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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韩羽柔千回百转,蒋小刁未恋何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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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暑气来的比往常早些。
近些日子天气燥热的有些异常,太阳狠狠地照在地上丝毫不留情面。太尉府门前两座威武的汉白玉狮子,在阳光的曝晒下,亮的晃眼。
守门的侍卫远远地就见着了宰相府上的轿子朝自家走来。恭恭敬敬的请轿入府,即刻跑过一个伶俐的小厮给轿妇带路。
韩羽柔软软的靠坐在轿中,抬手轻抚额头。回想着前几日母亲大人对自己的教诲,心中难免郁谇。
宰相家的公子,避免不了姻缘被当做棋子的命运。他知道,自小就很清楚,不但清楚,还必须接受,可接受并不代表他甘心。
在外人眼中,韩宰相家中公子有三,二公子韩羽柔自幼天资聪颖,十一岁便以一首《腊梅吟》名动晴阳城。年纪稍大更是容貌出众才高八斗,不仅如此韩二公子能歌善舞,又做的一手好男红,知礼守礼,堪称凤兮国男儿的好典范。
在家中,母亲向来对自己很是和蔼,比对姊姊们还要好,更不用说其他兄弟。可这其中的艰辛与苦楚只有他自己明白。年幼时候,别家的小公子还在跑跑跳跳的不识愁,而自己便早已熟记男戒,苦学经史,努力跟着师父们学着琴棋书画……兄弟姐妹里,他自小便是最出色的。于是母亲大人对他更是喜爱。自小失了爹爹,为了母亲这份格外的宠爱,他似乎失去了很多,但是他都甘之如饴。
就像是执念般,哪怕他身边有一个在外人眼中离经叛道的小公子蒋珏,他丝毫不曾有半点儿改变,依旧是众人眼中的大家公子。其实他自己何尝不羡慕蒋珏,谁不想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是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跟母亲提出想学武,自己在母亲眼里该是多么的大逆不道!好在,他对那些是不敢兴趣的吧。
“公子,梅园到了!”轿妇在外面轻轻提醒道。
韩羽柔如梦初醒,“停下,我自己走进去就好。”
慢慢掀起轿帘,韩羽柔小心的走下来。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稳了稳步子,韩羽柔沿着梅园的小路慢行。梅园的花儿此时也盛开了些,不到姹紫嫣红,却也是生机勃勃。韩羽柔看的一阵失神。
“公子,且慢且慢!”
韩羽柔听到喊声,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发现竟然这么快到了蒋珏的院子,不由嗤笑,自己对太尉府似乎比对丞相府还要熟悉!
打量来人,竟是偷他钱袋的那个小贼,也是他一直讨厌不起来的小贼,哪怕她盗的是爹爹留给自己的钱袋。她穿上红色的衣服真的很好看。
“韩公子,足下留情啊!”春草一阵小跑,在他身前蹲下身。
韩羽柔这才发现,自己脚下竟生生的踩了一株嫩蕊。
春草企图让韩羽柔移开一些,好让她来挽救这株可怜的小花儿,不想他正呆愣愣的看着踩在脚下的花,又是一阵的失神。
“公子,韩公子……”春草盯着韩羽柔的脸左瞧右看。
韩羽柔恍惚一阵儿,看着春草在眼前放大的俊脸,刷的一脸羞红。
“我……我没留心…….”韩羽柔小声的为自己辩解。
春草笑笑,拍掉手黏在手上的泥土。
“方才见公子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事情么?”不要嫌她李春草多管闲事,毕竟每次看到韩羽柔,她都会不自觉的一阵儿愧疚。
韩羽柔定定神,“没事儿,许是累到了,这花儿真是对不住了。”看了看春草,又道:“可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根未断,就有救。也许换到那边儿土肥的地方,或许能活过来也说不定。”春草端详着地上的残花。
“根未断,就有救……”韩羽柔喃喃的重复着春草的话,忽的眸子里闪亮了起来:“我跟你一起把它移过去可好?”
春草想他一个大家公子怎好做这脏兮兮的活计,却见他一脸期许的样子,不忍拒绝。便也来了兴致:“只要公子不嫌脏,我们就把它挪到那边空敞的空地去!”
偌大的花园,百花争艳,芬芳四溢。粉红花丛之中,露出两人的身影。男子纤瘦窈窕,裙摆整齐的铺散在地上,形成一个美丽的弧形,上面绣着的彩蝶,仿若随时便会翩翩起舞,飞向这花丛中徜徉嬉戏。平时过于白皙的面庞,因为蹲坐时间过长,染上淡淡一层粉色,额上还渗出些微的汗珠。但嘴角深深的笑意,却掩盖不了他内心的喜悦。
宰相公子栽花儿,在今天之前,他都认为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那不是大家公子做的事情。但韩羽柔现在却是前所未有的幸福,脚下肮脏的泥土,手上不再美丽的花,还有面前离自己很近的……小贼。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欣喜。
李春草用心卖力的挖着泥土,嘴中还念念有词:“给你搬个家,你要吸取天地之精华,快快活过来,好好长大……”
韩羽柔不时偷偷的瞟着李春草,虽说自己向来是养在深闺,见得人不多。但自己的姊姊们哪个不是外界称颂的美女子。可是她们竟还和这小贼差了太多,这小贼,才是真正的美女子吧。
坑挖好,春草扭过头来想要接过韩羽柔手里的残花,两人之间的距离把自己也吓了一跳。生生的和韩羽柔来个四目相对,纵使她平时脸皮厚,也不禁愣了一下。
而韩羽柔,瞬间停了呼吸,似乎周围一切都静止了般,但这砰砰如擂鼓般的声响又是哪来的,是自己的心跳!千万不要被她听到!深吸一口气的功夫,李春草已经把自己手中的花拿走。
“公子要是累了的话,就起来歇歇,这马上就要好了。”春草低头给花填土。
“哦,好的。”韩羽柔匆忙起身,不想一时太急,一阵的眩晕,眼前一黑,向后仰去。亏得春草动作麻利,及时扶住了他。
满眼漆黑的韩羽柔贴靠在春草身上,春草焦急的为他拭去额上汗水,画面就此定格。
蒋小刁来了!
看到这幅场景,蒋小刁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阵的羞愤。李春草那个死女人,她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与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李春草!你混账!”话未喊完,鞭子已先一步出去,险些抽打到韩羽柔身上,亏得春草提气闪的快,带着韩羽柔跳到一边。
“主子,您悠着点儿,这可是韩公子!”春草在第二鞭降临之前大声嚷道。
果然鞭子生生的停在半空,被蒋小刁抽了回来。
怒气不减的蒋小刁看看韩羽柔,又怒瞪向李春草:“你们在干吗?”
韩羽柔这会儿已是清醒不少,挣扎的站起身,“珏儿,不关她的事,是我不对……”
蒋小刁闺房中。
韩羽柔费了半天的口舌,总算是把事情的缘由解释清楚。蒋小刁喝了口茶水,点点头,就算是接受了解释,但接受归接受,原不原谅就另当别论。李春草抱着别人,看着心里就不痛快。就算是羽柔,还是不痛快。
“珏儿,事情你也清楚了,就饶了她这一次吧。”韩羽柔担忧的看看门外提着两桶水罚站的李春草,太阳有大了些,流的汗把衣衫都湿透了。
蒋小刁看看李春草可怜的样子,眨眨大眼睛,“不行!不能这么算了,是她自己不识相,怎么能让你去做那下人做的活计!”言罢,还狠狠的剜了李春草一眼。
“小格子,去把门关上,看着她心烦!”蒋小刁撇着嘴,大大的翻个白眼。
小格子顺从的关上门,回到公子身边站好。韩羽柔无声笑笑,蒋珏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按照那小贼的心性儿,没人看着,怎么会老老实实的受罚!
春草自然也不会让主子们失望,主子给台阶下,自己能不识相么。于是轻轻把水桶放到地上,揉揉肩膀,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羽柔,可是有不顺心的事儿了?怎的不让轿妇抬轿子进来,偏偏自己走,弄出这么多事情来。身子可还受得住?”蒋小刁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对于好朋友还是很在意的。
“我没事的,哪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有些日子不见你了,想来看看。”韩羽柔拿起桌上的茶点,轻轻咬了一口。微微皱皱眉头,有点儿腻。吃多甜食会发胖,所以自小教习公公就不让自己多食甜点的。
“听说你倒是安下心来,想正经的学学刺绣了,这倒是件大好事。”韩羽柔冲着蒋珏笑道。
“你怎么知道的?”蒋珏很是吃惊。
“听我娘亲讲得,太尉大人高兴的不得了。逢人就说难得难得,我家珏儿总算是长大了。”
蒋珏正嚼着桃酥,听了差点儿咬到舌头。“娘还真是让人难为情,这有什么可说的!”复又眨眨眼睛,凑近羽柔道:“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许对别人说。”
羽柔正经的点点头。
“娘给我找来的师父很厉害,他能把绣花针当武器用。一下子就可以击中要害,让对手毙命!我要是做了他徒弟,就可以让他教我很多功夫,到时候可以变得很厉害呢!”
羽柔吃了一惊:“原来这就是你要学刺绣的原因,苦了太尉大人一心以为你改好了呢!”
“哼,什么改好不改好,我一直就很好啊,你们学的东西我这辈子都不要学!”蒋小刁满脸的不屑。
羽柔摇摇头,他这个人是讲不通道理的,这个早就知道了不是,也就省去了浪费口舌。道理他都明白,就是不做,这也不是谁都有的勇气!
“紫凝不知道怎的,这些日子都不来,上次跟她说好了接我们出去玩儿的,不守信,只会爽约!”蒋小刁愤愤的说道。
“哦,这个,我听母亲大人说最近宫里很忙。兴许是没得空闲吧。”
“宫里为什么忙?出什么事儿了么?”蒋小刁关切的问道。
韩羽柔听出蒋珏话中的急切,悠悠说道:“倒是没有出事的。只是听母亲大人说,女皇陛下要大婚了。这是国家大事,邻国皇子要嫁过来做皇夫,自是不能与那些妃子,侍人相比拟的,所以从上到下都是不敢马虎的。”韩羽柔边说边仔细留心着蒋珏的反应。
韩羽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蒋小刁嘴里正含着一颗蜜饯,一听到女皇大婚,生生的便将一颗蜜饯吞进肚子。噎的他一口气上不来,不住的猛咳。
韩羽柔一惊,慌忙给他递水捶背。难不成真如自己所想,蒋珏确实是喜欢女皇的。
“没事儿吧,珏儿。”韩羽柔眉头紧皱。
“公子,您还好吧,我去叫大夫!”
蒋小刁一把抓住往外跑的小格子,“能,能有什么事儿。”蒋小刁抬起头,眼里却泛着泪花。
“怎么哭了?”韩羽柔慌了。
“没有,咳得。”蒋小刁用袖子抹去眼泪。咧嘴笑笑。看起来确是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