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长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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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讲经大会进行有条不紊，□□的组织协调能力被众僧交口称赞。他天生就该是佛门中人。红尘俗世只会玷污他清泉一样的心性。
早课后，我沿着石路向山后方的藏经阁走去。□□从讲经大会后一直在那里整理经书。一进院子，就看见他盘膝坐在一堆经书之间。透明的手指拈起一页经文，久久却不曾翻动。美丽的容颜有一丝恍惚。我不禁诧异了。□□从识字断文开始，最快乐与专注的时候就是研究佛理的时候。而如今，他竟然对着经书发呆。是什么事占据了他的心神？
我轻咳一声，朝他走过去。□□闻声抬起头来，见是我，即浅浅的笑了。一如清晨凝结的露珠，明净舒服。他合什向我施礼：“明清师兄。”我捡起一本经书，随手翻去。“有什么心事吧，刚进来的时候，我见你在发呆呢。”我假作轻松的口气掩饰了我的担心。
□□的脸微微的红了，眉目闪烁起来，却有种稚气，让人不觉心怜。“也没什么，我正在考虑治疗心痛症的方法。是必是想的太认真了些，才没了注意力。”才一瞬，□□的羞涩已然收回，恢复了他一贯的云淡风清。一如白莲趋忽而开，又趋忽合拢，让人疑是真是幻。
我没有说什么，在他身边坐下来，拿起旁边的经书帮他整理。这个小师弟，向来体弱，不知这些天可有累着了他。“身体没事吧，主持师叔把讲经大会时期的后务工作都交给你，你这些天有没有累着？”我关心的问他。
□□摇头，露出他这年纪该有的一丝稚气，“我没什么，各位师兄，师叔伯们才更累吧。”
“寺里众僧都对你处理内务井然有序的才能赞不绝口呢！”我笑着说与他听，心境十分愉快。尽管平日里师傅老说我太过争强好胜。可是对于这位小师弟的任何成就，我都视作己荣。我与他是不同的。□□从小便与我一桌吃饭，一床睡觉，他最初认字还是我教的，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他若是皎皎白莲，我愿是那亭亭的荷叶，终身点缀他，仰望他。我相信只要有□□，本寺一定能发扬光大，而他，也必会成为一代大师。我，明清，愿意为这样的美景奉献我的一生与□□ 。
□□淡淡的笑了，一丝踌躇满志，一丝骄傲，一丝欣慰。我也笑了，再怎么淡然出世，□□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的少年啊。
“□□师叔，茶来了，还有你要的药书。”觉性一手拿书，一手托茶杯，跨过书堆，一边跑，一边向这边大叫。
我皱眉，这个觉字辈的小僧，热情太过，又有点莽撞。主持师叔把他安排给□□不知道是怎么考虑的。觉性一眼望到我，立即收了声。不再连跑带跳，安静地来到我们身边，将茶递给□□后，合什向我施礼：“明清师叔”。
□□倒笑了，“师兄，我看似乎这些师侄辈的都有些怕你呢！”
“你以为谁都象你那么好性，由得这些人走没走相，站没站相。”我看向□□，对他不予赞同。
“随性才是真，只要不太过格了，又何必如此苛求。”□□接过觉性递来的药书，随口对我说。□□的举手投足，自成优雅。如迷蒙雨色，依依墟烟，说不尽的袅娜风流。他接过了药书，却不曾翻看，顾自沉吟。我也不说话，默默享受这深秋阳光带来的温暖，以及在□□身边的安定与平和。
“师兄，”□□唤我，我停下手，抬眼询问。他却又住了口。面上有犹疑之色，看看觉性已向另一边去，他才再启口，却是一脸于思，语声低低，似不可闻，“师兄，你可曾有过这样的心境，想见一个人，无时无刻。那种意念，每一日都抑制不住，盈满胸怀。”
我一惊，□□竟会说出这样满含迫切的话。这不是他贯有的心态。“是什么人让你如此牵挂？”我的语气里掩也掩不住的惊心。□□却似未感受到，兀自迷茫。
“她有一双那样碧清的妙目，看见她的眼睛，任何世事烦忧尽去。整个人好似荷塘里第一株莲花。颤颤地轻轻摆动，偷偷绽放。那似绽未绽的含苞，让人注目怜爱。”□□低头长叹，“不知道，她的心痛症可有再发。”
原来是那个女子，富贵荣华，权势满天下的升平王府的掌珠。那天法会讲到一半，就听说有女客晕厥，引起众僧一阵惊乱。后来听说还是□□赶过去了。大家才松了一口气。若在这样的法会上，有任何一位施主有任何不测，都会令本寺声誉受损，更何况是一个郡主。可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对于□□，对于本寺，恐怕将会是更大的考验吧。
我沉吟回想，那个郡主，那日，我也曾碰见的。头上罩着白纱，被一众仆妇簇拥着。可是却温柔恬静，气度出众。我记忆犹深的是她右手握了一串檀木念珠，纤细透明的手指缠缠绕绕，让我一瞬间想起了□□。
我看向□□，夕阳渐渐的来了。余光落在他的身后，在他脸上打出阴影。面色雪白，半长的发黝黑，迷茫的面孔，眼神里有着世俗的热情光芒。这不是我熟悉的□□，我在那一刻，恍惚间看到了魔影在闪烁。我暗思，那本药书，也恐怕是为了那个女子找的吧。
我正色规劝□□，“□□，色即是空。身为佛门弟子怎么可以有那种感情！”不行，一定不能使□□落入那种境地。他的心性不该入尘世，更不该沾惹情爱。况且，本寺的将来，我所渴望的美好前景，都不能成为镜花水月。我就算死也要把他拉回来。
“可是，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我从来也没有过这种心情，令我自己都害怕的心意。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用一种奇异热切的语调说出这番话。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魔性的光。可是那样的热切奇异，让他有另一种魔性的美。原来，仙与魔也不过是一步之遥。我望着他的面孔，心不觉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长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