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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又逢旧人 岛 ...

  •   岛上的空谷之音弥留海浪的喧嚣。

      丁栝用火石燃起干燥的树枝,好不容易发出点点星火,却又被扑面而来的寒风熄灭。

      他脚边刚刚捕猎到的野兔正四腿朝天的等待着处决。

      奚朝的眸子微低,覆盖着他幽深的思绪,月光的投影遮住了他俊秀的面庞,他起身,从丁栝手里拿走了火石,“我来吧。”

      他的声音绕在他的耳畔,深吸了一口气,丁栝乖乖坐到一边。

      火燃起来了。

      丁栝宰割野兔时血腥的场面不禁看的奚朝有些发颤,最终还是微阖眼睛,不再去看。

      好在熟肉的香气最终缓解了他的那份不安,丁栝分了一只兔腿给他。

      “你怎么会在这个岛上。”

      丁栝还是问出了他从一开始就疑惑的问题。

      奚朝迟疑了一下,捋开衣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撕掉一块肉塞进嘴里,“这是我家的岛。”

      他语气淡的仿佛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空气中蔓延着尴尬的气息。

      丁栝扯了扯嘴角,盯着奚朝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睛蕴起了一层雾气。

      “岛上就你自己吗?”

      他发觉奚朝身上的长袖已经烂了洞,头发也有些杂乱,只是那双眼睛,清澈如泉。

      奚朝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我是被家里人扔出来的。”

      “难道你都不看新闻的吗?”

      他嘴角戏谑的笑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眼眸中的涟漪。

      丁栝摇头。

      他出海已经一月有余了,几乎是跟外界断了联系,家人那方面,他更不用顾虑了。

      反正也已经撕破了脸面,估计老头连他是死是活都不想管了。

      奚朝将吃剩的骨头扔在一旁,身后的动力传来狼嚎,丁栝下意识的想拉着他往后退。

      “不用怕,那是只小狼,不吃人。”奚朝笑着说。

      丁栝觉得自己过度神经紧张了,毕竟实在他家的岛上,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可是他刚刚说,被扔出来了,是怎么回事?

      “你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跟奚朝同是豪门贵子,又是家里的幺儿,在一次商会上结识,虽然交集不深,但也算能聊的起来,最起码初印象不是讨厌。

      奚朝吐了一口气,但眼角的笑变得嘲讽,“弱肉强食,输的人就要接受惩罚。”

      “我听不太懂。”

      “我输了。”奚朝的眉头紧蹙,但脸上的笑意却未消退半点,“所以我被他们流放到了这个岛上,作为惩罚,我必须独自活下去。”

      豪门恩怨远比外界想象得要复杂的多,内讧外战总会有人被牵连威胁,不过在他的印象里,奚朝像一个不会与别人争斗的人,更像是……更像是一个儒雅的翩翩公子。

      能够出口成章,说话温文尔雅,为人处世大度,这种人对于商业上的勾结应该是毫无野心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是被人陷害了吗?”果然他还是信了自己的判断。

      奚朝听到他这样问,噗嗤笑了,“这不重要,我已经在这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回得去吗?”

      如果他可以帮他,他会尽全力。

      “怎么回,我游回去吗?”

      一万里海域,海水就跟冰柜一样,冰凉刺骨。

      奚朝虽然摸不准真实定位,但他大抵可以推断出,单靠他自己的力量是回不去的。

      丁栝:“你自己在这很危险。”

      他认为聪明的人应该懂得如何自保。

      “一步错,步步错。”奚朝望向天空,这里的繁星比城市上空的更要耀眼,“今晚的星星好像在说话。”

      “说什么?”

      “见到你真好。”

      丁栝被他套路的一下子忘记了接下来说的话,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奚朝盯着他脖颈诱人的喉结心底有点跃动。

      “要不,跟我走吧。”他想着外出航行再不济也比惨死岛上好。

      几乎是没有犹豫,奚朝就朗利的回“好”。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岸边的礁石。

      奚朝在白天的时候已经跟他回了一趟船上,跟他的船员大致已经熟悉了。

      换了捕猎工具后,两人才再次外出。

      流苍云他们吃的是自带的粮食,这帮娇柔的富公子终究尝不了山珍海味,否则那娇滴滴的胃就要抗议了。

      见到二人回来,白惘枝撇了一下嘴,“偷吃什么好吃的去了。”

      “你又吃不了。”

      丁栝无情的回击了他,然后领着奚朝上了甲板。

      经过一天的维修,排水系统已经稍加整改,但还是需要一两天的缓和期,因此他们打算在这个岛上留两日。

      进了丁栝住的舱间,奚朝还是被惊的愣了一下。

      占地不过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应有尽有,他还蛮好奇,丁栝为什么要在屋里摆那么多运动器械,难道还要睡前健身吗?

      他看着他强健的背影,又瞅了瞅自己瘦弱的身子,觉得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今晚住哪里?”

      丁栝从柜子里掏出两个玻璃酒杯,又从老地方摸出了一瓶已经开封的红酒,那是前几天剩下的。

      “没有多余的房间,你先住我屋里吧。”

      他将酒杯满上,奚朝接过,眼尾上挑,“谢谢。”他闻了一下,“真是很久没有喝酒,差点忘记了这个味道。”

      丁栝跟他碰了碰杯,“在我们这里,酒也是稀缺之物,我没敢告诉他们,偷偷藏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末了,丁栝的眼前有些迷离,酒劲有点上头。

      “奚朝,你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他的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然后用胳膊慵懒的支在床上。

      奚朝的酒量很好,他现在大脑依旧清醒,“想听?”

      他的声音纯粹的不像这个年纪应有的音色。

      “想。”

      奚朝走过去跟他坐在一起,他的记忆慢慢拼凑,眼前的放映机开始运转。

      “奚朝,奚而梦朝,朝梦而奚。”

      “这是我的名字。”

      他将目光对上丁栝朦胧的眼神,眼眶微微泛红。

      “奚家的幺儿。”

      “我知道。”丁栝趁着酒劲有点急躁,“你说重点。”

      奚朝不顾他的说辞,继续向下延续。

      “我的父亲是一位商人,做珠宝生意,我的母亲,是续弦。”

      他的黑眸如同墨玉,此时深不见底。

      “墨家的继承人是我父亲的发妻所生,是我的大哥,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二哥。”

      “每个人都待我很好,我从小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也没有去教我勾心斗角,对于那些商场的事情我从未去打听参与过,我以为这样我可以无忧无虑的过一生,没想到我的父亲病倒后,曾经那些对我好的人就像忍耐许久的狼皮一样将我撕碎蹂躏。”

      “我妈联合我大哥将我陷入绝境,为了保全她的地位,她宁愿牺牲她的亲生儿子去换去跟她毫无血缘的支持,公司出了财务漏洞,这件事是我二哥做的,他们想要掩盖事实,就必须找到替罪羊,很不幸,那个替罪羊是我,所以我就被直接扔到了这里。”

      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丁栝已经大概听明白了。

      “这帮人真的太过分了。”他为他打抱不平,“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反抗吗?”

      “没有,我斗不过他们。”

      “那你就甘愿在这个岛上等死。”

      “不会,我会自救。”他用指尖划过眉梢,然后伸入自己的头发,“在遇见你之前,我已经在这生活半个月了。”

      丁栝很难想这半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孤岛生存,那种落寞和恐惧未曾经过亲身经历是难以想象的。

      尤其像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少爷,更是熬不过几日,而他足足熬了半月有余。

      奚朝:“丁栝。”

      听见他叫他的名字,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来,盯着他那张秀美的脸,似乎好像真的比之前瘦了许多。

      “奚朝,我决定了,以后你跟着我,我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说不出来自己的心情如何,但看见奚朝这幅刚毅的样子,又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他替他不甘,但好像又没有资格。

      奚朝温柔的勾笑,然后将手掌盖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感受到了他指尖传递的温热,心里的躁动又蠢蠢欲动。

      “谢谢你。”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但却清晰。

      “没事,以后都是兄弟。”

      听到“兄弟”那一个词的时候,奚朝的心情沉了一下,但并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他轻笑,眼睛微弯就像皎月一样明朗,“我可以去洗一个澡吗?”

      他在岛上生活了这么多天,连衣服都没有换过,他刚刚还担心自己身上散发的难闻气味会熏到丁栝,但实际上,丁栝什么都没有闻见。

      “去吧。”

      丁栝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凸起,那是十分狭窄的一个空间,但对于一个出行轮船来说,有这样的标配已经算顶端了。

      “我可以借一下你的衣服吗?”

      “自己拿。”

      “那内裤。”

      他开始得寸进尺了。

      丁栝的耳根有点红,心里也有点闷燥,“第二个柜子里有新的。”

      他今天累了一天,身上也沾满了灰尘,酸痛感袭来让他浑身无力。

      但是他还是撑到奚朝出来,想要冲个澡再钻进被窝睡觉。

      奚朝裸着半身,底下裹着浴巾,白皙的皮肤似乎并没有被岛上的阳光灼伤,发梢还在向下滴水,浑身冒着的热气,脸颊有些发红,似乎是闷出来的。

      丁栝咽了口口水,然后不自在的将目光挪向了别处,“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奚朝一言不发,向他一步步逼近,丁栝的心随着他的节奏加快,“衣服,在你身后。”

      他贴近他的耳垂轻轻吹气,意识到身体的僵硬时,又立马撤离,温柔占据了全身,于是他鼓起勇气,大胆的捏了一下丁栝的脸,“该你去洗了。”

      丁栝瞬间觉得气氛有些紧张,低着头立马扎进了还未散尽先前热气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任花洒肆意的喷溅着他的全身。

      等到洗完,他才发现,刚刚奚朝用的,好像是他的浴巾。

      他给他放的新的,还原封不动的摆在原处。

      他突然觉得有点没脸见他,因为他的那条浴巾已经不那么纯洁了,被他一用,好像就更加奇怪了。

      他出来的时候,奚朝已经钻进被子里睡着了。

      太久没有待在这么安逸的环境下了,他只觉得困意猛然,他虽然强撑着,但睡意却缓缓消磨着他的等待,在丁栝出来的五分钟前,他就已经屏蔽了外来的一切干扰。

      他希望今天做个美梦。

      也希望奚朝能够忘记那些烦恼重新开始。

      他与他面对面的躺着,看着他随呼吸的律动的睫毛,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但是瞬间,他恢复了意识,缩回了手。

      他是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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