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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波 时光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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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转眼又是八年,这几年京城倒也算是安稳,毕竟还是在盛世之下。齐府的少爷小姐们也都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英俊不凡。各高官显贵都想与齐府盘上一门亲事,提亲的人便每日络绎不绝,扰得齐府上下烦恼不已。若非要慎重考虑,齐尚书早就则快而就了。每日处理政事,回家还要应付媒婆和红娘,齐尚书顿觉焦头烂额。仔细想来,自己家的儿女们也不甚正常,眼瞅着一个个年纪这么大了,却都决口不提婚事,又不似害羞的样子,好像各有心事,他确是要赶快做决定了。
汹涛
时间过得真快,这已是我在尚书府的第十六个年头了,去年及笄之后,爹爹便说给我找个人家,我怎么也不同意,又不好把心思告知爹爹,明哥哥对我来说犹如天上的明星般高不可攀,我要怎么说出口呢?哪知爹爹一双慧眼早就看透了,他叹了口气,对我说:“闺女啊,你的想法爹还不知道,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大少爷确实不是咱们能够得到的啊。罢了罢了,只盼望你有那么个小福,做个妾,爹便知足了。”
虽说爹说的是实情,可我这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要我和另一个女人分享明哥的爱,我是怎样也接受不了的。唉,算了,不去想了,既然爹爹答应我先不把我嫁了,我便耐心等等吧。
我对明哥哥的心始终没有变过,这是八年前就决定了的,可是明哥哥这几年的改变实在好大,大的有时连我都好像不认识他了。
他的脸越来越冷峻,话越来越少,处事果决狠辣。上一次,有个下人将他的衣服放错了地方,就被他赶出了府去。
怎么会这样呢?这是我阳光般的明哥哥吗?
老爷倒是对他的转变甚感欣慰,还夸奖他终于懂事了,稳重了,将来一定可以将齐府发扬光大。我才不管那些呢,齐府的兴衰于我不过就是一个工作的事情,我只想要回原来的那个明。
他对我却还是像以前一样,时不时地开个小玩笑,但他深邃的眼睛让我看不透,瞬间又想到那个冰冷如霜的他,我真是笑不出来了。
“小丫头,你最近怎么了,总是闷闷不乐的?”
“别总叫我小丫头!我已经十六了。”
“哦,好,大丫头,有心事吗?”我的心事就是你!
“明,能问你个问题吗?”我决定把心底的疑惑说出来。
“...嗯,你问吧。”很少听到我如此叫他,明怔了一下。
“这几年你为什么变化这么大呢,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啊!”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将头侧向了窗外:“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呢?连我自己都忘记了呢,当时什么是也不知道,不懂得人情世故,不明人情的冷漠与黑暗。而现在……”
“现在怎么样啊!现在你就懂了吗?”我忽然觉得很气愤,打断了他的话,“懂了你便成了这个样子,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对我说过的话啊!”
他似乎被我的气势震住了,半天没有说话,忽而又轻笑了起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小丫头发火呢,那句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句话,你就当个笑话吧。”
当时的我,早已被这句话伤得支离破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说话时眼中的悲伤。
是吗?原来竟是这样的啊!原来一直以来傻傻的只是我,痴痴等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的,只是我!既然如此,我也就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笑话?好,那就是个笑话吧,你就去找你那云端之后如花的美眷吧!我配不上你,大少爷!”我加重了大少爷这三个字的发音,随即转身跑了出去。
“爹,给我找个婆家吧,我想通了,女人还是要有个适合的归宿。”我决绝地说。
“真的想通了吗?”爹有些不可置信,“唉,我好吧,我看看吧。”
那一日,女孩和男孩吵架了,院中最后留下的便是女孩愤然离去,男孩驻足不前的一幅令人感叹地画面。一阵大风吹过,男孩书桌上的宣玉纸被卷落在地,一首《长相思》赫然出现在眼前: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可是女孩不明白,家庭、社稷,种种重担压在男孩身上,他身不由己,他无可奈何,如华的美人便是她啊,是他怎样也无法触及的。后来,男孩休憩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只这一句话,便将他从梦中惊醒:下月初八,雨婷嫁与京城商人萧氏。
怒潮
我已经十六岁了,最近两年爹爹一直忙着张罗我们兄妹三人的婚事,每当提及我,我总是闭口不语,爹爹还笑着打趣:“我们家小希也会害羞了呢,要不你嫁出去,爹也真舍不得呢!”
爹爹哪里知道我的心,我要嫁的是他,我想嫁的也只有他,但,那是不可能啊。子陌,子陌,为何让我遇见你,你又为何偏偏生为我的亲哥哥呢?
“小希,在想什么呢?”
“哦,我稍稍出了一下神。”
“刚才爹找你说什么?”
“没什么,一些家常而已。”我怎么能跟他说呢。
“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我去跟爹说咱们的事吧。”他在说什么。
“这怎么行,你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不是在开玩笑吧,要是被爹知道,一定会气死的。
“你放心,我会说服爹让咱们走的,家里还有大哥支撑,咱们就去一个没有人的世外桃源,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子陌,我又何尝不想与你双宿双栖,要是那样,爹怎么办?娘怎么办?雨婷和大哥怎么办?我们把包袱扔给大哥,把一片孝道弃之东流,我的心怎么能安定呢?你要我们做那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吗?
“那我去了,等我的好消息。”他见我不说话,便以为我同意,只是羞于表达。
“子…陌…”我的心在纠结,到底要怎么办好呢?深怕爹爹会发怒,我悄悄地跑到了书房前。
“啪”一个打击声在我站稳时同时响起,是子陌挨打了吗?
“你说什么!你要和小希在一起,还要走!”爹的声音明显夹杂着难以压制的怒火。
“是,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已两情相悦,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我们是真心的,求爹成全我们吧。”子陌你在说什么呀,这样下去你会被爹打死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爹的声音开始颤抖了,“我怎么生出你这般忤逆的儿子,我现在就杀了你,免得你败坏我齐家的名声。”
爹爹,您一直在骂子陌,根本没有提及我,您还是相信我的,只是,我对不起您,让您失望了。
我冲进了书房,眼见爹正要拔剑,跪倒在子陌身前,哭着求爹:“爹爹,您放过子陌吧,求您了。”听得他的字从我口中喊出,更是在爹的火气上浇了一勺油。“子陌?你叫他子陌?那他说的都是真的了,小希啊,我宠你、疼你……他可是你的亲哥哥,你们怎么可以!”
“爹,我知道我们错了,这件事,我们不会再提了,您就放过他吧。”
“不,爹,您要是不同意,我就在这一直跪着。”
“子陌,别说了……”
爹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苍白的面容凸现着他的疲惫:“罢了,下月初八,雨婷要出嫁,你们也在那天走吧,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
“爹……”“谢谢爹!”
我与子陌走出书房,可外面的世界仍然让我如此压抑,我不愿意通过伤害爹娘来换得自己的爱情。
“小希,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他一改往日的温润,兴奋地说着。
“我累了,先回房了。”我放开一直牵着的手,转身离开,我需要平静一下。
“嗯,你先去休息吧,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男孩和女孩各自转身,云开雾散似乎是如此的美好,阳光照耀着他们,但是,一切阳光照射下都必然会有阴影,那一日的分手,竟成了他们的永别。是夜,男孩还在卧榻上熟睡,突兀地一群黑衣人闯入他的房间,没来由的将他绑走,从悬崖上推了下去。第二日,女孩还未梳洗,便有数名婢女鱼贯而入,为她梳妆打扮,试穿嫁衣,从她们口中,女孩得知,下月初八是她嫁给朝中忠臣之子的日子。女孩急于找男孩商量,听到的却是男孩已经连夜前往苏州,迎娶一书香门第的小姐之事。下月初八,女孩也要出嫁了。
隐浪
这空灵的院子已承载了我十六年的春秋,这些年来,那个梦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加强烈起来。梦中的那个人逐渐清晰,慢慢地接近我,他的轮廓,他的身躯,仿佛触手可及,我想,见面的时候应该不远了吧。
紫藤架依旧,温茶如昔,我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宿命,看着他们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如此痛苦,我为能做的便只是苦笑,便是为他们的悲哀。人,是争不过命的,况且又是生在这显贵之家。
“璇小姐,尚书大人请您过去一趟。”我知道,命运的齿轮已随着这声传唤转动起来。
“义父。”
“哈哈,不知不觉,我们家璇儿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义父说笑了,不知义父唤我来,可是什么要紧事吗?”
“瞧我,一高兴都忘了,你小时候,你爹曾给你定下一门亲事,现如今,你也这么大了,我看也就把这事办了吧。”果然。
“既是爹爹的遗命,一切但凭义父作主。”
“好!好!你虽不是我亲生,我也不能委屈了你,这样吧,下月初八你的那两个朋友都出嫁,你就和她们一起办了吧,也是喜上加喜。”
“是,小女还有一事相求。”
“说吧。”
“在下月之前,小女想出门游历一番,作为最后的纪念。”
“这…好吧,下月之前,一定要回来。”
“是,女儿告退了。”
本以为义父会认为我是故意逃婚而不肯同意我出去,实在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到底不是亲生的啊。算了,既然已经可以,我也该回去准备了,梦中的你,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轻装简从,我踏上了旅途,金陵的夏天,我已不愿再待下去了,连绵不断的梅雨只会让我的心情更加阴晴不定。我要去往北平,去往那个平静的地方。
柳岸河堤,有一个玄衣垂钓的人,我却被醉人的芳香迷惑,在车内小睡,涟漪频起,又一条鱼,垂钓的人似乎十分满足,起身离开,他看到了远方渐渐模糊的车影。
北平的街道真是祥和,叫卖声此起彼伏,士农工商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我闲适地走着,迎面一个墨襟之人拿着竹篓,我忽感十分熟悉,正待驻足细看,却被急驰而过的马匹冲散。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我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走出客栈,向左行去,我又要回去那片梅雨之中。此时,从我的身后,从右边,那个人转进客栈,只是我不知道。
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男孩和女孩好像真的是有缘无份,炎热的夏就这么孤冷的过去了。男孩依旧在北方钓着他永远也不会上钩的心中的那条鱼,那是江南的金陵才有的鱼。女孩在回家的路上,那不是她的家,只是她长大的地方,没有家的温暖,没有家人的陪伴。要出嫁了啊,是要有家了吧。女孩为什么没有欣喜之情呢?她的眼中只有无限的落寞。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而他们,前世的回眸太少、太少了。下月初八,女孩要嫁给另一个人了。
暗流
年龄的增长,让我想得多了,我不再明白鑫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在我身体里的记忆中的她。我也曾经试图相信他喜欢的是我,可是每当我看他的眼睛时,总觉得他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另一个在我灵魂深处的人。于是,我迷茫了。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虽然很对不起鑫,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了,那是刘家公子,文武双全,人也俊美不凡,京中的女子们人人欣赏,我知道自己希望不大,可还是想赌一赌。
我将这件事告诉哥哥,没想到哥哥出乎意料的大笑起来。
“不愧是我的妹妹,比我那些子女们可懂事多了。”
“哥哥,怎么?”
“没事没事,妍儿你放心,你看上的人哥哥就是想尽办法也会让他娶你的。”
“不是的,哥哥,我不想他不开心……”
“我明白,刘家也曾有意和我们结亲,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望着哥哥大步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有一丝紧张,一丝甜蜜,还有一丝愧疚——对鑫。我要如何解释呢?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一直到了梧桐树下,白衣的他早已在等着我了。这样的情景让我更加说不出口,他期盼了那么多年的梦马上就要碎了,还是被我——他前世的爱人,亲手打碎的。
“鑫,我……”
“怎么了,妍儿?”
“我,要嫁人了......”我犹豫着说了出来。
“哦,很好啊,恭喜你……”怎么会?他应该会很生气,很失望才对啊!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他接着说道:“妍,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快乐,我不会阻止你的选择,更不愿把你束缚在这个院子里,所以,尽情的去追求你的幸福吧……”
听到这番话,我真的很感动,想就这么拥抱他,说一声谢谢,手指穿过他空荡的身体,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原来,我们,连个简单的拥抱都无法做到。
“谢谢你,鑫,我会一直记着你的。”我跑开了,永远的奔离了那个有他的地方,那股暗暗涌动的逆流,我没有发觉。
男孩白衣的灵魂目送着女孩的离去,他是地缚灵,他无法逃脱这棵树,而她却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吧?如一只破茧而出的彩蝶,轻盈地飞走了。她是属于天地的。那日的子夜,男孩猛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立刻现身察看,一名道法天师立于他的面前,手中还拿着符咒。男孩明白,他命休矣!他相信这不是女孩做得,的确不是,齐尚书怀疑妍的院子中有异样,才会找人来驱邪的。天师到也是个好人,得知一切原委之后,只是助男孩去转生,说他这样不入轮回,也无法撑过多少时日了。男孩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又笑起来,他的身形逐渐透明,是该回去的时候了,男孩想明白了,他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妍,我的存在只是为了你。男孩也走了,院子中只遗留下老梧桐还记得他们的故事。女孩的婚期很快就定了,下月初八。
八月初八,夏的燥热已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叶片泛黄,清淡带着寂寥的初秋之景。那天,是几十年来,京城百姓最津津乐道的一天。据说,齐尚书府有四位小姐一齐出嫁,她们既是闺中密友,又都生得知书达理,文静贤良,她们所嫁的,也都是京城屈指可数的青年才俊,真真令人惊羡。一场风波悄然消逝,只留下唏嘘嗟叹得落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