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溺春色》笛知

7、07 。……

　　四九城的秋意渐浓，岑旎订了几件新款大衣，直接送货上门。今年似乎格外流行暖色调，她将衣服挂进衣帽间，对着落地镜伸懒腰，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马甲线不知何时消失了。

　　她定睛一看，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随后爆发出一声怒吼。

　　正在赖床的乔约以为突发地震，一蹦三尺高，慌慌张张跑出卧室。

　　结果看到他皙姐蹲在体重秤旁边，成为一座石化的雕像。

　　他揉了揉头发，慢吞吞走过去，瞄了眼数字：“哟，长肉了啊。”

　　“闭嘴！”回国这半年，岑旎的饮食习惯没变化，但缺少锻炼，每天的工作就是去廊桥水榭签文件，视察完工作，和无数年轻人一起混迹在纸醉金迷的夜场中。

　　不长肉才怪。

　　不过她先前太瘦，为了追求身姿轻盈刻意保持身材，按她的身高，一百斤刚好。

　　“继续努力啊，87斤的小鸡仔。”

　　乔约打着呵欠进了卫生间，岑旎偷偷掐了掐腰间的软肉，总觉得胳膊和腿也变僵硬了，她深深叹口气，抓起沙发上的手机给经理打电话。

　　“最东边的大包厢拆了，我有别的用处。”

　　经理刚回家睡下，懵懵然多问一句：“您是想……？”

　　“四面墙装镜子，铺防滑地板。”

　　经理似懂非懂，“哦，过两个月就是万圣节了，您打算弄个鬼屋Party？”

　　岑旎皮笑肉不笑道：“我准备开个瑜伽班，岑三小姐亲自教学，包教包会。”

　　经理闭嘴了，没再多问：“我下午就去办。”

　　廊道响起搬卸器物的声响，岑旎打开门看了眼，几个工人搬着沙发正往傅让尘的房间里走，但没看见傅让尘，她走出去问：“大叔，这家人是要搬进来了吗？”

　　“是的嘞，估计就这两天了。”

　　岑旎强忍住内心雀跃，马上就要和傅让尘做邻居了，好紧张、好激动——

　　这鼓劲还没缓过来，乔约揪住她的帽子把人拉回屋，“别想了，席老师绝对不会和有夫之妇有任何纠缠。”

　　岑旎下意识反驳，然而想到前几天作的孽，闭嘴了。

　　“没关系，我可以分手。”

　　乔公子挑眉：“然后在席老师心中留下个负心渣女的人设？”

　　“……吃你的饭！”岑旎瞪他一眼，转身回卧室睡觉。

　　乔约忽然想起来，“对了，席老师最近午休会在学校，你要不要来碰碰运气？”

　　岑旎脚步顿住，来了兴致：“展开说说。”

　　“哦，就是市里的英语竞赛，每班前十名中午留下口语培训，他是指导教师。”乔约双手慢悠悠环胸，一副“快来夸我”的表情，“我呢，为你争取了一个机会。”

　　岑旎半信半疑，“允许社会闲散人员参加？”

　　“NO。”乔约轻笑一声，“我不小心考了第一。”

　　岑旎深吸一口气，左手捏成拳，右手去拿抱枕，忍无可忍地冲过去，扬起手的那秒，乔约敏捷躲开，“你中午可以给我送饭啊，顺便给席老师带一份。”

　　“爱心便当，男人都吃这套。”他一本正经地建议道。

　　岑旎总算觉得乔约像个人了，收回拳头，眯着眼打量他几秒，像是在思考建议的可行性。

　　乔约趁这机会抓紧溜号，拿起书包，懒洋洋挥挥手。

　　网上似乎是有这么一句话：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可她的厨艺实在拿不上台面，岑旎靠在中岛台沉思许久，准备求助外援，刚睡下不过五分钟的经理再次被叫醒，这次连语气都虚弱极了，“老板，又有什么吩咐？”

　　“帮我找个私厨，三小时内上门，薪酬翻倍。”

　　言简意赅下达指令，经理皱着眉头挂断电话，老板年纪不大，想法倒是千奇百怪。

　　以前也不这样啊。

　　-

　　天气怪得很，乔约出门没一会儿，天空乌云密布，一道惊雷劈开云层，随即大雨瓢泼。

　　雨滴细密打在窗棂上，叮叮咚咚的声响几乎盖过屋内煤气灶的嗡嗡声。

　　油烟呛鼻，岑旎屏息挥舞着炊具，私厨担忧地问：“舒小姐，真的不需要我来吗？”

　　给傅让尘带的饭，岑旎哪敢假手他人，她虽然没追过人，但起码要真诚。

　　考虑到岑旎第一次做饭，私厨没有教过难的菜品，两荤一素，宫保鸡丁、糖醋排骨，外加西红柿炒蛋，铺在饭盒中，稍加摆盘，色香味俱全。

　　私厨笑着说：“舒小姐学东西很快。”

　　岑旎又在米饭上用番茄酱挤了个爱心，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

　　只是身上沾染了油烟味，她打发走私厨，钻进卫生间洗澡。

　　洗了三遍头，确保每一根头发丝都香喷喷后，岑旎收拾好，对着镜子遮了遮黑眼圈，选了支提气色的唇釉。

　　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她抿起嘴巴吹了口气，发丝飞舞，露出光洁的额头，刚洗过澡，她眼神清澈，整个人都软乎乎的，乍一看与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没区别。

　　岑旎提着爱心便当出门，一路上心情愉快。

　　直到抵达仁华私立的路口前，这些家长担心自家少爷小姐被雨淋湿，本就不聪明的脑子更是雪上加霜，恨不能派一个车队来接人。

　　车流望不到尽头，岑旎屈指敲着方向盘，耐心逐渐告罄。

　　车内广播响起女主持甜美的声音：“台风天气，请大家备好雨具。下面是实施车况，萃英路发生车祸，车流拥挤，建议绕道而行。”

　　突发事故啊，那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岑旎拨了拨刘海，干脆把车靠边停下，打开车门，这边地势低，排水系统也老旧，街边积水汇成地上河，浑浊的水面漂浮着泥块杂草。

　　也许还有花坛中沉积的狗粑粑。

　　岑旎嫌弃无比，踩着石块艰难行进，偏偏有不长眼睛的车主，“刺啦”一声快速驶过，车轮激起泥水，朝岑旎倾溅过来。

　　她下意识护住手中的饭盒，裤腿湿了半截，雨水顺着伞面滴落，岑旎视线麻木地从伞面移向那辆车的车尾，深呼吸许久，才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对比校外的混乱狼藉，校园内放着一首钢琴曲，气氛祥和。

　　十二点半，学生们吃完饭往教室走，挑选出的学生聚集在一班，没到培训的时间，男生们在走廊上打闹。

　　岑旎停在窗口，敲了敲玻璃，靠近窗户的小男生在做题，大概是难题，他烦的要命，抬头的姿势都透露出不耐。

　　看到外面的女孩后，焦躁的脸瞬间涨红。

　　小男生紧张地问：“同学，你找谁?”

　　岑旎胳膊腿都发酸，手肘抵住窗台，微微往里倾身，声音甜软：“帮忙叫下乔约。”

　　小男生眼神暗了暗，“哦，又是找乔约啊。”

　　他音量很小，岑旎却听到了，她单手撑着下巴，歪了歪头：“很多小姑娘找他吗？”

　　“也、也没有很多。”

　　仁华私立的教室宽敞，走廊中有两扇窗户，前面的拉着窗帘，讲台上围着学生，视线受阻，岑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傅让尘的身影。

　　但讲台上的视野宽阔，傅让尘解答完学生的问题，眼帘掀起，轻易注意到俯在窗台的女孩。她额前的刘海湿漉漉，被随意拨弄到两侧，露出白皙的额头。

　　眼神清澈，映着室内的灯光，粼粼动人。

　　岑旎闲着无聊，觉得十七八岁的小男孩脸红的样子太可爱，没忍住逗弄了下。

　　“她们有我漂亮吗？”

　　男生的手都不知该往哪放了，嘴唇蠕动着，最后慢吞吞吐出一句：“没有。”

　　岑旎笑着“哦”了声，然后被乔约扯住领子揪起来：“姐，别在这影响班长学习了。”

　　岑旎双脚险些腾空，挣扎着挥开他的手，“家长和班长进行家校沟通，不行吗？”

　　乔约挑眉：“内容是探讨我的追求者有没有你漂亮？”

　　岑旎毫不心虚地说：“我从你们这个年龄段过来的，那些小女生绝对是在傅让尘那碰了壁，才倒戈来追求你。”

　　乔约拳头硬了。

　　“所以我是在刺探敌情。”岑旎语重心长拍了拍乔公子的肩膀，“学着点啊。”

　　乔约面无表情拿过她手里的饭盒，“你可以走了。”

　　两个饭盒装在一个保温袋里，岑旎辛苦一上午做的爱心便当，肯定要亲手送到傅让尘面前啊，她连忙伸手去拦。

　　乔约预料到她的举动，把手举高，另一只手抵住女孩的额头：“干什么，注意影响啊。”

　　岑旎蹦跶几下，没能抢到，脑袋像是地鼠，被乔约狠狠摁住。

　　他们在走廊打闹，屋里的人在讨论这是哪个班的女生，竟然把乔约拿下了。

　　“我去，这女生身材好正点。”

　　“不会是艺术班的吧，我没在咱这楼见过。”

　　喧闹的交谈声充斥着午后的教室，那些埋头练习口语的人也被拉去吃瓜。

　　围在傅让尘身边的人群散去，他透过明净的窗户，看到女孩拉住乔约的领带，附耳轻语着，没几秒，乔约立刻乖巧，双手合十求饶。

　　岑旎下巴微扬，灿然的眉眼间藏着狡黠的笑，像一只小狐狸，风情天生，勾人勾得没有道理。她伏在窗台，与班长讲话时也是一样的神情。

　　傅让尘皱了皱眉，忽然发觉那几次单独相处，岑旎对他也是一样的。

　　她似乎习惯对所有人都如此。

　　“席老师？……席老师？”

　　收回冗长的思绪，傅让尘凝眉问：“怎么了？”

　　学生提醒道：“您不去吃饭吗？再过五分钟餐厅就要关门了。”

　　“就去。”傅让尘起身，径直向门外走，一出门撞上岑旎，小姑娘乖乖捧着饭盒，黑眸眨了眨，“席老师。”

　　傅让尘礼貌“嗯”了声，转身去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岑旎愣在原地几秒，目睹男人长腿大步离开，回头懵懵地看向乔约。

　　“看我做什么，去追啊。”乔约靠着墙，下巴抬起，无奈又好笑的样子。

　　他舒姐一副阅人无数的模样，怎么追起人来纯情迟钝地一批。

　　休息室门外，岑旎做足了心理建设，屈指敲响房门。

　　里面响起傅让尘低沉的声音，她推开一道门缝，脑袋先探进去。

　　屋里开着窗户，凛冽的秋风席卷而入，岑旎迎面撞上冷空气，鼻尖泛红。

　　莫名地，她觉得傅让尘的语气也冷然了几分。

　　“有事吗？”

　　声线好似裹着凉透的雨水，令人呼吸发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