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入沼

2、哭和笑

　　陈凝准备去买点药，刚在房间换衣服的时候还是疼，快点好起来才不影响练柔道。
　　走了一会儿，她发现身后有人跟着，雨不大，听得见脚步声。
　　一支烟毕，药店到了。她把烟头摁在垃圾箱上，转过身。
　　陈凝对宋染的印象只留在十六岁那年，那时候他还没这么高，声音也没有现在听着低沉。现在的他五官深邃很多，少年渐渐成熟。
　　唯一没变的大概只有他的眼神。两年前擦肩而过，他毫不掩饰的憎恶她都看在眼里。
　　“哥。”
　　陈凝喊他，脸上是单纯的笑容。
　　见他不回，她继续好脾气的说：“我是你妹妹啊，一家人不是应该相亲相爱吗？”
　　宋染直盯着她，似在辨认她是无意还是有意。他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话。
　　“算了。”
　　陈凝也不指望他会回答，伞一收进了药店。
　　宋染跟进去，刚好他要买感冒药。
　　他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烟味和桃子的香气，跟他身上的一样。这气味令他恍惚。
　　两个人买完药站在门口，谁也没先走。
　　“吸烟有害健康？”宋染微微侧头，讽刺的瞧着只到他肩膀的女孩。
　　陈凝看着昏黄路灯下的雨滴，懒洋洋开口：“有什么问题？”
　　“你抽烟？”
　　“你不也抽？”她理直气壮的反问，并没有被抓到小辫子的紧张。
　　宋染再没开口。
　　陈凝见他哑巴了，来了兴致，“看来你我都是置生死于度外的人。”
　　他斜她一眼。
　　陈凝在心里吐槽他无趣，然后佯装热情的说了一声“再见”。
　　他看见她撑开伞跳进雨里，朝他挥手，她的笑看不真切。
　　宋染不喜欢下雨，这让他总是想起离家的那个夜晚。
　　可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早上醒来时宋染有一种不切实际感。
　　宜城大学是一所普普通通的一本，电影制作专业是一门新的专业，还不是很成熟。校长亲自接待了这个毕业于名牌大学的年轻人，给出了极好的条件，两个人寒暄客套一番。
　　宋染吃完午饭去了趟医院，病床上的女人已经睡着了。
　　他轻抚女人苍老的脸庞，时间从来不饶人，一沟一壑，都是岁月无情。
　　这两年来，他看过太平洋上无数个日出日落，也不记得回来过多少次。有时候碰到母亲清醒，她会跟他说说话。他也碰上过医生护士冲进来给她打针的场景，心脏就像被使劲捏着似的喘不上气，像掉入大海，越陷越深。
　　回到市区，街上都是结伴的学生，热闹无比，宋染想起一个人。
　　许宗维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学校后门的网吧，听到宋染的声音，他差点跳起来。
　　“宋染？”他看看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轻笑着回应。
　　许宗维退出游戏，走到门口。
　　“你他妈想死老子了！你换号码了？这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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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染知道许宗维在宜城大学读书，只是到现在才有时间联系。
　　老同学见面总是感慨良多，两个人从过去聊到现在，对于宋染到宜大教书这件事，许宗维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那我以后在学校见到你还得叫你一声‘老师好’？”
　　宋染点头，见他一脸不得劲的表情，笑着灌了口啤酒。
　　许宗维拍拍他的肩，用一种“吾儿初成长”的眼神看着他。
　　“你见到你那妹妹、阿姨了？”
　　宋染捏着眉心，敷衍应声。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宋染看向屋外，半晌，“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许宗维叹气，宋染出国后，两个人偶尔联系，他家的事，他听他简单提起过。
　　吃完饭，两人散步回学校。
　　“你妹在一中上学吧？这么近，下次叫上一起啊。”他还没见过宋染他妹呢，不知道人怎么样。
　　教师公寓在另一边，两人在岔路口停下。
　　“再说吧。走了。”
　　宋染换了身衣服到客厅，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喝了酒脑袋昏沉。
　　“喂？”
　　女孩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说起来。
　　“你在哪呢？在你们学校吗？在的话来校门口拿下东西。”陈凝还有晚自习，再磨唧就迟到了。她妈中午塞给她一盒小菜，说宋染喜欢吃。
　　宋染想拒绝，窗外响起了晚自习的预备铃。
　　陈凝催促：“我听见你们学校铃声了，快点！我也还有晚自习。等会校门关了我就只能翻墙了！算了算了，我知道你们公寓在哪儿，你顺着那条路出来吧，我也进去。这样快点儿。”
　　陈凝一个人说了一大堆，挂断电话就往教师公寓跑。她和他学校在十字路口的交叉方向，要花时间等红绿灯。
　　耳边聒噪的声音消失，他长呼一口气。
　　两个人在去公寓楼必经的林荫道碰上了。
　　忽略这三十几米的林荫道，她差不多送到他楼下了。这人是用爬的吗？
　　陈凝把东西塞进他手里，撑着膝盖喘气，断断续续叮嘱他记到放冰箱里。
　　宋染站在背光处，她脸上有汗珠流过，宽大的圆领卫衣下，他隐约可以看见少女领口里的风光。
　　陈凝缓过劲直起身，“行了，任务完成，走了。”
　　他目光不动声色的移回她脸上。
　　陈凝撒开腿往回跑。
　　他看见她飞扬着的白色校服裙摆，好像一根羽毛掠过他的心上，最后不知道飘到哪里消失不见。
　　有一次回国，宋染去了她的学校。
　　他想看看她生活得有多幸福快乐。
　　从宋岩时不时发来的邮件里，他知道她高二考进了重点班、柔道比赛拿了奖等等关于她生活的点滴……他每次看完这些，脑海中都会浮现她的脸，然后更加拼命的学习。
　　那年寒冬，一向湿冷的南方也难得下起了雪。
　　可她看起来并不像邮件里说的那样。
　　他跟着她去了一中后面的山坡，隔着几米远，他看见她拿出一张照片。
　　陈凝蹲在山坡顶，一身黑衣，灰暗的天空和白茫茫的雪地相连，四周寂静。
　　他站在一颗松树后，她哭泣的声音穿过刺骨寒风落到耳里，克制又压抑。
　　她不停攥着自己的衣领，一只手捂着胸口，看起来痛苦的快要窒息。
　　宋染转身，脚底的雪发出细碎声响。也许是那天呼啸而过的风太大，吞没了他的脚步声。
　　后来他又收到许多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他会在偶尔出神时想到天地苍茫间那个身影。
　　陈凝跑回来的路上思绪万千，她不在乎宋染对她的态度，更何况他什么都没做，也没有错。一个和睦的家庭关系才是她想要的，这对大家都好。
　　宋染把东西放进冰箱，打开电脑备课。他的课不多，理论课一周两节，再加上两节实践课，周六周日休息，可以说是非常轻松。
　　手机振动。
　　宋染放下书靠向沙发，“爸。”
　　“嗯，在干什么？今天去学校报道了？学校怎么样？”
　　宋岩总归还是关心儿子的。
　　“嗯，还行。正在备课。”
　　宋岩语重心长：“行，你长大了，要对自己负责知道吗？”
　　“去见过你妈了？”
　　“嗯。”
　　父子俩一时谁都没说话。
　　“小染，我每周都会去看你妈妈。”宋岩没多说，上一代的是是非非，不应该牵扯到年轻人身上。他要对宋染和他母亲负责，也要对陈凝和叶彤负责。
　　宋染深呼吸，“我知道。”
　　宋岩叮嘱道：“那你好好准备，早点休息。多回家吃饭。记得吃感冒药。”
　　“知道。”他抬眼看向桌上冒着热气的杯子。
　　挂了电话，宋染翻开手机相册，里面有一张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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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宋染走上讲台的时候，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有学生忍不住“卧槽”了一声，开始交头接耳。
　　他放下书环视台下，开始自我介绍，大家立刻自动噤声。
　　语毕，有个胆大的女生兴奋地举起手，“老师你多大啊？有没有女朋友？”
　　这一问引起学生哄笑，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这节课后，大一有一位年轻帅气又温柔的老师的消息传遍整个年级。
　　这就导致宋染走在学校路上的时候接收到许多女生的目光。他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有学生问好的时候，会微笑回应。
　　中午宋染接到了陈凝的电话。
　　“哥！我能去你们学校找你吗？一起去吃午饭吧！”陈凝此时正往宜大走。
　　宋染没说话等着她开口。
　　她自顾解释：“我下午有考试，节省时间抱抱佛脚就不回家了，关键我们学校的饭菜超级超级难吃！”
　　怕他拒绝，她献宝般讨好的说：“你们食堂的可乐鸡翅很赞的！去试试！你在食堂门口等我一下，我就快到了，”然后依旧没留给他开口的机会，挂了电话。
　　宋染站在原地看着手机皱眉，最终还是往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