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绝爱》范烧烧

50、第 50 章 “不是，不

　　“不是，不是的，”香绿儿急得双手直摆，面红耳赤，她一贯放肆，便是皇帝给她下跪只怕她都能坦然受之，可此刻，香绿儿已经完全被赫硕郡主的才情胸襟见识所慑服，是以句句真心，“郡主千万别这样，我担待不起。”
　　赫硕郡主站起来，双手交抱，用肩头俏皮的一撞香绿儿，“不生气啦？”
　　香绿儿嘴里“嗯嗯”连声，连头都不敢点，唯恐点头把心里的眼泪也一并倒了出来。赫硕郡主越是优秀可爱，香绿儿心里越是菲薄自己，“我往常那么自傲放肆究竟凭的什么？论才学论相貌论做人，我哪样都不及格，唯独可取的便是一点点小聪明和善良，小聪明，哼，那么点小聪明，一碰到大智慧的人便立即败下阵来，至于善良，谁又是坏人呢？谁又杀了人放了火？过去还埋怨上天对我不好，到现在才知道，上天已经足够眷顾我了……”
　　赫硕郡主将手搭在香绿儿肩上，两人并肩往宫外走去，“小时候四哥常说，倘若我是男儿便好了，那样我便可做他副将，咱们兄弟两个便能驰骋战场，开僵劈土，不过，我是不成了。”
　　“怎么不成了？”
　　赫硕郡主一愣，随即笑道，“看我糊涂的，四哥也来了这里，我都没去找他。”
　　“那你去啊，你们感情那么好，他见了你一定高兴得很。”
　　“算了，不见也好，看他也是心灰意懒，一天到晚吃斋念佛，再无当年之志。”
　　香绿儿心道，“那也未必。”
　　谁知赫硕郡主嘻嘻笑道，“阿绿，我觉得你性情活跃，非常之适合我四哥啊，不如我去禀明皇上，叫他把你指给四哥。说不准和你在一起之后，他又能回复当年的风采志气。”
　　“不敢高攀。”香绿儿实在自惭形秽之极，对胤祯再无奢念，明知赫硕郡主是一句玩笑话，也忍不住冲口而出回绝得斩钉截铁。
　　胤祯正奉康熙之命前来寻赫硕郡主，却不想早不到晚不到，偏偏赶上听到赫硕郡主和香绿儿的一问一答。
　　香绿儿那句“不敢高攀” 清晰的传入胤祯耳中，一听这话，心脏也为之一收。
　　胤祯咳嗽一声，待她们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这才走近，“你这是准备到哪儿去啊？”
　　赫硕郡主欢叫道，“四哥！”想她自小习武，耳聪目明，早已听到胤祯脚步靠近，是以故意用香绿儿开他玩笑，意欲激起他当年之志，听他开了口，这才转过身来，香绿儿见了胤祯也是大吃一惊，二人吃惊得异口同声的“啊”了一声，却是一真一假。
　　胤祯见她二人均作男装，赫硕郡主比香绿儿身量高些，宽袍大袖的大襟马褂穿在香绿儿身上更显得她巧小可怜，见她规规矩矩的给自己请安行礼，胤祯心头突突，甚是不安，似乎她是黑夜中的一条小船，正渐渐的悄无声息的离开自己。
　　“你不在宫里好好歇着，这么到处乱跑，成何体统？”
　　原本赫硕郡主兴兴头头的，一听这数落，心头着恼，面孔一板，冷冷道，“哟，好大火气！”
　　胤祯也自觉语气过硬，两兄妹感情甚好，又许久不见，自己一开口就这么数落她，的确不通情理，只得尴尬一笑，“月波，四哥这是为你……”
　　“……罢罢罢，我便听你的，不出宫了！”赫硕郡主将腿一顿，一把扯下头上的瓜皮小帽，“偏生这许多为我好的人来坏我兴致！”
　　香绿儿柔声安慰，“郡主，外头山路泥泞，还是留在宫里吧，待山路修好了，您爱上哪儿我都陪你。”
　　“山路修好……只怕路修好了，我也……”赫硕郡主语气凄然，说到最后已经轻不可闻。
　　“月波！”
　　香绿儿听胤祯突地大喝，语含怒意，赶紧岔开胤祯话头，“郡主放心，我这便去催促他们赶紧把路修好，路一修好我便来回话。”
　　“那你……去吧。”胤祯见香绿儿望着自己，便似寻常下人征询主子一样，过去她眼里那股从未熄灭过的情热之火再也没了。
　　“郡主跟四阿哥回去歇着吧，奴婢这就去了。”香绿儿飞快的就往宫外跑去。
　　“月波，走吧，这里风口上，别再着凉了。”胤祯挽起赫硕郡主的手，往她房里走去。
　　“着凉？我还怕什么着凉？”赫硕郡主哈哈大笑，随着胤祯回房坐下。
　　“你还看这些？”胤祯翻动赫硕郡主案头的几部兵书。
　　“四哥，我好不甘心啊！”赫硕郡主伏在胤祯肩头号啕大哭起来，“为什么我偏偏是女儿身？为什么我父王那么不争气？我们可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拥兵百万，个个骁勇善战，偏偏父王不战自败，甘心情愿给大清皇帝俯首称臣！”
　　胤祯眉头紧皱，“你要我用什么立场来回答你？”
　　“四哥，我并不恨大清，皇上一直对我疼爱有加，我是恨那不争气的赫括台！倘若我是男子，还能开僵劈土征战沙场一展抱负，偏偏是个女儿身！”
　　“月波，你心里的苦，四哥知道，我知道。”胤祯听她连父王也不叫了，口口声声直呼其名，语气激动，眼神散乱，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担心，只得不住安慰。
　　“还有我那不争气的娘，为了争宠，不惜催生早产，害我……”赫硕郡主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为什么她就不能自强自立，为什么她定要围着一个负心薄幸的男人团团转？我不服！”
　　“月波，别说了，别再说了。”只听扑一声，赫硕郡主已经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赫硕郡主惨然一笑，唇边鲜血殷红，更显得脸白如纸，“四哥，我是不成了，都这份儿上了，您便由着我性子吧。”
　　胤祯只觉心如刀绞，怔怔的望着她，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何必伤心，你道生命便如围场上抢旗么？抢了旗还要绕场一周。不是的，生命只需好，不需长。”
　　“好好，都依你。”
　　“这才是我的好哥哥。”赫硕郡主摸着胤祯的脸，便似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小时候，那时第一次随父王赫括台进宫，见了大清皇帝，见了亲姑姑德妃，也见到了那个活泼的雄心壮志的小胤祯，他给她讲故事，教她看兵书，教她武功……
　　胤祯抹干她嘴角的血，“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咱们这便出宫看那小子去，”赫硕郡主骄傲的一笑，“我非要看清楚不可。”
　　“好。”胤祯也不多问，扶起赫硕郡主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