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令人着迷》或或熙尔

3、第 3 章

　　这所荫澜中学是私立非寄宿制高中。入学条件也不是光看学生的学业成绩，不乏有一部分学生，是父母牵了关系，砸了大钱进来。但是据说这所学校的师资质量却是本校最好的，当然，跟丰厚的薪酬不无关系。更神奇的是，鱼龙混杂的学生质量竟然保持了每年第一的名牌大学升学率，简直匪夷所思。

　　放学后，莫令令依然奋战在疯狂地答案复制。

　　以裴晗为首的女生圈子重新聚首。

　　“转学生，没想到你这么爱出风头，成绩好这种事自己知道不就得了，非要显摆出来。要知道老关可从来不让他的学生提前交卷的。诶，我采访一下，老关夸你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特得意啊。”禾楠手作话筒状举至苏未面前。

　　莫令令停下笔，不无担忧看一眼苏未。

　　苏未知道对待禾楠这类非善茬不能纯让步忍着，她往椅子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然后，一只手摘下口罩，讪笑着看向禾楠，点点头。

　　禾楠没想苏未竟然自己摘下了口罩，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不要脸承认了自己的刁难。其他女生看清苏未的模样时闪过错愕，是一张清冷干净的脸。而且看其冷冷淡淡的气势，也不像是那种好欺负的软柿子。

　　禾楠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转而撒娇似地讨好起裴晗。

　　“晗晗，原一哥哥的签名写真书什么时候给我们带过来呀。”

　　“对呀对呀，你可是答应过的，会让我们第一时间拿到手的。”另一个女生也紧着附和。

　　裴晗显得有点烦躁，边往书包里放东西边敷衍：“有什么好急的呀，答应过你们的事我还会说话不算数吗，我已经跟我爸说了，你们再等几天。”
　　禾楠缠上裴晗的胳膊，“那你再去跟你爸催催呗，好不好嘛。”

　　裴晗极不耐烦翻个白眼。

　　禾楠慢慢放下手来，不再纠缠。

　　禾楠一行走后，裴晗朝蔺辰的座位方向看了一眼，见他还在收拾，她把整理好的书包放上桌面，而后，起身走了过去。

　　难能见到裴晗面上竟然有一丝羞涩，其实也不算是个秘密，班上大都知道裴晗对蔺辰有意思，甚至于蔺辰本人。

　　“蔺辰，原一的新小说，你想不想看。”

　　“不是还要半个月才预售吗？”蔺辰没抬头。

　　“如果你想看，明天我就可以给你带过来。”

　　蔺辰意味深长看她一眼，都知道裴晗的爸爸是“由思”文化公司的创始人，“原一”就是被他们公司挖掘培养出的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小说家。她完全可以有这个特权，把原一今年的新小说拿到手。

　　“我还是再等等吧。”蔺辰朝她礼貌笑笑。

　　裴晗脸上的光彩黯淡下来，悻悻回了自己座位。见蔺辰背上包要走，她也急着拿上东西要跟上去。

　　蔺辰在快要步出教室门时却又转身回来，来到苏未座位前。他毫不顾忌叫一声“苏未。”

　　苏未从莫令令给她消遣的杂志上抬起头来。面前的男生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就像见到许久没见到的老熟人一样。这让苏未不免揣度起自己是否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别琢磨啦，我们确实见过的，我还跟你说过话的。”

　　这下，苏未更加困惑。

　　见她实在想不起来，蔺辰继续说：“高一，高二每学期的全国高中生“里程碑”数学竞赛，我可是次次都能遇上你。”

　　选手那么多，苏未实在对应不上眼前的这个男生是谁。

　　“不过你可能是真的对我没什么印象，毕竟，合影时你是次次站在第一名C位的人，我们之间”蔺辰比划一下，“确实有让你注意不到我的距离。”男生摸摸下巴陷入回忆，旋即嗔怪道：“不过你记性挺差呀，你不记得我找你搭过话向你讨教学习方法来着。哦，不过当时好像有个男人正叫你吧，是你爸吧，看你挺着急过去的。”

　　苏未缓缓眨起眼睛。

　　男生有点尴尬，“额，你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嗯，反正以后在一起共同学习了。等你能说话了我们再切磋。那，我先走了。”

　　裴晗经过时恶狠狠瞪了苏未一眼，紧跟上蔺辰。

　　裴晗到底被樊冶捷足先登一步，只能怏怏走出校门。自家的车早已停在老位置，只是，司机老韩叔并不在驾驶座上。

　　裴晗寻顾一圈，没看到人。只能去树荫下等着。

　　过了一会儿，老韩叔的身影出现，手里多了两纸袋烤肉饼。见了裴晗，乐呵呵递了一纸袋过去，叫她趁热吃。

　　裴晗接过，抱怨他这么久上哪儿都找不到，让自己等出一身汗。

　　老韩叔歉意笑笑，“这还不是给你们买点心去了嘛。”

　　裴晗进了车后座。老韩叔驱动车后，一路开去了几条街区外的“鸿华”初中。裴晗的弟弟裴希，今年初三。

　　老韩叔是从裴晗姐弟上小学开始就负责了他们的接送。先是放学后把他们送去同一家辅导机构上校外课，晚上再去接他们回家。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从未间断。对两姐弟的性子也能摸到一些。裴晗强势。骄纵。霸道。所以老韩叔总是在接上裴晗之后，再调头去接的裴希。然而，裴希的放学时间比裴晗还早上半个小时，而且如果先接裴希的话反而能更顺路去辅导机构。只因裴晗不想是等待的那一个。裴希文弱，沉默寡言，跟姐姐鲜少交流。总之，这俩姐弟，并不像普通姐弟那么亲密无间。

　　车停在“鸿华”初中大门口。裴晗打了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两个字，“出来”。

　　很快，裴希出来了。他总是低着头走路，怯怯诺诺的步态让裴晗总是生出无名火，却又不好无故发作，索性不去看他。

　　裴希绕去空座一侧，打开车门坐进来，然后，惯例拿出小说低下头看。

　　裴晗把烤饼扔到他怀里。裴希不为所动，任由那烤饼搁在他腿上晾着。

　　裴晗看不过去，叫他赶紧吃了。

　　裴希置若罔闻。

　　裴晗的火气腾一下上来，爆发道：“你耳朵聋了么，老韩叔买的。吃吧”她有意强调饼是老韩叔买的，因为自那件事后，裴希再没接受过自己的好意。

　　裴希的手指探进纸袋子，掏出一小个烤饼放进嘴里。

　　见状，裴晗自嘲似地冷笑一声。

　　收回视线时，裴晗忽而留意到裴希额角的一块青灰色隆起。心上不免紧一下。“你额头怎么了？”

　　裴希没有回应。

　　裴晗强行撩起他的额发察看伤势，青肿外加破了皮。一时，裴晗心下不由自主起疑或许又是被其他同学欺负来的。
　　“这次又是谁？”她像早已了然一切似地质问她。

　　后视镜里映出老韩叔担忧的眼神。

　　“我自己不小心撞的。”裴希还在试图掩饰。眼前却浮起任炜气焰嚣张的脸。

　　裴晗的脸上全是源于自己弟弟受了欺负还忍气吞声的痛心和愤怒，她歇斯底里起来：“就是因为你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他们才会觉得你好欺负，一而再再而三地过来招惹你呀。”

　　“我都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裴希也激动起来。

　　“我自己去查。”

　　闻言，裴希猛然转过头来面对她，“你还想让事情重蹈覆辙么，你是不是非要逼得我在哪儿都待不下去。”

　　“那你就给我反击，给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我就不插手，怎么样。”

　　“姐。”这是时隔多久了，他久违叫她，却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你不要让我觉得，是因为你没有妈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裴晗的眼里的温情转瞬而释，她微微颤抖起来。“你才是，不要让我觉得，是因为没有妈妈，你才总是这么懦弱。”

　　撕裂彼此心中最深的那道尚未结痂的伤口后，二人自制着胸腔里翻涌的疼痛，怔怔看着对方的眼睛。

　　“都给我适可而止啊。否则都给我下车。”老韩叔见态势发展向敏感区域，立时出声制止，视线在后视镜里左右游移着。

　　后座的二人不再理会对方，各自别头看向窗外。

　　苏未和莫令令一起出的学校，她没想到黎蕴会来接她。莫令令见到黎蕴倒是热情主动问了声好，转而介绍起自己是苏未的同桌兼好朋友，这身份升级得倒是半点没跟她商量。黎蕴得知莫令令要自己走着回去时，提议送她回去。莫令令丝毫不作推辞，喜笑颜开就要去开后座门，被苏未一声喝住。“莫令令。”

　　莫令令惊愕着转过身来，渐而惊喜道：“苏未，你能说话了。”

　　苏未掩饰住尴尬，在黎蕴的催促下，和莫令令一起坐进了车后座。

　　“你不坐前面？”莫令令似乎觉得，苏未应该和她的母亲坐在一排。

　　一句疑问让母女二人的心都被触动了一下。是啊，她们，已经有很长时间，鲜少并排坐着了，总是一前一后，到底是出于厌恶，还是在这样的位置下，更能让彼此藏住那些不想让对方察觉到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