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厨房失火 陶馆然 ...


  •   陶馆然盯了她许久,见她仍是一副痴傻状态,终于浅浅溢出丝笑来。不同于昨日那样一副冷霜秋月的模样,那双惯是无波的眼眸里落满了夏夜星辰。
      “小夭。”
      桃夭回过神,不满地扭动自己的身体,无声地反抗着让对方将自己给拉出来。
      陶馆然缓缓地自嘴角扯起丝笑意来,盯着对面怒视的双眸,终于向前伸出自己的手,拉起桃夭往前一扯,就将她给扯了出来。
      一时间,只觉身心舒畅,筋骨通达。
      桃夭虽是一只小精怪,却将恩怨分的格外清楚,她恼陶馆然将自己给推回本体,但也清楚若没有他那一推,只怕自己会被那团火给烧成一团干桃枝也并非不可能。是以,桃夭在被陶馆然拉出来以后并没有直接开打,而是很不屑地哼了一哼,扭脸提着自己粉色的小裙摆颤颤巍巍往门口走,中间竟然因为重心不稳而差点摔了个四仰八叉。
      见她往外走,陶馆然也不阻拦,自顾自进屋内将自己平日躺的竹藤摇椅搬出来,又将上面的青色锦被掀开幽幽坐下,直到桃夭快走到院门那里,才浅浅地啜了一口杯中冒着热气的茶水,很关心地叮嘱,“出了这门,往东走有一名很是厉害的捉妖师,最是喜欢拿着那种刚树形的小精怪到自己房里炼些个金丹什么的。我记得前不久有一只野山鸡因为树形后没有找对方向,最后被练成了一丸滋补类的丹药,你若往那边走,可得注意点。”
      桃夭迈向右边的脚步顿了顿,本就不大活泛的步伐这下更是凌乱了些。她虽是初次幻化成人形,但在还是一株桃树的时候就没少听天天落在自己枝头的阿雀聒噪着说些奇闻异事,而这中间最骇人的就是山神道士。她只略微想了一想,脚下一转,就万分劫后余生地向左边走去。
      “哎,也不知道住在西边的野山猪有没有找到媳妇,你要是见到他,就烦请替我带句话,就说感情这一事最是勉强不得,他万不可再在路边截了谁就扛回自己洞中,这是要遭天谴的。”
      听陶馆然这样说,桃夭心下愈觉凄惶,但又不愿和这个道貌岸然的人呆在一个院子内,所以脚步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有加快的趋势。
      陶馆然见状,也并不着急,又饮了口水,才幽幽叹道,“我倒是忘了,之前我和他有些过节,那野山猪是说过要毁了我这院中的一草一木的。只是不知道你走过去时,他能不能闻得出你身上的气来呢”,成功看到桃夭身形萧索地靠在了门楣上,陶馆然自顾自又叹息一声,“或者说你已经学会了掩息术。哦,你这么一副天地不惧的姿态,应该是学会了了不得的大法术,这么说来,从自己面前这条路走,还可以看到一整片绵延的雪山,指不定还有雪狐。嗯,这倒是不错的选择。”
      桃夭本就萧索的身影,这下更是单薄,她颤颤巍巍拐回到陶馆然身边,看着一脸怡然自得的人,终于在两侧攒出些笑意来,“都说人生世事无常,听了恩公刚才一番教导,桃夭在此间了悟到一个大道理,报恩需得尽早,是等不得的。还请恩公不弃,留下桃夭好好‘报恩’才是。”
      “按理来说,我这里养着自己尚是问题,再多一个你”说着,一脸为难地看向她。
      “恩公这是什么话?桃夭自不会白吃白喝,日常打扫交给桃夭就好。”
      “如此,中午就麻烦你且做一顿午饭了。”
      桃夭哪里敢说不,提着裙摆转身就去了偏侧的厨房。陶馆然仍坐在锦被上,只是将手中的书于眼帘上松松盖了,小憩起来。
      暖阳初升,柔亮的晨光洒满了整座院子。

      但凡精怪,初树形后,身体内都会蕴含一股灵气。这股灵气与精怪后天所习有明显区别——因为是生来所具,所以除非到生死关头,否则并不能被触发。
      陶馆然虽料得桃夭体内灵气会比其他精怪强烈些,却不曾想到她却可以直接将那灵气运用起来。
      是以,在桃夭一脸乌黑从厨房跑出来,哆嗦着手喊道:“啊,先生,着火了,不知怎的,不知怎的,就,就着火了。”
      她大概是没见过精怪运用灵气,面对自己指尖那团小火苗显得慌乱无措。
      陶馆然见她发髻微松,眸光慌乱,只得伸出袖子将那簇火苗息了下去,这才慨叹到:“就这么团小火苗,也值得你······”
      “先生,是,是房子,房子着火了。”
      深冬风烈,低矮的茅草屋内不断冒出丝丝白烟,不大会便像罩了顶白帽。
      陶馆然脸上无奈之色更甚,他越过桃夭,走到厨房门口站定,往厨房内部看去:四下白烟翻滚,带着柴木烧焦的味道呛扑进肺叶,但好在并没有明火。
      掩了鼻眼,走进去,看清楚灶台上的盛况,陶馆然只觉头昏脑涨:往日规矩十分的灶台口如今正倒扣了一只漆黑的铁锅,铁锅上有些水渍还未烤干;大概是觉得自己厨艺十分了得,一旁的竹筷上还戳了块完整无缺的猪肉,嗯,猪肉黝黑,想来已经被火炙烤了许久;另一侧,竹编筐内还躺了一箩筐青菜,青菜叶子、许是没有料到会有现下的情况,框内已落了不少灰尘。
      陶馆然忽然觉得,自己这份差事委实苦了些。
      他将跟在身后的人赶出去,撩了袍子,正欲捏个法术将这屋内滚滚浓烟散了,心底却忽然转过另一个念头。
      桃夭守在屋外,双眼时不时瞟向浓烟小屋。她对陶馆然虽算不得喜欢,但到底是自己树形后遇见的第一人,且这人好像也是知些法术的——因着这些关系,她便将陶馆然划分为得道精怪里颇有些本事的。
      只是,她心里安慰自己的话还未落地,就见一团白影晃晃悠悠从一片浓烟中跌宕而出。许是十分难受,他低下身掩唇咳嗽时,本就不怎么壮硕的身子就像是一株秋霜苇草,每一下好像都要倒下去,只那原本清冷绝绝的面皮上似沾染了院内晨霞,格外妖娆了些。
      她看着他一路颤颤巍巍走到自己面前,发尾那处红色发绳不住在空气划过一道道优美而又没甚规则的弧线。
      陶馆然本意是出来示了弱,等这小精怪晓得自己闯下如何大的祸端,便一头栽倒下去,将灭火这事交给她便也罢了。只是,他却忽视了桃夭作为一只刚树形的小精怪,对于他这样不很明显的示弱,实在是很没有感知能力。
      强撑着自己的骄傲自尊,晃到桃夭面前,陶馆然十分伤自尊地往下倒去,心里却是在纠结:若这精怪并不晓得伸出手来接一把,那自己是倒下去好些还是站起来好些呢?
      好在伴随一声慌乱的“先生”,他已被稳稳接到一个娇小柔弱的怀抱里。心里尚来不及感慨,就听头顶传来一声哀叹:“好沉。”
      接着,自己就被随意丢弃在冰凉凉的院地上。考虑到自己现在白衣似雪,陶馆然十分不情愿地在身下捏个诀,颤巍巍地缩着身子发抖。这般明显,她总该晓得人应该上塌才是休息的正确姿势吧。只可惜,陶馆然尚来不及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呐喊,就听蹲在自己身边的人焦急说道:“先生,桃夭先去救火,等火灭了再找人将先生送回卧室。”言罢,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伴着咯吱的踩雪声便消失在了空荡院子内。
      厨房处不断传来水泼地的声音,伴随着焰火被浇灭的滋滋声,陶馆然贴着地面的那边身子愈发酸痒,就像是有千百只蚂蚁顺着自己的脊柱往上爬,爬着爬着就不经意咬上一口。他睁眼看了下,见桃夭正发了疯似的拿着木桶从井里打了水“登登”往厨房跑——其实,以她现在的力量要扛起自己应该不难吧。
      陶馆然翻个身,将胳膊枕在头下,百无聊赖地睁眼看天——冬日的天总是格外空灵,空气稀薄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连呼进胸腔的空气都像是雾气一般。
      桃夭并没有注意到陶馆然此时悠哉在在的神情,只管提水埋头干活,等几乎把整间屋子浇头,这才想起躺在地上的陶馆然。
      冬日天寒,她穿的仍是树形时的那身粉色罗裙,站在一片山河洁白中就像是误入水墨画的妖精——世人都说狐妖魅惑,陶馆然却觉得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才是真的“妖精”。
      “先生,天寒地冻的,我去找人过来抬你。”说着,十分贴心地将他掉落在外的白袍向身上聚拢,只是语气关切,表情却格外欢畅。
      明知她是故意要让自己在院里挨冻,顺便找了众人来取乐,陶馆然却不恼,只在她经过自己时,悠然说道:“难得你有心去找别人来救我,按理来说,我心下应该感动异常,只是我这人有个不太好的习惯,总不愿意别人看见我狼狈的一面。就比如说几十年前吧,一只小猪精无意撞见了我落魄的窘态,我追着他打了几个月,你猜结果如何?哦,不如你猜猜猪肉要怎么做才好吃。”
      桃夭见他神色不变,一时之间分不出这话的真假,便蹲在地上拿眼盯他。
      “你看”陶馆然边说边将自己左手的袖子向上翻折一节,指着手臂上一条浅淡的疤痕说:“这个地方就是我当时杀猪精时被他獠牙伤到的地方。说来,这猪精实在弱的可怜,我尚未使力,他便一命归西。说了这么多,你看这不耽误你找人救我?”
      说完身子一歪,果然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嘴里都开始哼哼起来。桃夭见他动作,潜意识里不敢怀疑,慌忙道:“先生说什么话,有我在,还会假借别人之手来照顾先生吗?”边说边憋着嘴将陶馆然从地上扶起来。
      “我今日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大概很令你厌恶吧。”
      “先生别这么说,能照顾先生实在是我天大的造化。”
      “你这样说,我果然舒坦了不少,只是这造化究竟在哪里呢?”
      “先生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最重要的是先生仙风道骨,文武皆通,让小女子十分的仰慕,这仰慕就像是万古河川滔滔不绝……”
      “你果然很虚伪。”
      “……”
      虚伪吗?桃夭并没有这个概念,甚至她脱口而出的那些话也是阿雀反反复复叮嘱他一定要记住的,至于意思几何,她却并不明了。阿雀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他说凡人都爱听别人拍马屁。拍马屁吗?她将身子往后扯,唔,人类又不是马精,怎么会有马屁呢?拍马屁不会被踢吗?
      “你在看哪里?”
      “我在看马屁。”
      “……”

      因为桃夭将厨房给烧了的缘故,陶馆然只能卧榻而眠,但就是这卧榻的时间,桃夭也并未让他完全安静下来。
      “先生,厨房着火都怪我不懂如何生火。”
      是的了,难为你还有这种觉悟。
      “可是先生,所有妖怪只要树形都会这项工作吗?你说,这次只是将厨房给点了,下次要是将堂屋也给烧了,岂不落脚之地都没有了?”
      哦,原来是暗示自己给她找麻烦了。
      “先生,你说,我灭火的本领是不是一绝。”
      想了下自己从厨房出来时那簇比指甲盖要大些的火苗,陶馆然将身子侧过去咳了两声道:“如此,你的确是大功一件。”
      得了自己想要的话,桃夭变得尤为欢愉,将脑袋凑在床榻附近,说道:“先生,我现在就去做午饭。”
      “别,你且自行安排时间,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见他从床榻上慌张坐起来阻拦自己,桃夭忙将他一把推回去道:“先生放心,桃夭这次一定会小心万分,一定不会让自己如先生这般,我才学了救火的本事呢。”
      “······别,你且等等,到了晚上再做吧。我现下要午睡了。且,还得备些材料,你自行安排去吧。”
      见他果然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桃夭不疑有他,自己掂了裙摆便往院外而去。
      大抵是自己树形之后果然与本体脱离开来,桃夭站在桃花树下不断拿自己的手为桃花干瘙痒都不见桃花枝颤抖,她记得在自己还是一棵树时,最怕的就是阿雀拿嘴啄桃花干。
      想起阿雀,她便觉得有些难过:这样一只不讲义气的鸟也不知去了哪里,亏得她还将他当做百年一遇的好友。
      将窗帷放下,陶馆然走到内室点了香,等一室桃花香被渐渐掩盖下去,他才说道:“怎么?晓宿仙君也被贬下凡来渡劫吗?”
      接着便传来一声满含笑意的回话,“只是天上日子无聊,替了因佛来看望看望你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厨房失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