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南念清风

54、中秋家宴 直至丑

　　直至丑时，霍北辰才悄悄从屋内走出，门外守夜的太监已经东倒西歪的瘫坐在大门墙角打起了鼾声。
　　霍北辰轻声绕了过去，走到院中，这才将手中鸽子放了出去。那鸽子飞得很快，不等他看清，已经隐没在无风的夜色中了，也不知这鸽子能否安全出皇宫飞到那人手中。
　　自从鸽子放出后，霍北辰连续好几日都提心吊胆，深怕出了差错。
　　然而，没过几日，便有太监跑来通传死人了，
　　清思殿的后院偏处，是太监和宫女的住所，门口围了一堆太监和宫女都在小声的讨论着，见五皇子来了，都纷纷规矩的站好让开了一条路。
　　霍北辰并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向旁边管事的嬷嬷和太监问道：“怎么回事？”
　　管事太监低着头，抹了一把眼泪，回道：“回殿下，这是小福子，前些天他不知吃了什么东西，就一直喊肚子疼。奴婢们都没当回事，今早同屋的奴才们起来时见他神色不好，便让他多睡了会，想着跟殿下告个假让他休息休息。可不想刚才就有奴才来报，说他已经不行了。”
　　霍北辰记得这小福子，正是前几日发现信鸽那个小太监，他点了点头，问道：“有查清是吃了什么了吗？”
　　“回殿下，小福子跟我们吃的，都是平日里奴才们吃的吃食，并无异样。”旁边的管事嬷嬷闻言，立马回话。毕竟是从吃食上出了问题，而各宫掌管吃食的都是宫中管事嬷嬷。管事嬷嬷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跪在地上的身子也不由微微发着抖。
　　这时，一旁的宫女站了出来，“殿下，奴婢与小福子是一同入宫的。他刚入宫净身那会就已经留下病根了，可能是受不住福气，这些年在宫中就时常喊身子不爽。前些日子奴婢帮他请了宫里的医师看了，医师也说他体虚多病自是常态。”
　　霍北辰脸上并无情绪，声音依旧不咸不淡问道：“他体弱多病为何不出宫？宫中掌事是怎么挑的人？”
　　“回殿下，小福子刚来时身子的确是好的，可是后来……”那管事太监说着说着就没了声，毕竟在这宫中宫女太监的命都是低贱不值钱的，生了病自然也得不到好的药材医治，小太监宫女们能在宫中活到成年的已经是幸运的了。
　　此事也不了了之，毕竟在这皇宫之中，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太监并不是什么大事，大家也见怪不怪了。霍北辰也并没有深究下去，他从自己月俸中拿了些钱安抚了小福子宫外的家人，又命人将小福子好好安葬了一番。一个小太监能得到皇子的关怀，那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了，清思殿的宫人们看在眼里，心中更加坚定了对主子的衷心。
　　霍北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而皇帝的眼线似乎无处不在，也无时不刻不在关注他这个小儿子，此事很快便传到皇帝耳里。本就小事一件，皇帝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听说了五皇子安抚下人的手段后，不经对他这个小儿子更有兴趣了。
　　中秋佳节上，今年的宫宴办得比往年还要热闹许多，光是席间的菜系就有上百种，如流水似的接连上席，但都是一道菜动了一筷子后便被撤了下去换了另外一道上来。宫中规矩自然如此，主子们讲究得很，吃菜每道都只能吃一口，还没尝出咸淡便换了下一道菜。
　　六公主霍晨微坐在霍北辰身旁，她刚尝到了一口自己喜欢吃的便被换菜的宫女撤了下去，瞬间没了继续吃的欲望了。
　　她放下筷子，兴致缺缺的撇了嘴角说道：“这皇宫规矩也真是的，每逢宴席都这样，人还没吃出个味来就撤走了。”
　　霍北辰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几道菜吃下来人已经差不多七八分饱了，至于是什么味道，那也好比宫外那些年吃糠咽菜强得多，他并不挑剔。
　　“刚才那道菜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清思殿小厨房给你做。”
　　霍晨微一听眼睛都亮了，头如小鸡啄米般快速点头，“还是皇兄你对我最好了。”
　　霍晨微这三年跟着霍北辰生活条件也改善了不少，就连身边伺候的人都跟着变得仔细了起来，但始终条件有限，她那里无论吃食还是住行都没法跟霍北辰相比。
　　两人说话间，主席位上的皇帝突然开口，他望着角落的两人，招手指了指自己左下方的位置，
　　“北辰，坐朕身边来。”
　　霍北辰：“……”
　　“父皇，您偏心，自从五弟回宫后，哪样都比我们这些哥哥姐姐用的好，现在待遇都变了。”说话的正是四公主霍奕灡，她一身淡黄色华服，头上的珠钗宝玉满满当当，虽说俗气了些但也让人无法忽略掉她那娇艳又不失媚的脸蛋。
　　这位四公主跟霍晨微一母同胞，可两位公主待遇却天差地别。早年帝后情深，四公主从小聪明伶俐自然也受皇帝十分疼爱，从小所学的跟其他皇子没有区别。大雍皇子皇女年长到十七才能参政，但四公主却是个例外，她十五那年皇帝便已经让她上朝参政了。很显然皇帝眼光并不差，这些年她在朝中也有所建树，因此皇后被废四公主并未受到任何影响。这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只能说命运真的是很神奇。
　　皇帝闻言并未生气，反而笑得更和蔼了，“你这孩子，十八岁的人了还跟弟弟争宠？朕何曾亏待过你了？”
　　霍奕灡似不知收敛，继续故作生气娇嗔道：“那也见不得父皇这般对待两位皇兄。”
　　霍北辰顺着皇帝眼光瞟去，他那二皇兄、三皇兄正坐在霍奕灡身旁，两人都是笑眼盈盈宠溺的看着霍奕灡。而皇帝也在附和着打趣，好一场父慈子孝，一瞬间竟让他有种错觉，好像皇宫并不像孟乐初说的那样冰冷。
　　“北辰，听国子监师傅说你最近功课进步了不少，看来在宫中思过三年思悟了不少。”
　　皇帝温软的话语拉回了霍北辰的思绪，他起身回答：“回父皇，儿臣这三年来谨记父皇教诲，每日都不曾落下功课。”
　　“嗯，最近崇文馆都讲了什么？”
　　“资治通鉴。”
　　“哦，能听明白吗？”
　　“回父皇，儿臣都听得明白。”
　　“嗯，看来有在用功，你不比你两位哥哥差。”
　　“父皇谬赞了，儿臣才十一，不敢与两位皇兄相比。”
　　“十一啊……”皇帝看着霍北辰若有所思了起来，“一般皇子弱冠便可封王建府了，可朕想多留你几年……这样吧，待你将来有了心意的女子成家后再出宫建府吧。”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霍北辰心想着，但嘴上还是规规矩矩的应下了。
　　一般公主皇子基本等不到弱冠就纷纷出宫建府了，他的两位皇兄也是不到二十岁就以娶妻，这才搬出皇宫的。如今宫中皇子公主就只有他和霍晨微还未建府，也是因为年纪小的原因，但是皇帝居然要留他到成家，也就是说即使他弱冠后还没成婚那也是不能出宫！
　　也不知皇帝是不舍他这位小儿子，还是另有打算。霍北辰坐在皇帝左下方的座位上，他始终坐立难安，这才过去三年多他就已经受不了了，现在居然要他再呆个十几年，皇帝是打算囚（和谐）禁他吗？可是他又有什么好值得皇帝去监（和谐）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