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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乌麽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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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麽麽费了吃奶的力气才将香绿儿背回北大院。
回想到皇上的“天威”震怒,乌麽麽只吓得连腹诽皇上的胆子也无,只得怨怪德妃无情,“德妃娘娘怎地也不差人给阿绿治伤?唉……平素再喜爱阿绿,也终究把奴婢的性命看得有如牲畜般轻贱,喜欢的时候哄一哄,不喜欢了便即丢开,任其自生自灭。”
将香绿儿搁在床上,乌麽麽撩起香绿儿后背的衣裳检视伤口,只见香绿儿背脊上尽是青紫乌黑的淤痕,这一看心里又是惊又是怕,“怎地仙女也会被打伤?难道阿绿并非仙女?”这念头一起,不禁惊得倒退三步,此事实在超乎乌麽麽能承受的极限,“不不不,”乌麽麽又自己在心中辩解,“阿绿自然是仙女下凡,否则怎会来得如此突兀?又有那许多稀奇古怪的法宝?是了,皇上是九五至尊,真龙转世,自有皇气护体,阿绿不过是落难仙女,自然敌不过皇上。”这么一想,乌麽麽便又安下心来。
想起香绿儿的法宝,乌麽麽便想到给香绿儿治伤,将医药箱翻了一遍,却又不认得那些仙药是怎生用法,乌麽麽只得住手,干坐在床边。
乌麽麽连晚饭也吃不下,只觉坐得气闷,上床睡觉又嫌太早,正在此时,突尔听到其余麽麽呼朋引伴相约聚赌的声响,乌麽麽胸中的赌虫也被撩拨得大动。想到香绿儿身处危难,自己却还挂记长牌、牌九,乌麽麽也自觉甚无道义,伸手探探香绿儿的鼻息,“哟,我这是做什么?阿绿是仙女下凡,自然是死不了的。何况,我守在她身边又能怎样?我又不是太医,守在这里还不是大眼瞪小眼。”这么一想,乌麽麽便心安理得的跟去南库侧院。
乌麽麽一进南库侧院的聚赌小屋,还未进门,便听到其余麽麽在谈论自己。
“这下好了,乌麽麽神气不了多久了。”
“可不是?索公公已经辞官,乌麽麽的大靠山也没了。”
“……我就说嘛,那个死丫头,自以为受德妃娘娘宠爱,又有索公公当靠山,平时得意得眼睛长在头顶上,看着我们招呼都不打一个,横眉冷眼的。现在呢,哈哈哈,被打得要死不活的。”
“哼,她是皇上下令喊打的,德妃又能怎样?再喜欢她,她也不过是丫头,谁会傻的违逆皇上心意?”
“我说啊,这才只是个开头。讨了皇上的厌弃,还能好的了?只怕将来零碎的磨折还在后头等着呢。”
“还有那个乌麽麽,哼,以为攀上德妃娘娘了……清儿带把子!飘和!哈哈哈,给钱给钱。”
“你是怎么抬轿子的啊?连牌都做不好!”
“那能怨我么?她天牌、红拾抓的多,我们手上只有几张猫猫、人牌、斧头。”
“再来再来。”
乌麽麽在窗外听到麽麽们的议论,只觉掉进无底深渊,四周漆黑冰冷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充满了压迫感,仿佛再移动一步,就会踩到什么东西,或碰到什么东西。虽然没有动,却总觉得脚底下浮浮地,一脚高一脚低。
完全失去平衡。
嘴里很想呼救,然而又怕惊动到别的什么。
似乎周围有着无穷无尽,尽尽叠叠,密密麻麻的陷阱。
稍不留心便跌进万丈深渊。
若真的跌了进去倒也罢了,但那种明知道就要跌进陷阱而又还没有跌进去的心情,更是惶恐可怖。
乌麽麽呆立半晌,才跌跌撞撞跑回北院,心里越想越怕,“这阿绿得罪的可是皇上啊!万一皇上追究起来,少不免知道她的来历由我作假。虽说索公公才是做这事儿的人,可一来索公公已经辞官离去,二来索公公深得皇上欢心,再加上年事已高,这上下说不定早已死在故乡了。阿绿又是仙女,想来皇上也要忌她三分,唯独我,身份低微,又滥竽充数的跟着阿绿混充仙术救人,又帮阿绿牵线搭桥作了假宫女身份。倘若皇上把阿绿杀了,我这药到病除的神仙麽麽也失了依傍,没了阿绿,我又哪里去找治病救人的仙药法宝?算来算去,欺君的是我,皇上要杀的还是我的头。在皇上面前,连阿绿自己都保不住自己,又怎么保我性命?”
乌麽麽只惊得老泪纵横,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大卸八块的凄惨境况。
“何不趁着尚未东窗事发,我一走了之?那什么兵法里不是也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么?” 乌麽麽翻箱倒柜的摸出箱底收藏的积蓄,打了个简单的小包裹,将香绿儿给她的仙茶、打火机,几支银簪子、银票和几件衣服裹在包袱里便欲离开。
转眼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香绿儿,乌麽麽又是自责又是自艾自怨,“阿绿啊阿绿,不是我不知恩图报,我在这宫中呆了几十年,没过过一天象人的日子,直到你来了,我才过上几天扬眉吐气的好日子,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感激,长铭于心。可是,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眼下你谁不好惹,偏偏惹着皇上,你自己可有仙气护体,自然能逃劫难。可我不过是凡人老婆子,我可经不起那折腾,莫说挨打,便就是想着皇上的模样,我也吓得腿软。……难怪人说,享多少福便要遭多少罪,我的福气由你赐予,我的祸事也由你所赐。如今之计,我只得离得你远远的,免受牵连。”说罢向香绿儿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离去。
这皇宫大院岂能容人任意进出?乌麽麽在宫中呆了四十多年,怎会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乌麽麽心中逃走的念头太盛,这个念头一旦成生,就像闻到肉香的饿狗,再也挥之不去。
乌麽麽抱着包袱一路奔向神武门,远远便见着几个门神似的守卫矗立门边,待要走近却又不敢,就这么折回,却又不甘。就在乌麽麽犹豫不前的当儿,一个守门侍卫已经发现了乌麽麽,“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乌麽麽一听这霹雳似的大喝,吓得拔腿便跑,却哪里跑得了?守卫大步流星的追上前来,一看是个老婆子,警惕之心收了,却生出几分戏弄之意。
“好端端的,怎么越叫越跑?”侍卫一抬眼,看到乌麽麽手中的包袱,便伸手去抢。
乌麽麽使劲拽住包袱,老脸涨的通红,想跪地求饶,却又不肯松开包袱,用尽吃奶的力气抱住包袱,连嘴都扯得歪向一边,就那么半跪半扯的僵着。众侍卫见乌麽麽那呆呆钝钝的滑稽模样,都放声大笑起来。
“都嚷嚷什么呢?”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轿内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六名健仆抬着一顶绣金红呢大轿停在一旁。
“小的们见过八皇子,给八皇子请安。”为首的侍卫一见轿外的随从,立即认出是八皇子胤异的随从腾蛟。
众侍卫一听,也跟着行礼。
腾蛟道,“你们几个围住个老婆子胡闹什么?”
“回八皇子话,这婆子鬼头鬼脑的在神武门晃荡,小的们便抓了她问话。”
腾蛟闻言,便向乌麽麽看了一眼,当即靠近轿子,向胤异小声禀报,“这老太婆便是活神仙乌麽麽。看样子她犯了什么事儿,拿着包袱一副想出宫的模样。”
“没有认错?”
“错不了,奴才以前去找索朗,正好遇见她出来,照了面的。”
胤异一听,喜道,“噢?真是她?倒要会会。”腾蛟会意,急忙掀开轿门迎胤异出来。
原来胤异一向为超乎常理的现象所吸引,他倒是摒弃了宗教的藩篱,无论萨蛮教、道教、佛教、乃至洋人的天主教,他都深感兴趣,可算是满天神佛皆敬奉,还对道法、异术也深感兴趣,从八卦、命理面相、八字推算到紫薇斗术、咒术、蛊术、降头、炼丹术、茅山术等,胤异都怀着强烈的探秘心理。自从乌麽麽治好索公公之后,胤异就对乌麽麽的法术甚是好奇,可惜碍于康熙对鬼神之说的厌恶,胤异也只得按捺住满腔好奇。
胤异心道,“此刻乌麽麽明显是想偷溜出宫,何不借这个因头把乌麽麽拿下,倘若她真会仙法,倒可好生利用;倘若她是滥竽充数的神棍,便循宫里的规矩查办她偷跑出宫之事。”
胤异下得轿来,但见他着一身藏青长袍,长身玉立,剑眉朗目,神态潇洒,丰神隽朗却又英气逼人,十分俊美之中又带着三分冷酷不羁,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乌麽麽。
乌麽麽只觉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心头直叫,“完啦完啦,这下子连皇子都惊动了,老命不保,老命不保。”手一松,包袱跌在地下,香绿儿送她的打火机也自包袱中滚到地下,发出清脆的“叮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