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入沼

1、吸烟有害健康

　　三月下旬，南方的空气总是潮湿，陈凝合上书本，扭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天气预报说的没错，要下雨了。
　　放学铃声响起，刘嘉琪跟平常一样扯着嗓子叫她。
　　“不了，今晚我妈叫我回家吃饭。”
　　“啊，今天怎么回去吃？好不容易没有晚自习。”
　　陈凝背上书包解释：“宋叔叔的儿子回来了。”
　　刘嘉琪郑重其事拍拍她的肩，“那别耽误了，路上注意安全。小凝子这么好看，保证人见人爱！”
　　陈凝嫌她肉麻，两个人说好明天再约，打打闹闹走到校门口分开。每天下午放学两个人都会抓紧时间去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找好吃的。
　　陈凝往家的方向走，天空开始飘雨，雨势渐大，她把校服外套兜在头上，跑到一家小超市门口。檐下有个行李箱，不知道是谁的，这人心真大。
　　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有点不舒服，陈凝看着对面的霓虹灯出神。从叶彤改嫁过来后，她只见过宋叔叔的儿子一次，在她们母女一路颠簸住进他家那一晚。
　　那一年，她高一，他大一。她十六，他十八。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她有了家，他离了家。
　　在国外读书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凝掏出烟盒，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把外套重新罩在头上，准备走人。
　　“欢迎下次光临。”
　　有人推门出来，她条件反射看过去。
　　是一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冲锋衣拉到下巴，挡得严严实实。
　　烟雾里，她看到男人一双细长的眼睛。两个人平静对视一眼。男人拎着行李箱，女孩披着校服，就此打过照面。

　　到家的时候，叶彤和宋叔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宋岩从厨房探出身子，“凝凝回来啦，怎么打湿了，快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等会就可以吃饭了！”
　　陈凝笑着答应换好衣服回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她闻着香味一时没忍住偷吃。
　　叶彤端着汤出来，“像什么样子！”
　　“哎呀，学习太辛苦了！好饿好饿！”
　　叶彤宠溺的拍拍她，“等你哥回来，应该快到了。”
　　陈凝坐到沙发上仰起头盯着吊灯，对“哥哥”这个词感到新鲜。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眼看钟。
　　“是不是路上堵车了？”叶彤神色担忧。
　　宋岩脸色不好，“这小子！不管他！我们先吃，凝凝过来吃饭。”
　　陈凝摇头，“没事，宋叔，我回来的路上吃了零食。下雨了又是晚上，路况不好，在等等哥哥吧。”
　　宋岩没作声，拿起手机去阳台。
　　在陈凝的记忆里，叶彤很少下厨，在曾经怎么说也是陈家的三夫人，哪里需要亲自动手。只记得两年前在她们来到这的前一晚，叶彤烧了一桌她爱吃的菜。
　　阳台上传来宋岩的训斥，叶彤起身去了阳台。
　　陈凝神情冷淡，趁两人没注意出了门。

　　数字跳动，“叮”，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
　　陈凝认出了他。宋染跟宋岩长得很像，只是一双丹凤眼，看起来清冷又绝情。
　　“哥，好久不见。”
　　宋染脸色漠然，难辨情绪。
　　她递过一包纸巾，“雨大路上肯定很堵吧，我们都在等你吃饭呢。”
　　宋染瞥一眼女孩白细的手臂，自顾往家里走。陈凝也不在意，把东西揣回口袋跟在后边。
　　宋染拿钥匙进门，“爸。”
　　叶彤忙起身：“小染回来啦，这一天肯定饿了，快尝尝阿姨的手艺！”
　　宋染没吭声。
　　“还知道回来？看看都几点了？”
　　宋岩瞪着眼，见他不说话，还是妥协，“这是你叶姨，烧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吃饭吧。”
　　“嗯。”
　　宋染忽略众人回了房间。
　　空气凝滞。叶彤有点局促，陈凝不忍心安慰般轻搂她的肩。
　　宋岩气不打一处来，拔高音量开始训人。
　　叶彤见他脸涨得通红，忙劝道：“孩子还小，几年没回来，你好好讲话。”

　　宋染躺在床上，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大雨倾盆，突然觉得身上黏腻，刚在酒店换过的衣服路上又打湿了。
　　客厅里，叶彤重新热了菜，“凝凝，去叫你哥来吃饭。”
　　还没等陈凝开口，宋岩摆摆手：“凝凝别管他，吃个饭磨磨唧唧！”
　　“宋叔别生气啦，哥这一天飞机汽车的多累呀，回来还要听你啰嗦！”
　　“嘿，你这丫头！就嫌我啰嗦了！”
　　宋岩缓过劲脸色好看了一点，陈凝笑着去叫宋染。

　　“哥？吃饭啦！”
　　没人回，她敲敲门，还是没有声音。陈凝打开门，屋子里一片黑暗。因为有夜盲症，借着门外的光，她看见阳台上有一道身影。
　　“哥？”
　　阳台风声呼啸，烟草的气味钻入鼻腔，陈凝打开灯，宋染背靠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支烟。
　　她善意的提醒：“哥哥，抽烟有害健康。”
　　宋染轻笑，这可真是令他意外，看来她是忘了一个多小时前她干过什么。
　　陈凝不明所以。
　　他掐了烟走进屋子，没有搭理她径直去了客厅。
　　陈凝闻到他身上的香气，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她勾勾嘴角，替他关上门。

　　宋岩瞅着一声不吭的宋染，内心叹气，“这次回来，什么打算？”。
　　“去宜大教书。”
　　陈凝瞄了眼宋岩脸色，果然不是很好看。她听宋岩提起过，宋染成绩很不错。那年他离开家去国外学电影制作，如今两年就学完了四年的课程。
　　他要留在这个南方小城，很可惜。
　　宋岩皱着眉，“小染，你要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了。”
　　宋染的表情平静的不像在开玩笑，

　　叶彤看父子俩气氛不对，轻声劝着，“小染啊，你这么优秀，留在这是不是……”
　　陈凝专心啃着排骨，仿佛置身事外。
　　宋染冷淡的看向两人，“家在这里，我妈也在这里。留下来有什么问题？”
　　叶彤语塞。
　　宋岩终究没忍住，火大的一拍桌子，“宋染你给我再说一遍！我跟你讲过多少遍了！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陈凝没有看过宋岩发这么大的火。
　　宋染站起身，拳头握紧，“爸……这两年来，你跟其他人阖家团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妈？”
　　陈凝拿着杯子的手一顿，脑中浮现一张憔悴的脸。
　　宋岩脸色铁青，拿起桌上的水杯就朝宋染砸去，“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陈凝不知道怎的，那个瞬间她反应迅速地替他挡开了那杯热茶。她看向宋染红着的眼睛，里面恨意烫人。
　　叶彤轻呼着拉过陈凝，宋岩也反应过来，忙道歉询问。
　　许是觉得这场面太过讽刺，宋染摔门而去。
　　叶彤急得手忙脚乱，“宋岩你快去看看！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雨，小染要去哪里？”
　　宋岩还在气头上，“别管他！行李都没带回来一件，就没打算住家里！”
　　“凝凝没事吧？是叔叔不好，叔叔去给你买药膏。”
　　陈凝忙转动肩膀阻止，“宋叔我没事！你别生哥的气。”
　　宋岩抹抹脸，无奈的叹气。
　　陈凝犹豫的问：“妈，这……是怎么回事？”
　　叶彤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岩摇摇头解释：“凝凝，这跟你们母女没有关系，是我跟你刘姨的事，这是我们上一代人的恩怨，你不要多想。我跟小染说过很多遍，是他还没想明白……”
　　陈凝见他们都不打算说，懂事的点点头，“妈，你和宋叔先休息吧，这里我来打扫就行。”
　　叶彤和宋岩刚想开口，陈凝把人轻推向卧室：“没事儿，你们俩今天都辛苦了。我收拾收拾很快就弄好。”

　　宋染站在路边望着小区的大门，脑子里闪过一帧帧画面。小时候父母会一起送他去上学，一家人会在晚饭后去散步，母亲会给加班的父亲送去宵夜……
　　渐渐，越来越清晰的一点红光烧破了那个画面，有人从小区出来，他起身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