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渡寒潭》voile

8、永遇乐

　　我越走，越往西边去，那儿越来越靠近山。这一带山峦如眉峰聚，十分的妩媚。但山上栽的是成片的松林，却又有浩然正气。阳光穿过密密的细叶，断续洒在幽暗的地上。有一点点神秘，一点点心惊。绕过一个影壁，眼前有一个小院。我止步，怀疑是否已经入的太深了。我示意贴身侍卫凌满风回转。

　　临转身时，一阵山风吹过，松林一片惊涛，我不禁迟疑了脚步。略略用眼角的余光，向回廊外更广阔的院子内望去。正一眼瞥见，东边靠山的小路上，立着一个带发修行的僧人。半长的发，一袭青色僧服。仰着脸，闭眼侧耳，不知在倾听什么，专注而忘我。我一震，停下了脚步。满风不解的跟我一起住了脚。

　　虽然隔了距离，却隔不断他的美丽和圣洁。那侧对着我的脸，有震惑人心的美丽。恍惚间，我忆起了前年出使西川时在路上看到的美丽樱花。那一日，微寒，天下起了雨，将傍晚，使团行至山脚下宿营。我独自登上小山，向下望。小山下是广阔的草地，更远处又是山，异常阴绿，无端的有几缕白云，山脚有一株绽放的樱花。那花绽放的如此坚定，却因了粉色又显的袅娜无力。整个山坡上，唯有那么一株。因着空旷，它长的肆无忌惮，由性长成一个圆满。却显得遗世而独立。风吹过，是那样的脆弱，仿佛随时会被折断。那一刻，我砰然心动。为着那种脆弱而坚强的美丽，那种空旷圣洁下的无助。而今，因着他我又想起了那种感觉。我轻叹。

　　满风在我身边请示：小王爷，正午快到了。我的恍惚被打断，回过神来。那个僧人，好似也听见了这边的声音。他低头，睁开眼，向我们这边望来。那幽深的凤眼，睁开时，好似天边乌云尽散，一缕金光骤现, 刹那穿透人心。阳光在他身后，洒满一层层金粉，山风吹来，鼓起他的僧袍，令他一如仙子，仿佛就要乘风归去。他略一迟疑，即转身向东而去。我忍不住，出声叫住他。好想聆听他的声音，是否一如他的人，那样悠远神秘。

　　那个僧人停下来，面向我，看着我大踏步的向他走去。他有一丝惊讶，之间还混合着隐隐的不安。他敛目，合什，向我施礼，语声低沉：施主，有什么事吗？那声音仿似云外的佛鼓依依敲响，似众菩萨共宣佛号，睥睨世间，指点江山，却分外温柔沉静。我的心不受控制的乱跳。走近他，却更令我旋目。美人如玉，更有淡淡莲香蛊人。只是他收敛了情绪后，恢复原来的淡定自若，让人不得亲近。恰如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我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往昔朝堂上的一分风流，两丝倜傥，三点决胜千里的自信却一分一毫都不见了，只剩嗫喏。

　　满风在旁见我踌躇却又说不出话，不敢多说，却十分奇怪。这时，有一小僧人走来，略见慌张，看见面前的僧人，好似略略松口气。他匆匆施过礼，“□□师叔，仁字号禅房有一个女施主突然发心痛病，快请过去看看。”我一震，那是小妹下榻的禅房。身形一动，我已和满风向禅房的方向掠去。可是心头却一遍遍轻吟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