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令人着迷》或或熙尔

1、第 1 章

　　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小缝。苏未的视线从胡乱脱在地上的外套游移至床面上俯趴着酣睡的女人。
　　房间里充溢着浓烈的酒精的气味，经了一个晚上混合了呼吸的发酵，更加让人不适。苏未皱眉，厌恶地别过头。
　　昨天晚上，黎蕴发过短信告诉她，她有应酬，回来会晚。
　　重新关上房间门，苏未下楼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自己要吃的吐司和鸡蛋分量后，她阖上冰箱门，却犹豫了一会儿，终归还是开了冰箱门多拿了一份。她赌气似地把吐司相继扔进烤面包机里，继而在平底煎锅上煎好了鸡蛋。
　　留出给黎蕴的那份早餐后，她过去餐桌吃早餐。桌上折了张字条，她展开看，是黎蕴酒醉后歪七扭八的字迹。苏未冷哼一声，把字条一手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拿上头一天晚上已然收拾好的上学要用的东西，苏未就在自家别墅外面的车道上，面无表情等着那个被黎蕴委以重任，会送自己去新学校的人。
　　很快，不远处的红色轿车出现在视线里，及至自己面前停下。车窗里探出季翎画了精致妆容的脸蛋，带着明艳的笑意冲她一句，“苏未，走。”
　　苏未爬进车后座，放好自己的东西。
　　“等挺久了吧。”
　　“七分四十二秒。”苏未坦率。
　　“你这丫头，还真是分秒必较。”季翎玩笑着埋怨。
　　苏未冲她微微笑笑。
　　“你妈也真是的，不顾及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转学上新学校的第一天哪，任是她有再重要的应酬，都应该亲自送你过去。这我真得找时间好好说说她。”季翎面上气愤。
　　“对她来说，事业永远比我跟我爸重要，否则他们也不会离婚。”苏未说得平静。
　　季翎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她知道苏未对自己的母亲有成见，免不得替自己的朋友维护上几句。“苏未啊，你爸妈离婚，总不能把原因全部归咎在你妈身上，这对她不公平。”
　　苏未的嘴角浮起几不可察的轻蔑，把头转向车窗外面。她不认同这番对母亲的声援。

　　外来车辆不准入校，季翎只能把车停在学校外面的家长专用停车场。
　　下车前，苏未从衣侧口袋里掏出口罩，带上。
　　“季阿姨，帮我个忙，等会见了老师，你跟他说…”苏未沉吟琢磨一刻，继续道：“就说，我刚做了声带息肉手术，不能说话。”
　　季翎转过身来，一脸困惑，问她原因。
　　苏未耸耸肩解释：“对我这么一个转学生，我的那些素未蒙面的新同学会有多少好奇，会如何盘根究底，可想而知。所以倒不如提前跟他们申明，我说不了话。我不想在第一天，为了展示友好而不得不去回答一些并不想回答的问题。”
　　季翎伸出手，抚上她的一侧肩头，动容道：“苏未啊，阿姨知道，也许眼下的一切安排都不是你情愿的。但是不管在任何处境，你都要敞开心扉去适应接受。”
　　“慢慢来吧。”苏未眨眨眼睛。

　　二人一径来到通知的办公室。接待的老师是苏未即将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徐科。徐科年龄不大，约莫三十来岁。可能是徐科长得正应季蔺喜欢，季翎在跟他交接时那一脸的娇媚笑意和两只流转秋水的眼睛自始至终徊荡在他身上。而本来可以痛快结束的交接过程因为掺和了搭讪的目的，变得冗长且尴尬。不过还好，季翎总算没忘记提苏未先前对她的拜托。
　　苏未不知道杵在一旁无所适从了多久，直到徐科委婉下了“逐客令”。
　　“那么…”。徐科嗫喏道，眼神里明明显显是想结束对话的意思。
　　“哦，好的好的。”季翎悟出味来，最后深情地望去一眼，娇柔拜托道：“那就麻烦老师了，多多辛苦哈。”
　　徐科目送着确认季翎走远。途中当然没想到季翎会忽而转头抛过来恋恋不舍的一瞥。他慌乱把头低下避开。目睹这一切的苏未忍不住在心上窃笑了一声。
　　徐科叫她先坐坐，正值午睡课，他准备在下午的第一节课上向同学们正式介绍她。也许是觉得她会渴，他问她像她这样的情况能不能喝水。苏未摆摆手谢绝了。徐科兀自忙他下午要用的教案。
　　有女老师进办公室，打量她一眼，转而用手指敲两下徐科的笔记本，确认道：“就她呀，转学生”。
　　徐科没抬头，只“嗯”一声。
　　得到确认，那女老师又打量她几眼。苏未只能挤起眼睛强笑，朝她略略点下头问好。
　　偌大的办公室重归寂静。
　　走廊上忽而传来一声咆哮，“你给我过来。”
　　随即，一位中年男老师愠怒着进来了，一手提了七、八杯外卖奶茶，径直气势汹汹冲徐科走过来。及至徐科面前，他把那些杯奶茶重重掷在他的桌案上。旋即，跟进来个一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男生。徐科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教务处这个星期第三次抓到了啊，又是你们班的。学校命令不能把外卖带进学校，像你们班这种还三番两头专就趁午睡课偷摸去操场拿外卖的，是不是太没规矩了。你身为班主任很有责任啊。你好好处理一下这个事情。”中年男子指责完就退了场。
　　而这番指责让徐科面上很不好看。除了是被上级指责的不痛快，在苏未这个转学生面前被领导这么明摆着骂一顿更是让他面上没有光彩可言。一时，徐科拍案而起。也许是力道过猛，苏未瞥见他的手蜷了一下。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一时也都来了精神，抬头看戏。
　　“说吧，给班上哪些人买的。”徐科双手叉腰，质问道。
　　男生双手背在身后，懒洋洋站着，对徐科的质问不甚烦躁地“啧”了一声，回答：“没谁，我自己喝。”
　　“不说是吧，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哪几个。好，你要讲义气是吧。行，这次的事儿全部你来负责。给你父母打电话，两个都叫过来。”
　　闻言，男生皱眉，更显厌烦。
　　见他不为所动，徐科提高音量重复道：“我叫你打电话，听到没有。”
　　无奈，男生只能照做。他在徐科桌案旁边的座机上用免提拨下了号码。
　　电话的忙音长时间回荡在办公室里，所有人似乎都在屏息等着。无意间，男生的目光蓦得和苏未产生交汇，那眼神里有转移了注意力的有关她的探究，乃至停驻了好长一会儿，苏未先别开视线，男生的视线也重新回到了他目前的处境里。
　　电话一直处在忙线，徐科脸上升腾起一种“自取其辱”的羞恼。而想来类似的场面已经重蹈了很多回覆辙。徐科之前想来也用了能想到的一切手段来制止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然而，还是防不胜防。眼下，为了不让僵峙的场面延续下去让自己更加窘迫，他也只能威胁男生一句“放学留下来”，让他先回教室。
　　而男生在临走前非要火上浇油，对着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恭恭敬敬说上一句，“各位亲爱的老师，这些奶茶就孝敬给你们了。这大夏天你们也辛苦了。”临了，也对苏未说一句，“也让你捡个便宜，自己拿一杯喝吧。”
　　要不是碍着为人师表，徐科估计会把这臭小子直接按在地上痛揍一顿。好在，他忍住了。
　　男生走后，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尴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苏未不敢抬头去看在场任何一位老师的表情，只能把目光强制在地面上。
　　之前的女老师倒是首先打破了沉默，只是，不知道是轻讽还是暗嘲，兀自“哼”了一句，“豁，这卓引，不得了哦。”

　　午睡课结束。铃声刹住的那一刻，喧沸声没有任何空档的过渡就泛滥开来。苏未莫名紧张起来。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后十分钟左右，徐科开始收拾东西。他没有正视苏未，只轻声对她说一句“走吧”，然后兀自走在前面带路。
　　苏未倒是庆幸他没有跟自己对视，她可不想看到他在经历了那么一场“愤难平”后，还要对她强颜欢笑。
　　拐进一条走廊，只有三个教室，经过的前两个教室已有任课老师坐镇，自然有规有矩着安静。走廊尽头传来喧闹的那一间教室，估计就是自己日后扎根的大本营了，苏未在心中叹息一声，挺起胸膛，跟着徐科进了教室。
　　鸦雀无声来得相当适时。所有目光清一色略过徐科，转投到苏未身上。而苏未，也已然做好了这等目光攻击下的防卫，在镇静自若的放空里，等着徐科的开场。
　　“这位就是我们的新同学了。因为她呢声带刚做过手术，暂时还说不了话，所以由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她叫苏未。”徐科在黑板上写下她的名字，转身继续介绍，“我看了她的资料，毫不夸张跟你们说，咱们的这位新同学，完全有实力跟三班的那位“分霸”媲美。你们有的是跟她讨教的地方。所以很荣幸啊，我们班能新添这么优秀的一位同学，让我们热烈欢迎。”徐科带头鼓起掌来。
　　底下的掌声稀落合鸣出一小段强装友好欢迎的拍子。
　　苏未略略在大家面前鞠了一躬，起身后目光所及，不少张嘴角都已经溜出“切”，不少张面孔已经铺满“不屑”。直觉告诉她，徐科的这番介绍会让自己之后的处境更加难以预料得费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