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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纵使情深,终有一别 ...

  •   “是啊,总要有人惦着,爱也好,恨也罢。”许久之后路幽昧听他说道。
      高巑岏说完这句话,两人便一直在灵堂内待着,再无任何交流。

      酉时户部来人,称已经为天璇公主选好了陵寝,择好安葬之日,定于两日后大葬。

      高巑岏差王府管家协同料理诸多事宜后,二人去天璇公主卧房整理遗物。

      说是整理遗物,但天璇公主私人物品甚少,除了几件平日里经常穿戴的衣物首饰,并无太多东西。
      许是多年不曾这般独处,二人都不作声,气氛尴尬得很。

      高巑岏看着屋里的东西,心里觉得不太对劲儿,东西太少了。
      天璇公主,北凉王后死后留下的东西,竟不到三箱的物件,这不合常理,他皱了皱眉。
      他分明还记得天璇公主初来大齐时,带了许多金银细软,当初他看到搬进王府的一箱箱东西时,心里还想着:这个天璇公主带这么多东西,是打算在这儿住一辈子吗?

      想到这里,高巑岏问路幽昧:“阿娘屋里的东西怎么这么少,是让望月姑姑她们清理过了吗?”
      他迟疑了下,回:“哦,是这样的,三年前我有事急需用钱,阿娘为解燃眉之急,变卖了些东西。”
      高巑岏不信他,“你能有什么大事?既不交友也不经商。就算有,为何不来找我?”
      他说到这儿,听到路幽昧轻哼了一声。
      这人似乎是想起近几年自己的所作所为,叹了口气,才说:“这几年我是冷落了你,但你要知道,不论怎样,我定是会站在你这边帮你的,何至于让阿娘变卖她的珍宝。”
      “阿娘那时说你平日繁忙,让我别去打扰你。又说,她那些东西大多是在北凉王宫时赏的,她本就不喜欢,比起她的嫁妆,也值不得几个钱,卖了也好,腾地方,省得看着心烦……”

      路幽昧说着说着停了下来,高巑岏见他盯着一副耳饰,问:“怎么了,这根银簪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并无不妥之处,我只是没想到阿娘还留着它们。兄长,你还记得刚才那位老妇人吗?小时候我们经常和阿娘去她的饼铺买胡饼,这副耳饰和锦盒中的额带都是她送的。阿娘一直喜欢她做的胡饼,说只有她做的胡饼有她们北漠的味道。”
      “当然记得,她似乎姓李,只是不过四五年光景,她看上去似乎苍老了许多,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知道两年前重阳节前夕前任京兆尹的二公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一个卖货郎打死的事情吗?”路幽昧沉默片刻说,心道他果然不知此事。
      “记得,那二公子名唤李晨阳,本就暴虐成性,之前他父亲在地方做官时,就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来京后虽然收敛了点儿,但坊间传闻,他曾打死过几个家中小厮。当年那件事事发后,他爹似乎想要用钱息事宁人。要不是我三弟捅到御前,恐怕那李晨阳还在这世上逍遥快活呢。难道,那个卖货郎便是李姥姥的儿子?”高巑岏很气愤的说起这件事,说到最后有点儿难以置信。
      “你猜得不错,她儿子便是那个被人乱棍打死的卖货郎。李姥姥四十多岁方得一子,老蚌珠胎,儿子去世对她自然打击很大。”路幽昧道。
      “本王倒是很好奇,虽然当时本王和你不怎么亲近了,但总归住在一处。高言奕那时应当他的封地益州,怎么你求他帮你告御状,没来让本王帮你呢,不论怎么看,本王去告知父皇,比那奕王靠谱得多,看来还是你们更为亲密啊。”高巑岏戏谑地说。
      “哦,此事说来话长。李姥姥儿子惨死,儿媳正怀着孕,她一个妇道人家,求助无门,一大早便试着来恭王府找阿娘帮忙了。那时不论是阿娘还是我,第一时间自然是想着找你的,但管家说你一夜未归。”
      “言奕那时是皇上去信说,纯贵妃希望他能回京共度重阳节,他方才从益州回来的。你知道重阳节是我生辰,言奕兴高采烈地来送我贺礼,一听说此事,就气急败坏地冲进皇宫将此事告诉了皇上。”路幽昧一字一句地回答。
      “至于我俩亲密,你也知道,我自小除你之外几乎没有亲近之人。四年前中秋宴之后,无论去哪儿你都不再带着我。我整日在家中郁闷得很。”路幽昧说到此处,似是幽怨地看了高巑岏一眼。
      “阿娘劝我说,可结交太学中的同窗,说你年至弱冠,便是真正地长大了,总有些事儿,不方便带着我。也就是那时起,我和言奕渐渐熟络了。”
      路幽昧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高巑岏一时不知道如何接他的话。

      过了好久,久到路幽昧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继续收拾起阿娘的遗物来,他突然开口说:“阿远,四年前中秋宴那天,是发生了一些事,是我的问题,你不必追问了,你只需要记得与你无关。今后你我便如从前一般,我便是你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从今日起,我的事情,对你而言,都不再是秘密。”
      “兄长,我记得了,今后我也尽量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哎,都说了如从前一般,你叫高言奕都是言奕,如此叫我岂不是显得很生分。而且人嘛,以心交心,我既对你承诺不会欺瞒,你怎能回我尽量二字。”高巑岏说教般地说。
      “兄长,我们之间的隔阂,不是你说一句回到从前,便能回去的。”路幽昧不假思索地地说。
      “我定不会再全备的信任你,万一您哪一天又突然遭遇了什么事儿,吃个饭又突然不理我了,我可再没……阿娘来安慰劝导我了。”许是说到了天璇公主,路幽昧沉默了。

      “对了,阿远,你说我称天璇公主为阿娘就罢了,怎么你也称她为阿娘啊?”高巑岏打岔一样的说道。
      “大概是小时候总跟你玩,你做什么说什么我都喜欢跟着学,后来想改也改不过来了。阿娘说不过一个称谓,一切随我。”

      谈说之间,已是子时,遗物也整理的差多了,二人去灵堂送完元宝与纸钱,便各自回屋中休息了。

      路幽昧回到屋中,拿出了母亲留给自己绣花鞋。
      将鞋放到柜子里。然后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封信,那是高言奕白日里给他的。
      信封上写着“吾儿明远亲启”,路幽昧看完信,释然般笑了一下,随后将信烧了。

      路幽昧第二天起得格外早,前夜似乎睡得很好,看上去精神了许多,不似昨日般心事重重,魂不附体。
      他去叫高巑岏的时候,着实把高巑岏吓了一跳。
      “阿远,今日怎么起得如此早?”高巑岏还未整理好衣裳,未睁眼迷糊地问。
      路幽昧进入内室叫醒高巑岏,便去外厅坐着等他了。
      “兄长,大概是因为我昨夜想通了一些事,睡得比较好,所以起得格外得早。只是您平日里不总是早起练武,怎么今日起晚了?”
      “怎么起晚了?你昨日说的话,让我睡不着啊,心里总觉得亏欠,想要补偿你。”高巑岏已下床穿好内衫,他从内掀起帘子,直视着路幽昧的眼睛说,说完又放下了帘子穿外衣去了。
      路幽昧:“兄长倒是不必如此,我昨日话说得多了些,许是这些年一直憋在心里想问个究竟,话赶话就说了出来,不曾想竟会对你造成困扰,是我的不对。”
      又说:“但兄长既然说个中缘由与我无关,我自然不会再将此事放在心上,兄长也不必觉得亏欠。”

      高巑岏走到外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若不知晓你心存芥蒂就罢了,你既已将此事告知于我,我今后定当对你……”
      高巑岏话没说完,路幽昧就打断了他,断断续续地说,“兄长真得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当年我父王将我们母子送于大齐为质,除了希望先皇祝他平内乱外,还希望我能在大齐接受好的教育。如今……”
      “如今阿娘已逝,来年我也到了弱冠之年,想必生辰一过,父王便会向皇上请求接我回北凉,接下来的十个月,你便如往日一样,做你自己就好,不必在意我。”

      “阿远,你现在似乎很怕我,怕跟我有一丝半缕的牵扯,怎么都说到回北凉了。你这样,我看不出你对我的埋怨减少了。这样吧,往后你做你想做的,至于我怎么做,自然也是我说了算,如何?”高巑岏思索片刻,平心静气地说。
      高巑岏看到路幽昧的帽子歪了,想帮他扶正,却被他躲开了。

      路幽昧直视着他,语气带着坚定,对他说:
      “小山哥哥,你心里知晓,我终归是要回北凉的。”
      “我是喜欢这里,我生在这儿,也在这里长大,也舍不得离开这里。”
      “可纵使我父王再不喜欢阿娘与我,我也是他唯一的子嗣。”
      “纵使我们情谊再深,终有一日是要分离的。”
      “阿娘不在了,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是要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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