然二百余年,末法时代,天道不堪,灵力式微,狐族秉持这狐族妙法存活至今也属不易,狐族儿女与人族通婚,生的儿女,也要与人族一般体态,寿命,只是这身格却要好上许多,而且可以修习仙法,狐族和大光国王族通婚开始,唇齿相依,相辅相成,已经化为一体,纵然地理位置不占优势,却也算的安稳,
小阿丁的母亲,胡婉儿,是狐族二十三代本宗,宗主小女儿之女,大光国王室的传统,待得狐族王族王子志学之年,女儿金钗之年,这年秋天,便要开始举行试金之礼,两组小儿女互相求缘,若有缘者,便可互换金石,待得相处融洽,两情相悦,便可结为夫妻,若不得欢喜,便要退回金石,重新再择。
听下人说,胡婉儿生自己的时候油尽灯枯而亡。
狐历九百七十年,子更年
今年的丁香依旧开的特别早,丁香苑的丁香总是开的比别处的早些。
这些丁香是现在的王上和胡婉儿一起种下的,同时种下的还有许多的郁金香,可惜后来,郁金香没长过一季就败了,反而是那些丁香花越长越好,从当时的小苗,已经长成了一人多高的小树,丁香的枝丫细密而繁多,加上修剪的少些,越发的郁郁葱葱,连殿中的阳光都被遮挡住了。
时光匆匆容易过,转眼过了十载。小阿丁可以说是一个人在这丁香苑中长大,在这七年里,王也很少来看望自己。在通过天测之后,阿丁的父王就顺理成章的继任了王位,听下人们说,他的父王很英勇,毫发无伤的通过了天测,在天测之后,父王就带着家眷入了宫,而且丁香苑除了一些下人,也就剩自己一个可以算作主子的人。
宫外不比宫内,这吃穿用度自然也只能算是富足,但好在定时的会有宫中女官到丁香苑视察,留守在府里的也都是些耐得住用的老人,丁香的母亲在时,温柔谦和,小阿丁这十年过的也算是平安顺遂,虽然有些小伢子会不懂事的吵闹,小阿丁也不会放在心里。
“这孩子,也太清冷了些”阿青不只一次这么说他,说这孩子一点也不像其他的孩童,从小到大也没见的他哭过,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呆着,或者安静的到处走走,仿佛已经很熟悉这个世界,可脑子确实清楚的很,外面的人都说这丁香苑里有个傻王子。
转眼已经过了十年,阿青也总是说,如果那一晚不是自己打翻了暖炉,让娘娘受了惊,也许就会变的不一样。
“小殿下哦,外面风大的紧,咱去里屋哩”
“我想再看看这些丁香”
小阿丁伸出手,摸了摸一个白色的小花骨
“你看,他们是不是很好看”
小阿丁叹了一口气
他回头冲着阿青微微一笑,笑的阿青怔了一怔,
“小心着了风,我们进去吧”阿青牵住了小阿丁的手,小阿丁的手有点凉,阿青心疼的搓了搓。
“这花啊,和我以前栽得很像”
说了这句话又觉得不对,便又说
“毕竟,你们说,这是母亲种的。过些日子,待我进宫的时候,也带上它吧”
阿青表情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果然什么都逃不过这个十岁小孩的眼。宫里来了消息,小阿丁已经到了念书的年纪,准备将小阿丁接到宫里,接到那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也许大王是想让小阿丁一辈子就这么消失在宫外,可是狐族定然是不会答应的,以后自己可能再也看不到这个孩子了。
“前路漫长,吉凶难测,况且你还是一个孩子,一个人到宫里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别怕,不用担心”
阿青听完眼角一抽,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说,让我别怕”
约莫又过了一个月,转眼到了四月的天气,天慢慢的热起来,到了丁香花开的最盛的时候,满园的丁香花,白的黄的,粉的紫的,滢的人迷了眼,阿小丁折了一条丁香花树的枝丫,就上了来接他的车队,起头的是一架八角玲珑鞥装饰双马大轿,阿小丁做的是跟在后面的一辆马车,金色的锦缎挡住了轿门,阿青只见得小阿丁入了马车中,便再也见不得半分,马车后面两列骑着高头大马的少爷,个个白衣如咧,丰神俊逸,冠发金葱,面如凝脂,唇红齿白,生的各有各的俊,却都是好生的模样。
这一看就是狐族的儿郎。
阿青已经记不得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等缓过神来,只能看见那些跟着后面的卫兵和四散的百姓。
“阿青,别看了”
一个嫲嫲叫了一声。
阿青缓过神来,跟着嫲嫲回到了内天井,才想起了小阿丁临走时说起他将屋里那夏天驱蚊的小琉璃馆子赠与她了,府里管事的吩咐了几句,便让大家各自散了,阿青便寻那琉璃罐子去。
时光流转,这宫中的日子一日叠过一日,也没什么人把一个黄口小儿放在眼里。
宫中的岁月并没有那么难挨,无非就是被散漫的宫人怠慢,不知哪来的试探和冷漠罢了。阿小丁被安排在靠近西北角的一座小宫殿里,由几个嬷嬷们教养,起初宫人们都还算是和气,和小阿丁相处的也算平和,但渐渐的,宫人们发现王上并不在意这个小殿下,便渐渐变得怠慢起来,不到一年的功夫竟已经走了大半,只留下两个做外活的嫲嫲,和一个腿脚不便的小太监。
小阿丁并不在意那些,他住的宫殿叫做泰云殿,在泰云殿的东边有一个小湖,小湖附近有一些假山,还有一座登高亭,泰云殿本就在王宫的角落,这一处小湖更是偏僻一些,也不有人常来这里,没得事情做的时候,小阿丁就常常一个人呆在这里。
那些下人们还在时,就当他是个傻子,起初还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生怕他跌进那湖水中,或者被那些假山石伤着了,渐渐的,小阿丁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呆在湖边,宫人们便也偷懒,匿在那些亭台水榭里,说笑闲聊,有时候也说起这个小殿下着实有些让人心疼。到了后来,就剩下了两个老嫲嫲照看着里外的事,陪着小阿丁的就剩下了一个轻微腿脚不便的小太监。
小太监的叫做小甘子,约莫着和小阿丁差不多年纪,阿小丁原先没有怎么和他说过话,只听的嫲嫲们说他挺可怜的,生下来的时候的就发了高烧,烧了之后就落下了走路不稳的病根,家里的条件也不怎么好,母亲原是官家的小姐,执意嫁给了一个落魄的书生,便和家里断了联系。怎可料,后来书生进了仕途,便不要了她的母亲,编了几个理由便休了小甘子的母亲,小甘子和母亲被送走的时候已经到了八九岁的年纪,再过了一年母亲就离世了,小甘子被照料他们的屋主送进了宫里。
小阿丁第一次见这个小太监之时,觉得他有些不同,这个小太监天生灵气,小小年纪五窍通达,并不像平常人家的孩童,小阿丁对狐族之修炼法门并不熟知,虽然也曾怀疑过,这小太监是否也有狐族的血脉,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不去理会了。
有一回只是约莫问了一个嫲嫲,这些都是哪里听来的,嫲嫲们说这是小甘子自己说的,该是有七八分可信。
小阿丁没有再打听小甘子的事,直到后来下人们渐渐的寻了新的去处,这泰云殿变得越来越冷清,小甘子开始做一些近身的事情,小阿丁这才注意起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来。
小甘子原本也想着找一些别处的事情做,可是一方面他还没有找到愿意带自己的师傅,另一方面他自己本身就体弱,没有意愿平白的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小甘子便没有去处。虽然这泰云殿的人走了大半,可是拨下来的银钱却没有减少,小阿丁和自己差不多大,两个老嬷嬷也没有难相处,便安心留下来了。
每天卯时不到,小甘子就起身准备大家要用的热水,生起火,卯时一过,便有宫人送来本日的用水,起先的时候,嫲嫲们觉得小甘子年纪小,会每日轮流帮小甘子一起生火煮水,可是这小伙子自己勤快的很,等到做熟了,便和嫲嫲说让他们起晚些,这些事他自己一个人便可做。
这年腊月的一天,天寒地冻,小甘子睡迷了眼,一直到卯时三刻门外的宫人送来了今日的早膳,才将小甘子从迷梦中叫醒。小甘子匆忙起身,衣衫不整的打开门迎过餐食,这时送早膳的宫人已经敲了小一刻的门,耽误了时辰,掌事的领队嫲嫲小声叫:
“小畜生,在屋里做的什么哩,耽误了贵人们用膳,这还有没有规矩”
这声虽轻,却带着狠厉。
殿里的两个老嫲嫲这时候也起了身,站在后门的两边,低着头不敢吱声。
掌事的宫女给了小甘子一个耳刮子就走了,两个老嫲嫲忙扶起了被打倒在地的小甘子,冲着掌事宫女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安慰了小甘子。
这日,小阿丁一直等到辰时也未吃到早膳,不由得觉得肚子饥饿,唤了几声小甘子,也不见回应,便出了房门寻找,在院内却不见小甘子的身影,只有一个嫲嫲在院里打扫,便询了嫲嫲
“桂嫲嫲,小甘子去哪了”
桂嫲嫲停下手里的活,迎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回主子,小甘子在他房里,今日早上早膳一直没有送来,小甘子便寻去了御膳房,过了一会御膳房的小红便来唤我们,说小甘子被人打在了院里”
桂嫲嫲说着,抹了一把眼角,继续说道
“我们着急赶了过去才知,昨日送早膳的宫人在我们这耽误了一些时辰,待到其他贵人处时,便晚了些,耽误了用膳,掌事的阿姐被好一顿斥责,这事被报了上去,昨日送食的宫人们都被罚了两个月的月钱,掌事的阿姐气不过,就墨迹了我们的早膳,小甘子左等右等不来,便去催促,言语不过,便被膳房的人打在了院里,起不了身”
桂嫲嫲看了一眼小阿丁
“待到我们去时,我们也无处说理,我们只能将小甘子带了回来,小甘子身子本来就弱,今天可能不能伺候小主子您了。”
小阿丁听了心里一惊,小甘子被人打在了院里,便没有人管了嚒,他看了一眼桂嫲嫲,桂嫲嫲眼角通红,桂嫲嫲是宫里的老人了,待到了这年纪还是个不怎么高级的嫲嫲,这么些年必定也是受了不少欺负,如果她有孩子的话,小甘子这十来岁的孩童也便如她的孙子孙女一般。
都说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动情心软,这一点都没错。
“哎”
小阿丁叹了一口气,深知是自己连累了这些人,如果自己是个受宠的小殿下,自己的宫人也不会受到如此的欺负。
“嫲嫲,你去我侧房里,去年冬天年节发下来的跌打损伤药拿去给一些,那些既然是给我的,应该过得去的,总比他自己一个人躺着憋着痛好些。你和他说,这几日便在房里先休息着。”
桂嫲嫲诺了一声,便起身去往了侧房,小阿丁看了一眼她的背影,退回了房内,关上了门。
昨日早晨的动静,小阿丁也瞧见了.
到了辰时,教书的师傅按例来了泰云殿里.
这教书的师傅年纪不大,却甚是古板,每日教习的都是一些书本上的东西,这些东西对于小阿丁来说,都是不需要学习早就会了的,这教书的师傅也不怎么上心,每天就按照进度摇头晃脑的给小阿丁讲一通,只为了在正式去御书院进学前打点基础。
这日,教书师傅摇头晃脑了一番以后,便和往常一样问了小阿丁几个浅显的问题,之后便自顾自的看起书来,等待食过午饭,过了未时,待宫人来询,便可出宫去。
待得未时一过,小阿丁便吩咐着
“桂嫲嫲。让小甘子出来帮先生提书囊”
桂嫲嫲听的吩咐,快步的走了进来,说道
“先生,今日小甘子不在,让奴婢帮您提书囊吧”
“我自己来便罢”教书先生撇了一眼桂嫲嫲便自己收拾开来,将卷轴收进书管里,把散在桌上的书一起收进书囊里。
“桂嫲嫲,你将小甘子唤来便是”
桂嫲嫲看了一眼小阿丁,便退将身去,去了后廊。一会儿,便见小甘子蹒跚着走了进来,尽管低着头,还是可以看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背也破了皮,身上散发着一股药膏的味道,只熏得教书师傅抽了抽鼻子。
“大人,接引的掌事到了”
桂嫲嫲在门外轻喊了一声,小甘子接过教书师傅手中的书囊便跟了出去,小甘子的腿脚本就不伶俐,加上身上有伤,蹒跚的更厉害了些。
教师师傅看着有些不忍到:“我自己拿便是”
小阿丁放下手中的书卷,看了一眼小甘子
“这是他们该做的事,师傅走就是了”
小甘子把帽子压的更低了,瘦弱的身体像一只小猫,蜷缩在那一身青马褂里,看起来走几步就会散架似得,他接过老师的书囊,脸色有点难看,没有看小阿丁一眼,便跟在了教书先生的背后。
教书先生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小太监,没有说话,只是又瞧了一眼眼前的小王子,嘴角一抽抽,便做了礼出门去了,小甘子也没有只言片语,只顾着跟着师傅走了。
待得他们出门,小阿丁唤了一个嫲嫲进来,让嫲嫲们把那些空出来的侧院房间打扫打扫,嫲嫲们有些不解,觉得这是平白的活,但也没说什么,就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待得小阿丁起来,桂嫲嫲说院子里来了些人,等洗漱完,到院子里一看,院子里多了个青马褂的太监,一个深青色马褂的领事太监,两个黄衣的小宫女,站在正室前的台阶两侧,见到小阿丁走出了房门,便齐齐的跪下。
“奴才叩见大王子殿下”
小阿丁扫了一眼众人,对着深青色马褂的太监说了一声:“都起来吧”
青马褂的是最低等的洒扫太监,而深色的都是有一些阅历的老人了,少说也有了四五年的光景,这黄衣的宫女是最末的宫女,院里的桂嫲嫲和钿嫲嫲虽然品级不高,却也是这宫里的老嫲嫲了,穿的是银丝线绣花的衣裳。小阿丁院里原来也有一个深青色马褂的领事太监,可来了没多久,便告了病,说自己难以服侍小主子,想寻些清闲的差事,便放去了别的院里。
待得众人起了身,小阿丁又看了一眼领事太监,领事太监拘了身子,低下头说到
“主子万安,奴才沈文,以后主子有什么吩咐,奴才努力定会尽心尽力。”
小阿丁没有说话,沈文便一直没有直起身子,颇有些眼色,没有不敬样子。
“是谁让你们来的?”桂嫲嫲见小主子一直没有发话,便走近了些,询问了沈文。
“奴才是御人府调配的”
沈文做了个诺,客气的回了。
“我们这泰云殿,走的走,逃的逃,转眼这都已经入了冬,怎得今日忽然调你们来了呢”
“回嫲嫲的话,其实我们总领一直放在心中,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奴才来伺候我们小主子,奴才这也是有幸,幸得领事觉得我还算得用,这便马上安排了奴才们前来服侍小主子,奴才也是昨日才得到的消息”
小阿丁不想听这些,吩咐了桂嫲嫲安排好众人便回到厅内。
门外桂嫲嫲领了众人去了后廊吩咐事情去了,院内变得安静起来。
小阿丁关上了门窗。
真冷。
不知道小甘子如何了,这天寒地冻的,小甘子昨日在宫道里走了几刻钟,身上还受了伤,想必是难受的很。
小阿丁看了一眼墙角的那株丁香
默念了一句
“该了该了”
转眼又过了三四个月,天气渐渐的暖了起来,小阿丁说话依旧甚少,却也和身边的这些混的熟了。领事的太监叫做沈文,说话很谨慎,却不怎么喜欢阿谀奉承,做事很勤垦,从他来以后,近身的事情便一直是他在安排,有时他不在,便是他的徒弟阿俊和一个新来的宫女林芝一起照顾小阿丁,沈文在的时候,他们就负责打扫浆洗的事
另外一个宫女年纪小些,名唤红雪,十二三岁的年纪,脸蛋生的漂亮,人也机灵,桂嫲嫲便让她做些和其他殿人打交道的事。
潘嫲嫲也是老人了,她年纪也大了,有些力不从心的,桂嫲嫲便安排她做些简单的活,负责修剪庭院里的花和准备安排待客的茶水点心。
每当小阿丁外出的时候,小甘子就会跟着小阿丁,出去的机会很少,小阿丁进宫已经小一年的时间,大王似乎对他毫无安排,除了每日的教书师傅教书,便是散漫度日,多的时候,便是在那湖边的景色里,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
小甘子身上的伤已经完好了,本来就是孩子,那些宫人也没有下重手,小孩子肉皮嫩,身上的苦头是有的。可自从那次的事情以后,小甘子就没有和小阿丁再闲聊过,以前,小甘丁还会开几句玩笑话,现在却真的是像是奴才主子的身份,小孩子生了怨气,便不太爱搭理人,大体都是这样的,逃不过孩童天真的兴致。
小孩子眼里哪里有利弊,多的是脾气。
小甘子平日所做也不算差,勤勤恳恳,吩咐的事情也且做且了,没什么大的纰漏,经历过被打的事情以后,变得沉默和谨慎了许多,这世上的路本就不好走,何况自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小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