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贞慕沐》景拂

6、Chapter6 她甚至都不

　　如果被这个世界恶意地对待，那么因此滋生恶意的念头究竟该算谁的错？

　　一入校园，顾贞便看见了公告栏上换了的新海报，前面还围着几个女生，正讨论得热烈。
　　她不感兴趣，自从她窥探到一线希望后，脑子里就只有学习。
　　中午也不再回宿舍休息了，转而去她的秘密基地写题。
　　一是为了学习，二是…希望再见到他吧？
　　可事实上她再没见到过他，只有某天，她进屋时还未散去的烟味迎面而来，地上还残留着几根烟蒂，证明了那天不是个梦。
　　天亮的越来越早。
　　顾贞醒来时透过纱窗能感受到初日的暖意，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后，和平常一样，第一个离开了宿舍，避免和她们有交集。
　　来到教室时，空无一人。
　　她翻出英语书来念，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敢发出声音。
　　直到有人进来了，她一下止住了声，默默地看。
　　煎熬的一天又开始了。
　　时不时的挤兑，好像成了他们每日的打卡活动。而顾贞总想着，忍一忍，再忍一忍吧，会过去的，可真的过得去吗？
　　自习课上，老师不在，教室乱成了一锅粥。
　　男生们更是起了兴致，公然在教室里传球。
　　顾贞坐在椅子上，低头做题，心里计算着还有多久下课，煎熬地倒计时后，终于听到了救命的铃声。
　　然而铃声一响，大家更是沸腾了，男生们传球的力度变大，速度更是加快。
　　“咚”的一声，一个失手，砸到了顾贞的头。
　　顾贞被砸得有些恍惚，下一秒便是巨大的疼痛向她袭来。成串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捂着头，明明还有一步，就差一步，她就可以离开教室了，离开这个令她做噩梦的修罗场了。
　　“你…没事吧？”赵奕迟疑地上前，“对不起啊…”
　　顾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跑出了教室。
　　“什么人啊？这是…”赵奕被她瞪得心里也火了起来。
　　他不是不知道女生们对她的排斥，却也无意参与，只是…
　　好事者米依很快在一旁火上浇油道：“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别人的道歉。”
　　看好戏的人则纷纷附和。
　　顾贞一路跑去了她的秘密基地。
　　道歉就有用了吗？道歉就一定要原谅吗？道歉不过是为了可以毫无愧疚地继续伤害她。这样的道歉，她不接受。
　　只是今天当她跑进去时，心猛地一跳，强烈地感觉到了室内的第二个人。
　　秦沐靠墙而站，一眼便看见她的右手捂在头上，眼睫毛上尚挂着要掉不掉的泪花。
　　似乎每次见她，都是这幅可怜样。
　　两人相视无言。
　　顾贞是呆滞地不知该说什么，而秦沐只是沉默地打量着她。
　　好一会儿，顾贞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
　　忽听他清冷的声音响起，“哭什么？”
　　“什么？”她有些脑子转不过弯来。
　　他重复：“我问你，哭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发出的声音让她有些脸热，心中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忽然自己回答，“被人欺负了。”
　　她一愣，呆呆地看向他。
　　“哭解决不了问题，”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深深地看了眼她。
　　“我…我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的确，顾贞给自己想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考到别班去。
　　为此，她拼命地努力。
　　每堂课上，顾贞都会一边听着老师在讲台上的讲解，一边在笔记本上抄下解析。
　　当一个人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情时，便会发现时间过得飞速。当下课铃响起时，顾贞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起身去打水，见前面还有个男生便站在一旁等待。
　　那男生一看见她，却是水也不打了，便匆匆走开，明摆着告诉她，别靠近我。
　　顾贞吸了吸鼻子，继续打水。
　　而这样的努力在别人看来却是不自量力。
　　自习课上，顾贞正写着作业，忽听到了一个阴魂不散的声音。
　　“简直可笑！”
　　“我看啊，还是回家做梦要实际得多吧！”
　　“哈哈——”
　　她心里一颤，又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到题目上来。每天在米依那群人的冷嘲热讽下，她渐渐都变得麻木不仁，她总憋着一股气，只想拿实实在在的成绩来说话，来向他们证明。
　　放学后，顾贞径直去了办公室。
　　舒意见到她时，有些许惊讶，朝她招招手，让她坐。
　　“有什么事吗？”舒意柔声问她。
　　顾贞小声道：“老师，我有几道题上课没听懂。”
　　舒意感到惊喜，让她把题拿出来。
　　“嗯…这道题呢，主要考的是立体几何，你是有哪里没理解到？”
　　“这个，我不知道α平面和β平面为什么平行。”
　　“你看啊，做一条辅助线…”舒意拿起铅笔在试卷上画了画，认真地讲解起来。
　　顾贞觉得舒意真的很神奇，好像不管多难的题，到了她手上，都会变得简单易懂，这也给她增添了不少信心，没有克服不了的问题。
　　“谢谢老师。”顾贞诚恳道。
　　舒意笑了笑，说：“老师希望你以后也能向今天这样，又不懂的问题就来问，不管是哪个科目。”
　　“嗯。”顾贞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顾贞抓紧时间去吃了个饭，然后便匆匆往秘密基地赶，一路计算着等会儿还能写多少题。
　　然而一进去，她便敏锐地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靠着墙，慵懒地瞥了她一眼，又漠然地移开，吸了口烟，又轻轻吐出来，姿势娴熟。
　　尽管已经知道他会抽烟，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近距离地感受，心中仍有些冲击，好半天才收回心神，悄声走进去。
　　一室安静，以至当她坐在椅子上时，发出的“嘎吱”声，让她莫名生出些不好意思来。
　　她拿出作业，开始埋头做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好像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一会儿，他动了动。
　　待顾贞察觉时，他已快走出门口了。
　　“那个…”她叫道。
　　他没回头，步子却是一顿。
　　“烟头扔在这…有点危险…”
　　说完，顾贞就忍不住想捂脸，其实她是想说抽多了烟对身体不好，但又别扭地说不出口，一下就转成了这样，至于有什么危险…
　　没等她多想，便见他已然离开，不由望着门口发了会儿呆。
　　自从她撞见了秦沐不为人知的一面后，她便时常在想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人前温暖阳光，人后冷漠阴暗。一副躯体，似乎住着两个灵魂，矛盾却合理。
　　从秘密基地出来，顾贞像往常一样，掐着点往教学楼走。
　　却在上楼时碰到了一群班上的男生。
　　他们在她前面嬉笑打闹。
　　她有些犹豫地放慢了脚步，内心止不住地祈祷：别回头！别回头！千万别发现我…
　　当一个人万分绝望时，纵然知道没有用，却还是会忍不住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神灵。
　　可是显然，如果祈祷有用的话，她也就不会再受到一次又一次地欺凌，他们还是发现了她。
　　只听得“啊——”的一声，一群男生一哄而散，故作惊慌，动作夸张，似看到了什么要吃人的妖魔鬼怪。他们这一场闹剧，自己演开心了，甚至转眼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然而对于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而言，被青春期的异性狠狠地羞辱了一番，这幅场景，却是再也忘不掉了，将永远牢牢地占据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变成永生的记忆。
　　甚至可能在未来的岁月长河里，她都会不断地怀疑自己：是自己长得不够好看？成绩不够优秀？…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顾贞就这么静静地在楼梯上站着，本以为再不会受到波动的心，此时却颤得厉害。
　　直至晚修的铃声响起，她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慢慢地迈上台阶。
　　快到教室门口时，便听到了班里传出的一阵阵哄笑声。
　　米依被几个男生围着，正听到了兴头上。
　　“你都没看见她当时的表情！”
　　“不用看，也知道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就像是别人生生欠她几百万！”
　　“可不是嘛！见她那样，我就操气！”
　　“成天阴森森的！”
　　“成绩都是班上垫底，还做梦想去重点班，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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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贞摸了摸自己的脸，听多了冷言冷语，以为自己会麻木，心情却还是会有起伏，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平时在别人眼里是这样一副表情，或许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她也曾是个爱笑的女孩，但谁又在意呢？
　　她真想捂住她们的嘴巴，让他们再说不出话来……
　　可如果被这个世界恶意地对待，那么因此滋生恶意的念头究竟该算谁的错？
　　因为他们，她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人人都有敌意，处处都是陷阱。偶得的温暖都是缥缈，难得的善意都是虚伪，是不是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善？
　　好像只有这么想，才可以心安理得地充满敌意地拒绝一切好意，好像这样就不会再受到伤害，故作冷漠，自我封闭。
　　“站在这干嘛？”路过的值班老师让她进去，又冲着班里吼道：“吵翻天了！整层楼就你们班最吵！你们看看隔壁七班，哪个不是埋头学习啊！就你们班…”
　　顾贞没有看任何人的表情，正如他们而言，以一副阴沉而不自知的表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写题。
　　平静得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至少表面上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