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梦三刀

4、第 4 章

　　樊元冬想到刚刚吃饭的时候，徐宪问自己到底是为了人工成本搬回来还是为了安习羽，他回答当然是为了节约人工成本，可短短一周时间内，就与安习羽见那么多次，竟然让自己久违的情绪失控，未免让人有些打脸。
　　雨越下越大，加重了他心里的烦躁，因为三年前，他第一次见习羽也是一个雨夜。
　　那一年他二十四岁。
　　还在投资圈四处推荐自己研发的app找投资，那天的慈善晚宴有一个很著名的投资人在场，他约了好几次都没见到真人，实在没办法，樊元冬通过朋友攒了张入场券，期待这次幸运女神降临自己身边。
　　只是没想到来的路上突然下了大雨，堵车已经让他晚了半小时，来到酒店，心急如焚，出租车还得去侧门泊车，出租车大哥扯着嗓子交涉半天也没能通融，樊元冬打开车门目测了一下距离，打算从这下车，干脆步行，他给司机多加了二十块钱，买下了他印着青岛啤酒的白绿相间还断了个齿的伞，把文件护在胸口大步冲了出去。
　　风大雨大，伞又太小，186身高只能遮住大半，裤子和鞋不免沾湿，走到厅口，他摸了摸肩膀也湿了。叹了口气，把白绿相间的伞递给门童，掏出邀请函，门童立刻露了个抱歉的笑容：“刚刚真的没听清您司机说什么，您要不要来整理一下衣服。”
　　他迟疑了一秒，反正已经晚了，再一身狼狈，更不能给人留下好印象。他点了点头跟着走进了偏厅。
　　偏厅已经有人在了。
　　安习羽实在讨厌这种要应酬的场合，要不是今天最后那个藏品……不管哥哥跟舅舅他们怎么说都不会来的，是以，被当成吉祥物展示一圈之后，他立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开始打游戏。
　　他侧对着门坐着，门开时，安习羽带着耳机十分投入，没有意识到有人走进来。樊元冬扫了一眼他，安习羽穿的没有那么正式，头上还挑染着几缕骚气的奶奶灰，耳廓上带着一个巨大黑色耳钉，上下三角突起，贯穿耳肉，让人怀疑他转头就会被耳钉划到，看起来就很疼。樊元冬以为他是酒店工作人员在候场，没有出声，开始自顾自整理。
　　等到安习羽输掉游戏，抬头，才看到樊元冬，
　　他脱下西服外套，只着衬衣，正半蹲着擦鞋。小半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做的造型有点垮，却透出几分不羁，因蹲着的缘故，更能看出身材比例的优越，背肌把衬衣撑得紧紧的，侧面看如同一把绷紧的弓，充满原始力量，臀—部饱满被加以强调，似雕塑完美，看到这，安习羽有些心虚的环视了一下周围，确认屋里只有他们二人，他又把目光移会到那男人身上，只是这次目光更加直白放肆。
　　樊元冬注意到有人在看，回头看了安习羽一眼，对他点了点头。
　　只一眼，安习羽脑子里“嗡”的一声，立刻认出了他。
　　樊元冬站起来，重新带好领带，推开门准备走进大厅，发现后面跟了个小尾巴，他稍微有些吃惊，但还是绅士为安习羽撑了一下门，对方回给他一个笑容。
　　樊元冬也笑了笑，没注意这个小插曲，带着文件开始全场找人，他的目标很好找，一群人的中央，正在举杯微笑 。
　　“安总这手操作真是厉害，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哪里哪里，过奖了。”
　　……
　　樊元冬走上前 ，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脸上带着晚辈谦虚的笑容，静静得等待，等他身边人散了，才赶紧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安总您好，我是樊元冬，您可以给我五分钟我给您讲一下我们的游龙计划吗？”
　　安逸韩审视的视线上下扫了扫樊元冬，最后一笑说：“小伙子很有冲劲啊，有我年轻的劲头，都找这来了，好，那我就听听。”
　　“我们游龙计划致力于联通商家和客户不能完全匹配的痛点，打造一个联通的城市……”樊元冬抓紧机会，把之前准备东西一一讲解。
　　安逸韩不时的点头，却不加评论。
　　“……基本就这样了，安总，要不您看看我们的计划书？”
　　安逸韩看向自己的助理，助理上前，双手接过樊元冬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安逸韩，安逸韩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说：“好了，小伙子知道你拼，劲头足，这个还是我回去再看，今晚大家都多看看藏品，马上要上压轴的了。”安逸韩加重了回去的吐音，笑着拍了拍樊元冬的肩膀，走开了。
　　樊元冬心知此事急不来，听到他这么说，脸上依旧挂在谦逊的笑容，目送安逸韩离开，今天至少比之前有进步了。
　　但他还是有些失望，不过既然来了，多结交一些人也好，他翻开与会名单，正在看，这时候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舅舅回去肯定会看的。”
　　樊元冬有点惊讶的转过头，看到是刚刚偏厅那个男生凑上来，他在脑海中搜索半天，还是没有印象，他伸出右手：“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安习羽。”安习羽加重羽字的吐音，跟他握了握手。
　　“你好，我是樊元冬。”樊元冬挂上商务专用笑容。
　　“我知道，学长。”安习羽偏开了视线，脸却有些变红了。
　　樊元冬有些意外，他断定自己没有见过习羽，一是习羽长得很好看，二是他前卫的穿着打扮，属于过目会有印象的那种人。但没关系，樊元冬向来擅长跟人交际，想到他可能是安逸韩的突破口，他换了个更加真诚的略带歉意的笑容。
　　“实在抱歉，我真的没能想起来，能给个提示吗？”
　　“要自己想，提示那就不算数了。”安习羽略有些失望。
　　“小安总不太出来应酬吧，我还以为安总只有安风禹一个外甥。”
　　“对，我还没毕业，的确不太来。”
　　还没毕业，说明不是大学认识，再往前，除了徐宪他们，高中岁月已经被他尘封在记忆中，只记得时间都花在学习跟计算机上，这下完全不知道往哪去猜。
　　恰在此时，前方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说到：“好，接下来我们要展示下一个藏品！雍正时期珐琅彩赭墨菊图碗，我们都知道，雍正时期的珐琅彩碗可遇不可求……”
　　“那……”樊元冬还想说话。
　　“嘘！看！”安习羽连忙打断了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展品，他身体前倾，看上去恨不得上台看看，眼里充满喜悦。
　　樊元冬不得不闭嘴，也看向那个碗，不过一个白瓷碗上面画了几朵墨菊，造型倒是挺好看，剩下的再也看不出来了。
　　“你要是喜欢，拍下来不就行了。”
　　安习羽有些困惑的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知道这个多少钱吗？上一个水墨珐琅彩拍出了七千万，这个品相甚至比那个还好一点，我今天能看到它就知足了。”
　　主持人终于讲完介绍：“接下来看藏品的时间，可以自由上前观看。”
　　樊元冬看着安习羽没有动弹，有些奇怪的问：“不上前去看看嘛？”
　　“得等等，我又买不起，要等人家意向藏家先去看。”
　　话虽这么说，终于轮到到安习羽时候，他激动的差点绊倒自己，樊元冬连忙虚扶了一把，也跟着上前，看到安习羽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型放大镜，近乎痴迷地看着那个碗，还小声跟身边人讨论，连樊元冬被人隔开都没有发现。
　　樊元冬忽然有些不适感。
　　格格不入。
　　他虽然穿着定制西装，而习羽看起来打扮随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紧绷的神经，一般的品味，安习羽就不一样，往那一站，带着几分闲适自然，如鱼得水，这就是他的主场，耳朵上的黑色金属跟珐琅彩同时出现也没有违和感。
　　这种感觉在他创业以来已经很少出现了，但他到底跟高中不同，不过瞬间，就调整好表情，再抬头看向别人的眼神又是丝毫不带半分情绪。
　　安习羽终于欣赏够了，他不舍地回来，脸上挤出两个小梨涡，眼睛笑成幸福的月牙，喋喋不休给樊元冬称赞那个艺术品。说了半天，他突然意识到樊元冬情绪不高的样子，停下了，问了句：“……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不是很感兴趣。”
　　“没事，应该说是我不太了解艺术品，没办法跟你一样欣赏它的美。”樊元冬露出一个挺真诚羞涩的笑容。
　　“没关系，我们术业有专攻，你做的我也一点都不了解。”安习羽一点也没有看出樊元冬的想法，他摸了摸肚子“我哥他们也不懂，平时都不愿意听我讲，是我太兴奋一下子讲的太多了，你饿不饿？”
　　“怎么一下子讲到这个了。”
　　“我晚上还没吃饭呢？刚刚吃饭时间不想应酬才躲在偏厅里，现在好饿。”
　　“不再看会儿吗？”
　　安习羽嘟起来嘴：“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个碗来到，看完就知足了，再说，我一点不想知道谁买走了它。”
　　到底是还小，情绪生动的写在脸上，樊元冬心里笑了下，说：“那走吧，我请你吃饭，反正今晚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谢谢学长！”
　　樊元冬带习羽来到一家自己常吃的私房菜，为他拉开凳子“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不吃姜，其他都可以。”安习羽来回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目光在屏风上停留最长。
　　樊元冬在心里默默记下不吃姜，看安习羽四处张望，补充道：“环境有不满意的地方吗？”
　　“不是，我只是到一个地方喜欢看里面的室内设计，职业病。”安习羽有些羞涩的拨了拨头发，樊元冬才发现他除了奶奶灰还挑染了深蓝色。
　　樊元冬烫着碗筷，问安习羽：“今年刚回国吗？打算做点什么？”
　　“也不算回国吧，我要五月才毕业，但已经找好了艺术馆实习。”安习羽咬了咬筷子“看看吧，我还没决定，回国之后我哥就要我帮他分担家里是公司，可我还是比较想自己做出点东西。”
　　樊元冬顿了一下说：“我觉得年轻还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安习羽眼睛里充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不说我了，我还没定，学长现在在干什么？”
　　“我？我在自己创业。”
　　樊元冬捡自己创业经历中有趣的事情给安习羽讲了，安习羽眼睛越来越亮，眼里充满崇拜和一丝丝痴迷，安习羽皮相极好，樊元冬略微有些享受他的崇拜。讲到最后，他露出略带苦涩的笑，“不过可能就到这了，如果我们没有拿到投资的话，最多再撑个大半年。”
　　安习羽吃了口菜，闻言抬头：“是你今天给舅舅说的那个吗？”
　　“对。”
　　“我回去给舅舅提一下，包在我身上。”安习羽很是义气的说到，连多少钱都没问。
　　这个回答超出樊元冬的意外，安习羽连具体项目都不清楚，一半是没戏，但这次他终于露出个真心的笑容：“要是成了我要好好谢谢你！”
　　“没事，你这不就请我吃饭了吗？”安习羽咬着筷子满不在乎的说，“不说工作了。我们聊点别的。”
　　“想知道什么？”
　　安习羽脸上露出个狡黠的笑容：“比如？学长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那……男朋友呢？”
　　樊元冬笑着摇了摇头“……目前也没有。”
　　他长相出色，早就习惯别人对自己抱着好感，今晚他就有点看出这安习羽对自己目的有点不纯，却没想到这小崽子比他想的还要直白，不过他给出的答案也都是真的，目前没有是因为他已经有有好感的人，还没追到。
　　安习羽不知道这些，得到答案之后，明显更加开心，但他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眯眯的给樊元冬加了筷子鱼肉，来日方长。
　　等吃好喝好，樊元冬把安习羽送回家，给徐宪打了个电话，把这段经历给他说了，徐宪比他激动多了，没想到这事却再也没有下文。

作者有话说

　　想要评论，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