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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这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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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餐盒变得沉甸甸的,岑旎鼓足的勇气像是被戳破的皮球,“噗嗤”一下瘪了。
哦,差点忘记了,她现在脑袋上顶着“徐安深女朋友”的标签,还搅黄了他妹妹的相亲宴,人家对你礼貌相待就不错了。
岑旎没想一步到位,她原本的计划就是循序渐进。
她轻手轻脚走进休息室,手藏在后面,“席老师,我来给乔约送饭,想着咱们马上就是邻居了,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嘛,所以给您也带了一份。”
她提前划清界限,乖乖站在邻居该有的位置。
秋风萧瑟,风中夹杂着雨的寒凉,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她又站在风口,冷得浑身发抖。
傅让尘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没等说出来,岑旎走到桌前,将餐盒拿出来,打开盒盖,饭香充溢了整间屋子。
女孩垂着眼睛,睫毛也沾了水汽,她吸了吸鼻子,泛红的鼻尖格外惹人怜惜。
傅让尘说不出重话,但理智提醒他,收下这次还会有下一次,他们该保持距离,哪怕是以邻居的身份。
“你看看合不合口味。”岑旎心中的紧张消失一些,眉眼间浮现出笑意。
是一种乖软的笑,和懒洋洋藏着狡黠的笑容不同。
傅让尘差点心软了。
他低了低头,沉声说:“最近家里长辈斋戒,我们需要随同。”
早就听闻温家老太太礼佛,没想到小辈也要一起,岑旎遗憾地看着盒中的荤菜,“西红柿炒蛋和米饭味道也不错。”
傅让尘薄唇轻启,转过头去,没再看岑旎清澈的眼睛。
劲风砸在窗棂上,发出咯吱刺耳的声响。
风大雨急,整个世界被阴雨笼罩,死气沉沉。
傅让尘深吸一口气,没有情绪地说:“我对番茄过敏。”
耳畔是萧瑟的风雨声,衬得男人的声线更加不近人情。他的声音好似沉在海里,那样遥远,带着冷漠的距离感。
所以,她精心准备了一上午的饭菜,全部踩中了他的雷区。
一时间,岑旎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有这运气她怎么不去买彩票。
心中闷闷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脑袋垂下去,声音轻微:“好吧,那我先走了。”
这次,她没有再等傅让尘的回复,转身快步离开休息室。
傅让尘抬眸,目光从女孩清瘦的背影上收回,中途瞥见地上残留的水渍,那是岑旎被打湿的牛仔裤沉积的水渍,顺着她的小腿流下来。
没记错的话,她浑身都湿透了。
只是黑色T恤不显色而已。
一瞬间,罪恶感涌上心头,傅让尘挺直的脊背松懈下来,慢慢靠回到椅背上。视线顺势落到餐盒上,袅袅热气升腾,每一块糖醋排骨都在谴责他: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小姑娘?
厚重的云层被一道闪电劈开,尖锐的光线坠入遥远的天际。
雨势依旧瓢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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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旧的仓库旁开了一个窗口,学生常来这买零食,下雨天生意不好,老板把脑袋塞在正方形的窗口中,光秃秃一个头露在外面,岑旎被吓得叫出声。
老板的头旋转一圈,“对不起啊小姑娘,吓到你了。”
说完把头收了回去。
岑旎惊魂未定,沉闷的心情让她笑不出来,口袋中的手机一直嗡嗡作响,她不耐地拿出来,屏幕显示未知联系人,她接通:“喂,请问哪位?”
“岑旎,我现在联系你需要借旁人的手机了?”女人冰冷的声音传来,“你本事真大。”
岑旎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令她不安。
“丢了脸就打算放弃,谁教你的?”
她的语气咄咄逼人,一股冷意顺着脚后跟往上攀爬,岑旎如坠冰窖,她握住手机的力道加重几分,扯动唇角笑了笑:“我究竟为什么放弃,您还是不清楚。”
“就是从小被你爸惯的毛病。”喻清平冷嘲道,“十二月舞团去京市演出,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巴黎。”
又来安排她的人生,岑旎早就受够了。
她忍着眼眶酸涩,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妈妈。”
喉咙艰涩地吐出这个叠字,却没有任何亲昵感,更多的是失落,是犹豫,是质疑。
“……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女儿?”
喻清平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沉默许久没有回答。
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直到最后,岑旎收敛好情绪,“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没别的事就挂了。”
喻清平才抬声说:“等等。”
岑旎抿唇,无神的眼底产生一丝波动。
几秒后,她听到对方用提醒的语气说:“岑旎,当初是你选择我的。”
“没有后悔的余地,你要明白。”
原来她要说的是这个,还以为……岑旎心口一阵钝痛,她浑身颤抖着,力气仿佛被抽空,甚至无法拿稳手机,最后顺着墙根蹲下,捂着胸口发抖。
脚腕处落下的病根在阴雨连绵天就会复发,痉挛的痛楚一阵阵传来。
她用力捶打着脚腕,带着泄气的不满,呜咽声被雨声掩盖,连眼泪都被落在脸上的雨珠隐藏。
喻清平最后的那两句话,不断提醒着她像是个笑话。
倏尔——
一串沉稳的脚步声停止身后,雨伞撑在了她头上。
浅淡的阴影掩落。
岑旎的呜咽声顿了顿。
屋檐下仍旧有细密的雨丝倾斜入内,这柄雨伞明显倾向她这边,形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没拿伞吗?”是傅让尘。
岑旎背对着他,低头用袖口擦了擦脸,还未起身,一件带着温度的风衣外套披在她肩上,夹杂着傅让尘身上沉冽的木质香。
岑旎讷讷转过头,不太想他发现自己哭鼻子,别扭地低下眼睛去。
傅让尘捕捉到女孩红红的眼眶,也愣了秒。
这小孩……怎么还哭了。
猜到自己藏不住,岑旎闷闷怪罪小卖部的老板:“都怪这大叔,他吓我。”
大叔冤枉无比,脑袋又探出来:“小姑娘,我不是给你道歉了!”
岑旎哭过的声线有点沙,掺杂着点鼻音,又闷又软:“道歉不管用。”
大叔看着小姑娘哭得挺心疼,戳了根烤肠:“热乎的,吃了就原谅我,行不?”
岑旎心虚不已,本来就是拿大叔当借口,怎么好意思吃他送的烤肠。
“哎哟,拿着拿着——”大叔催促道。
岑旎慢吞吞接过来,“谢谢你。”
大叔“砰”地一声拉住窗户,又想起什么,“哗啦”一声又拉开,“小姑娘,你边上这位是老师吧?可千万别告诉学校领导,求求你们咯!”
岑旎低头啃着烤肠,眼巴巴瞅了眼身边这位。
傅让尘正巧在看她,女孩的嘴唇沾上烤肠表面的油,亮亮的,她伸出舌尖舔了下唇瓣,翁里翁气说:“你求他呗,我和这位老师不怎么熟。”
阴阳怪气的。
傅让尘失笑,对老板说:“您安心做生意。”
老板这才放心,再次拉上窗户。
“伞拿着,我去教学楼,用不到。”傅让尘把伞递到她面前,岑旎掀起眼皮,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温吞地问:“席老师,您对每个邻居都这么关心吗?”
傅让尘面色平静,挑眉回:“算是午餐的谢礼。”
岑旎咬掉最后一口烤肠,胃里是暖的,心口好像也变暖了。
她拖长音调“哦”了一声,“那谢谢你啊。”
傅让尘的衣服又长又大,岑旎披在身上像唱戏的,身上的寒意被驱散,逐渐积聚起融融暖意,舌尖依稀残留着烤肠甜腻的香味,她以前很爱吃这些东西,但容易发胖,喻清平严格管控她的饮食,初中后就没再吃过了。
烤肠取悦了味蕾,那阵难过的情绪也消退下去。
岑旎看着傅让尘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做贼似地,慢慢揪起衣襟嗅了嗅。
雪后的松木沉积着冬日的凛冽,给人的印象是清冷孤寒,等到春日来临,藏在霜雪下的松枝才隐约显出绿意。
傅让尘很会挑香水,这个味道特别适合他。
岑旎正沉浸在这股安稳的木质香中,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她神经猛然绷紧,低头去看来电人,是乔约。
这算什么,被亲妈吓出PTSD了?太可笑了。
岑旎漫不经心接通,乔约在那边说:“你的伞不要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淋成落汤鸡有失岑三小姐的风度啊。”
姐弟间的互损成为一种相处方式,岑旎哼笑道:“难为你有这份孝心。”
乔公子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
岑旎取得阶段性胜利,喜滋滋翘起唇角,不过乔约的话提醒了她,傅让尘把伞给她,下午要淋雨去停车场吗?淋成落汤鸡似乎也有损席老师的风度。
岑旎决定把伞还回去。
她原路返回休息室,走廊尽头仿佛隔绝了喧嚣,连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岑旎放慢步伐,停在虚掩的门前。
此刻室内开着盏白炽灯,有光线泄出来,岑旎迎着明亮的灯光,透过门缝看到桌前的男人端坐着,慢条斯理夹起一块西红柿送入嘴中。
姿态很是优雅,甚至吃出了高级西餐的感觉。
最巧的是,这位优雅男士和对番茄过敏的傅让尘长得一模一样。
岑旎顿时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