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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坑贾琏 阎王爷绝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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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践赌约
且说贾琏与青华的打赌,黛玉如此这般跟青华说了。青华听完,光溜溜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连声念了好几声佛,“和尚我是高僧,是神仙,来普度众生的,怎么能去干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
黛玉便扯他袖子,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袖口,仰着脸,水汪汪的眼看着他。那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娇柔可怜,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似乎挂了露珠儿,那模样叫铁石心肠的人都要化了。
和尚无赖,只得答应,“我就揭几片瓦,多的可不成。”青华竖起一根手指,一脸郑重。“那些绫罗绸缎,都是花费了多少人心血织出来的,怎么能一场雨都给浇坏了呢!”
黛玉道,小手一摊,一副老练的模样,“和尚就是不通时务。绫罗绸缎下水了自然还是可以穿用的,不然我们平日穿衣就不洗啦?只是琏二哥哥这匹料子要送到宫里用的,再精细不过。若是料子沾了水,定然是不能送宫里,一定要重新买的。这料子熨干了拿去衣料铺子一样能卖出去。”
青华看了看天,晚风带着潮气扑面而来,天边隐隐有云在聚。“罢了,看这夜色今夜就会下雨。我去揭几片瓦,叫他放布料的屋子漏点雨水,把布湿了,自然要重新买,也算是损失银钱了。”
十阎王又一次突破了人生极限,听了个小姑娘的,要去干那半夜揭瓦的剪径贼行径!世风日下啊!
他半夜坐在屋顶,黑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望着黑沉沉的天,扪心自问,他还是个称职的有良心的地府统治者之一吗?踩着瓦片,又心道,反正已经上来了,就随便揭开几块吧!
风雨交加夜,正是小鬼上班时。黑白无常冒雨值班,一个打伞一个提灯,在闪电中老远瞧见屋顶上搁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白生生的,在雨夜里格外醒目。
谢必安捅捅范无救,“走,看看去?”
范无救探头探脑,嘴上说着“不好吧”,那黑袍已经往林家飘了过去。
黑无常靠近,只见十阎王唇红齿白地揣着袖子,蹲在屋脊上,深情地盯着屋顶的几片瓦,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范无救探着脖子看。
谢必安好奇,忍不住偷摸过来,也探着脖子看。
林家某处库房的屋顶上,一黑一白两个高帽子无常,加一个白衣小和尚,黑寂的雨夜中分外诡异,若有人抬头看见,怕是要当场吓掉半条命。
“你们把这屋顶的瓦片掀开吧!”十阎王清亮的嗓音在这种夜里分外清晰,听着倒像是吩咐下属去办什么正经公务。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什么个意思?我们高贵的手是拘魂的,怎么能做贼般掀人屋瓦?奈何阎王爷位高权重,官大压死人。
两位无常你推我挤,划拳又是范无救输了,自然是他动手。范无救苦着一张脸,那黑脸更黑了。
黑无常干事认真,来来回回这么一划拉,半屋子的瓦片都被掀开了,只见那雨哗哗啦啦地就灌进屋子,淋湿了半屋子的绫罗绸缎。他还打算继续翻,不妨十阎王喊了“停”。
“两位不去工作,跑这里来干什么?”十阎王随手指了个方向,那方向阴风阵阵,鬼火点点。“孤魂野鬼飘了这么多,想扣绩效吗?”
范无救气得翻白眼,白眼翻得只剩眼白。
谢必安机灵一些,拉住即将冒火的范无救,堆出一脸谄媚的笑,“大人,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绝对不会跟任何鬼说大人把瓦片揭开,让凡人损失钱财倒霉的事!”
青华一袖子把他俩抽飞,两道黑白身影在雨夜中划出两道弧线,消失在天际。
嗯,白无常说得难听,其实就这么个意思!这半夜揭瓦的事绝对不是十阎王干的。
和尚看着差不多,摸摸光溜溜的脑袋,任务完成,家去睡觉吧!他如大鹏一般从屋顶跃下,留下一道白色残影在发白的闪电中!
十阎王回了屋子,白色麻衣已有些湿了。他脱了去,露出精壮的身子,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倒不像个成日念经的和尚。他自己去井中提了水,到屋里清洗一番,坐在冰凉的井水浴中,听着窗外雨打竹叶,江南湿润的天渐浓渐近,将他包围,昏昏欲睡。
惊雷中,黑漆如墨的天,一位少年将军举着长枪,枪尖还滴着血。血水被雨水冲落,散在满地的尸骨间。他脸上的血水被冲下,露出跟夜色一般黑的眼眸,凌厉如剑。他举枪向天,向天嘶吼,“我不服!”
那声音震破天际,似要捅破天穹,一道闪电劈向枪尖,火光四溅,那闪电如毒蛇一般往下缠绕住他的全身。他的毛发炸起,全身被闪电击打,筛糠一般抖动。他倔强地不肯倒下,睁圆了眼,只见瞳孔中似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扑了过来,那身影很小,很软,带着一点明亮的笑意。
将军喊了一声“别过来!”
青华把自己喊醒了,正坐在浴桶中喘粗气。掀开帘子进来的黛玉也被吓一跳,只见青华露出半截身子坐在浴桶中,双目圆睁,龇目欲裂,那模样倒像是要把什么人生吞活剥了似的。黛玉小脸一白,转身就跑,“我马上出去!”
黛玉跑出去,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厉害,像揣了一只乱蹦的兔子。和尚方才模样,倒似要杀人似的,谁知道他大早上在洗澡呢?不过就是看了一眼半截身子,至于这般生气?她靠着廊柱喘气,小脸通红。
青华一个激灵,神仙无梦,不知是不是因为化了真身到了阳间,他居然做起了梦。
神仙的梦不是好事,一般都会化作现实故事。青华疑惑地按住眉心,这世道与他无关,不应该有干系才是。
罢了,想不明白,便不想去了,门外还有个被她吓到三魂快要出窍的小姑娘呢!
青华赶紧起身套了麻衣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外面黛玉端端正正坐在竹榻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他,那俏生生的小模样似乎还没从惊吓中恢复。
青华勾了个极温柔的笑,桃花眼微微弯起,压低声音安慰她,“我方才做了个梦,不是吼你。”
黛玉更是发呆,这和尚忒不是好人,不知道自己长了双桃花眼,俊俏风流模样吗?还这般跟人讲话,不似和尚,倒真如个花花公子。那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上,衬得他眉眼更深。
黛玉收敛心神,努力做个小姑娘,嘟嘴道:“做个梦至于跟要吃人似的,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青华赶紧哄,“以后不会了。”又去掏摸出个盒子给黛玉,那盒子用竹篾编的,小巧玲珑。“给你做的玩儿的。”
黛玉打开一看,却是木头做的七巧板,用颜料染了各种颜色,红红绿绿,很是鲜艳,每一块都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一根毛刺。她抱了七巧板,小脸上终于又有了笑意,“嗯,原谅你了。”
青华笑了,笑得露出满口白牙,开心的模样明朗如碧,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黛玉见他模样,重复道:“原谅你。”
青华摸了摸她的发揪,把那小揪揪在指尖绕了绕,“这么大早便来寻我何事?”
黛玉问他:“瓦片揭了吗?”
青华叹道,一副认命的模样,“揭啦,若是不揭,和尚怕是就得被揭了。”
黛玉眉开眼笑,小梨涡深深浅浅地荡开,得意的小样儿,叫人心疼。
青华问她,眼里带着几分探究,“何苦非得弄衣料呢?不若趁他睡着偷了钱袋,也是破财,赌约赢了,也便罢了。”
黛玉摇头,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不成,这衣料干系重大,一定得这样。”
她筹谋的可不只是这点衣料的事,那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藏着什么青华看不透的东西。青华虽是阎王,也不能摸不透这姑娘心思,只得由她去了。
话说,青华昨夜叫黑无常揭了一半的瓦片,原本衣料只会湿一半。
奈何阎王嘴毒,他沾手的事倒霉性质总比较严重。那昨夜的雨下得是十来年罕见的大,雨点砸在瓦上像擂鼓一般,别说揭开瓦片的屋子,许多好端端的屋子都到处漏水。贾琏买的衣料全部给湿透了,一匹都没剩下。
贾琏这一夜又是好眠,自从喝了和尚的药,他一向好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床一看,屋内许多水渍,地上一片一片的,连靴子踩上去都是吧唧吧唧响。丫鬟听他起来,忙来伺候,贾琏问起这屋里怎么回事,这才知道昨夜下了暴雨,许多屋子都漏了雨。贾琏刚把毛巾捂到脸上,听见这话,大叫一声“苦也”!毛巾一扔,抬腿就跑向从姑母家临时借的放置衣料的库房。
贾敏在院子里撞见他,见他跑得满头大汗,便道,“琏儿来了正好,快些把你放布料的屋子打开,看看有没有漏水把布湿了。”
贾琏赶忙从怀里把钥匙取出,手都在抖。打开屋门一看,那场景惨不忍睹,半屋子的绫罗绸缎都被雨水浇个湿透,从里到外都没几匹是干的了。那绸缎原本光滑鲜亮,如今湿漉漉地耷拉着,颜色都洇开了,一匹匹像水里的海带。
贾琏急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贾敏检查那布料,也跺脚,“这可如何是好?京中等着用的,这都湿了,就算晾干,也不能送宫里给贵人用的。”
贾琏游魂一般出了屋子,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别说赌约了,他根本记不起这事,只记着——这临时从哪里重新买一批布料?而且他也没钱啊,京中带来的银子都花光了。
黛玉早就等着他了,站在廊下,小手背在身后,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见他模样,定然是布料都湿了,她心中高兴,面上却不露分毫。她拉了贾琏的袖子,“琏二哥哥,我方才听见说你买的布料都被雨水泡了,你可是为这个生气了?”
贾琏甩开她的手,眉头拧成一团,“林妹妹,我这会儿没心思跟你玩儿,你且房里去,我想静静。”
黛玉道:“琏二哥哥别急,我有个法子可以帮你解决布料的问题。”
贾琏哪里信她个小姑娘的话,一个四五岁的女娃娃能有什么法子?他继续往前走,不愿理她。
黛玉跟着他,小跑着,裙角一甩一甩的,继续道:“前日我们不是救了个小孩吗?那梁家是扬州有名的布商,他家刚来给我们送礼道谢,太太没空,我去接待的。说是家主本来要亲自来,但是刚进了一批新货,足足装了三船,忙着清点便没来。我想着,不若我带琏二哥哥去梁家,问问他们家能不能帮筹集几车上好的绫罗绸缎?就算他家没有,他们是布商,总比我们自己到处找有更多的渠道。”
贾琏站住,疑惑地看着黛玉,像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果真?”
黛玉点头,小脸上一派认真,“不信你跟我去前厅,他家管家娘子还在吃茶呢,跟王嬷嬷在说话。说是他家姑娘回家总是哭,王嬷嬷教她怎么帮姑娘调养。”
贾琏听了这个,就是救命稻草,牵了黛玉的手就去前厅找梁家管家去了,步子急得黛玉一路小跑。
梁管家听闻是要买布,不能做主,于是答应带贾琏去找主家商量。贾琏忙叫车去梁家,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去。
贾琏到了梁家,跟那梁家家主一说。梁家家主是个圆脸的中年人,留着一把短须,听闻是恩人家里,又是官家人,便答应了帮贾琏想办法快速筹集一批上好布料。正好他刚新进了一批上好新布,原本是打算囤着在自己店铺零卖的。但因为要得急,价钱自然就高了些。贾琏哪里顾得上这些,便咬牙答应了,他跟梁家签订了买卖合同,签字画押,手都在抖。
贾琏完了任务,心情放松,肩膀都塌了下来。
回到林家,迎面便看见等着他归来的林妹妹和青华小和尚。
黛玉笑眯眯的,开心从小梨涡里都快溢出来了。
贾琏对青华道谢,拱手深深一揖,“大和尚我自是信了你,定会遵守承诺,此生修身养性,不辜负你的神药。”
“阿弥陀佛!”黛玉合十笑道,那小手合十的模样倒有几分像个正经小尼姑。“琏二哥哥终于肯承认自己错了,可是难得。”
贾琏脸上红白交替,羞愧难当,搓着手,“反正我是服了他,林妹妹想嘲笑便笑吧!”
兄妹二人斗了几句嘴,贾琏拿黛玉也没甚办法,只由着小表妹编排。
黛玉回屋后,便这般吩咐青华。
青华不干,双手抱胸,“和尚不是你家奴,不给你跑腿。再者,你又要做甚坏事?坏了琏二的布就罢了,怎生还要再害第二次?”
黛玉跺脚,小脚在地上跺得咚咚响,“你不明白便不要管那许多。”
青华只是不肯,黛玉使出眼泪大法,阎王爷裹了数万重黑雾的老心又散开了几层,快要将真心剥出来了。
青华最终被黛玉花言巧语、蜜糖和眼泪齐下,还是屈服了。他迈出沉重的脚步出了林家,向梁家衣料铺而去,那背影看着倒像是去赴刑场的。光溜溜的脑袋在夕阳下泛着光,像一颗行走的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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