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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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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凝站在陈家公司楼下,星星点点的灯光亮着,还有人在忙于生计。她进入大楼,没有人注意到她。
走出电梯拐角,陈凌和宋染在走廊上说话,地毯吞没脚步声,她步子一顿隐于暗处。
陈凌声音柔媚:“算起来,咱们俩一样大呢,宋导这样年轻有为,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拍摄行程已经定好,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一步。”
陈凌哪能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人往前一挡,“别急呀,宋导这次帮了我大忙,可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宋染轻笑:“陈总客气,拿钱办事而已,吃饭就不必了。”
陈凌突然岔开话题:“不知道我婶婶生活的怎么样,一家人现在应该挺幸福的吧?宋导是留学回来的,怎么没继续在国外发展呢?。”
“啊,听说阿姨身体好像不太好,需要人照顾。”
宋染不意外她怎么知道这些,“看来你对我们家还挺感兴趣。”
陈凌认真解释:“陈凝现在是你们家的人,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亲戚,多了解一下,增进增进感情有利于家庭和谐不是吗?”
宋染打量她:“你这个姐姐倒是挺称职。我没把她当妹妹。”
陈凝靠在墙后,有一种矛盾又诡异的感受击中心脏,谈不上难过,可也不舒服。她轻呼出一口气,算了,他能这样想也好。
陈凝在楼下咖啡店坐了会儿,桌上的手机响起,幸好宋染还能记得回她一个电话。
“念池姐说你病了,还不接电话,她担心你。”
电梯口,刚好宋染走出来,他没看见她。
宋染停下脚步,“我已经给她回过电话了。你来找我了?”
陈凝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清俊的侧脸:“没有,我那是怕她担心随便说说的,我都不知道你在哪,再说你这么大个人,总不会丢了。”
她收回视线,拿起杯子轻抿一口,已经凉了的咖啡泛着苦意。
“在外面工作?”
“嗯。”
“还顺利吗?”
“还行。”
“人还不舒服吗?”
“不会。”
陈凝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她有点忍受不了他们形式般的对话。而这在宋染看来又是另外一层意思:原来她连敷衍都极不情愿,不过这样也好,她不能给他一丝一毫的甜头。
回到家跟叶彤打过电话,陈凝躺在沙发上出神。宋染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叶彤说宋染在北宁有一套公寓。那这些天他都没住酒店?乱七八糟想了一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毕竟这些都不关她的事。
这周末陈凝又接了个团,差不多时间,她和开车师傅提前到达约定地点。俩人天南地北扯的时候,后车门被打开,冷风灌进来,陈凝余光瞥了眼来人,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轻手轻脚的拿出口罩戴上。
真是绝了,这他妈都能遇上?
好在人一上车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根本没往她这看。陈凝看了眼后视镜,宋染戴着帽子,刘海垂下来稍稍掩过眉眼。想起上次一起吃饭时他说的话,她考虑要不要跟旅行社其他人换一下。
开车师傅瞅瞅时间,“陈凝打个电话催催,看看这都几点了。”
声音不大,在这偪仄的空间里也足够惊扰假寐的人。
气氛停滞了一瞬,后视镜里,宋染缓缓睁开眼,她没回头,就这么和他对视:“哥。”
师傅“哟呵”一声:“这可巧了啊,咋还遇见自家人了?”
陈凝支支吾吾敷衍一通。
许是北宁中年男人的通病,见人就喜欢唠上两句,开车师傅扭过身子:“小伙子,我跟你说,陈凝这孩子可真行,脑子好用就甭说了,年纪轻轻就知道给家里减轻负担,不像我家那姑娘。”
当事人坐在副驾驶无奈的捏捏眉心,罢了罢了,都认出来了也无所谓了。
师傅又开始滔滔不绝:“就前几天,一大巴车的老头老太,陈凝又是唱歌又是讲历史,给人哄得眉开眼笑的,纪念品买了好几袋。”
宋染撑着额头轻笑:“是吗?”
师傅见他没什么兴致,也不再多说打着哈欠玩起了手机。
没一会儿,又上来四个男男女女,商务车的空间瞬间狭小起来。陈凝听着声音,用围巾兜住脸缩在座椅上,含糊不清的示意师傅出发。
车上太过安静,坐在最后排的眼镜男问:“陈导,我们现在去哪啊?”
陈凝听出就是这人跟她联系的,内心一阵无语,感情她发给他的安排表看都没看……
她先大致讲了下今天的行程,然后问大家有没有意见,后排另外一个年轻一点的男孩子举手表示同意。
陈凌坐在宋染边上,觉得前面这人声音有点耳熟。
易媛:“宋导,咱们这几天拍得还不错吧?”
宋染本打算一个人去看看北宁几个比较适合拍摄的点,这些人想偷懒就算了,还硬拉上他,美名其曰导演要多关注演员生活、有利于角色塑造什么的,他懒得浪费口舌和时间,来就来了。
这会被打扰就不说,还有人腆着脸来求表扬。
宋染耐着性子回了句“能看”。
陈凌和易媛算是朋友,碍于面子打起圆场,“宋导要求高,你们这些天的努力,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
易媛听陈凌这样说,有点飘飘然:“哼,我们学校上次的宣传片,凌凌你看了吗?那大一的学妹,除了长得还行,一点经验都没有,词都说不顺溜。”
这件事她一直记着,丢脸不说,还背了个处分。要是比自己厉害的人也就算了,结果被一个业余的抢了机会,她想想还是觉得不甘心。
片子陈凌倒是没看,但她知道这么回事,也知道那大一的就是陈凝。
她笑着肯定:“宋导选的人,自然不会错。就算是妹妹也不会偏袒。”
陈凝作为话题的中心,坐在前面一动不动,围巾捂着脸太久想打喷嚏,她稍稍解开,伸手去拿面前的抽纸掩住鼻子,围巾因为身体震动从肩上滑落。
没了遮挡,陈凌不动声色的往眼前人的右耳看,于是慢慢勾起嘴角。
“说到凝凝,宋导怎么没叫她一起出来走走?”
“她感冒,还是老实待着比较好。”
陈凝不知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陈凌听的,总觉得有道视线在落在身上。
陈凌轻松地靠向座椅,“可能是南方待久了,一回北宁就不适应了。到底还是宜城的气候舒适。”
易媛奇怪陈凌怎么知道那大一新生的事,她只是把片子转发给她时吐槽过而已,其他的她也不知情。
“凌凌你认识那女的?”
陈凌悠悠道:“我小叔叔的女儿,我妹妹。”
易媛呆住,想起那天的吐槽,她偷偷打量陈凌一眼。这几天俩人跟原来一样吃喝玩乐,倒也没见陈凌提这事,这会知道她跟那女的还有这层关系,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讪笑一声:“原来是这样,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陈凌回过头瞧她一眼:“现在知道也不迟。”
易媛点头说是,但还是决定先观察观察,便主动没了声。
陈凌如回忆起往事般感叹:“小时候我们几个姐妹总在一起玩,冬天打雪仗,夏天游泳。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想还是那时候最有意思。说走就走,这几年也不回北宁看看。”
陈凝安静的听着,这几句话像针一样扎得她心里发麻。
宋染也不在意她们姐妹感情如何,未置一词。
一路上再无话,等到了目的地,几个人径直往园内走。陈凝交代完开车师傅,紧了紧围巾跟上去。
听口音,除了宋染,其他人都是北宁本地人,对这些宛如公园的景点兴致不大,易媛几个人进了商业街就不见人影,根本没打算听她讲解。
陈凝也不强求,领着宋染和陈凌两人从正大门进去,清清嗓子准备开始。
陈凌摆手:“不用讲了,就随便逛逛。”
陈凝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无功不受禄,讲我还得讲,听不听是你们的事。”
陈凌懒得跟她争,“随便你。”
宋染看过来,他的眼神让陈凝觉得陌生,他好像不知道她为什么坚持要这样。
一行人终于在太阳落山前会和,气温一下子降下来,陈凝跟着他们进了一家酒吧。
易媛轻车熟路的占了个好位置,“他们这等会有个乐队,主唱超帅!”
酒水上桌,陈凝看看这量,估计一时半会还走不了。她晚上还约了刘嘉琪和段泽睿,本打算结束后就去,现在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关键还没到时间,她也不能提前走。
年轻人多,场子一下就热起来。桌上大部分酒已经被易媛和另外两个男的喝掉了。
等乐队上场,四周欢呼声一片,台上的人掀起眼看过来,一抹坏笑不知道迷倒多少人。易媛满脸兴奋的冲台上喊:“秦队你好帅!”
陈凌也放松下来笑骂着叫她注意形象。
玩笑过后,观众安静下来,台上的人开始弹唱一首老歌的旋律。
陈凌靠向宋染耳语几句,眼神若有若无移到了陈凝身上。
视线交汇,陈凝在她的注视下摘下围巾和口罩。想必老早她就被发现了,一直是她在掩耳盗铃罢了。
易媛已经有点恍惚,却还是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打着酒嗝眯起眼。
“咦?你不就是那大一的吗?嗝……凌凌这是你妹妹吗?”
陈凌按住想要起身的醉鬼,塞给她一瓶酒:“你倒还蛮清醒,来,继续。”
易媛重心不稳倒回沙发,嘴里含糊不清嘟囔着。
酒过三巡,陈凝看看时间,准备走人。
陈凌晃着酒杯拦住她:“凝凝,怎么见到姐姐也不叫?怪我太晚认出你吗?”
“没有,姐。”
她现在要走,还是顺着她的意比较好。
陈凌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打算溜了?就把我们几个醉鬼丢在这?”
陈凝看向宋染,他明明滴酒未沾。
一时谁都没出声,气氛僵持起来。
宋染盯着她,倾身拿起桌上的酒杯,缓缓灌了几口酒。
陈凝突然笑了,他故意的。
手机震动起来,她扬扬手,“我等会给你们叫车。”
陈凌不依不饶的玩笑:“哟,男朋友打电话来啦?也是都到点了,总不能扣着人不放吧。”
“不如这样,刚刚那首歌凝凝你不是会粤语版的吗?唱给大家听听,今天就算你圆满完成任务,这样回去也好交差。”
听她这话,陈凝发了条短信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她要是不唱的话很有肯会被投诉。
他们既然想玩,那就玩玩吧。
她随手开了瓶酒,“行啊,加班总得有加班费吧?”
陈凌边笑边扔出一串车钥匙,“喏,就当姐姐给你的重逢礼物。”
陈凝也不客气,拿过来就走上台和那主唱沟通。灯光暗下来,熟悉的前奏响起……
“恼春风
我心因何恼春风
说不出借酒相送
夜雨冻
雨点透射到照片中
回头似是梦
无法弹动
迷住凝望你
褪色照片中
啊,像花虽未红
如冰虽不冻
却像有无数说话
可惜我听不懂
啊,是杯酒渐浓
或我心真空
何以感震动
……”
陈凝嗓子有点辣,脑袋犯晕。她眯起眼冲着宋染那个方向扬起嘴角。
陈凌独自轻叹:“啊,好久没听过这首歌了。”
回桌的时陈凝险些摔个狗吃屎,幸好有人及时扶住了她,刚想说谢谢,手就被摸了一把。
她身子一顿,抬眼看看几米之外的宋染,似笑非笑的故意凑到眼前年轻男人的耳旁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这人有点意外今天碰到个这么主动的,搂过人就要走。
陈凝不急不忙的跟着转身,没几秒就被一股力扯了回去,她闭着眼在心里叹气,故意脚步虚浮的往来人怀里倒。
年轻男人被打搅好事嚷嚷起来:“干嘛呢?你谁呀?”
宋染扶稳陈凝往回走,脸色极其难看。
男人有点不甘心:“哎哎哎,你等等,这姑娘认识你吗?这就想走?”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陈凝也不管,黏在宋染身上。
他把她拉开,声音冷到极致:“陈凝,认的我是谁吗?”
陈凝凑近,似乎在认真辨认眼前人的身份,“啊,让我想想……这位帅哥你是谁呀?”
年轻男人一听这话理直气壮起来:“哎,我说兄弟,看着一表人才的,怎么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音乐震耳,宋染无视掉四周戏谑的目光,微微俯身,出口的话冷静到刻薄。
“陈凝,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想清楚。”
他知道她没醉。
陈凝靠上他的胸膛,一股好闻的皂香窜进鼻子,她说“好”。
她把宋染推开,惊慌的向四周求救。年轻男人英雄救美般站出来,神情难掩喜悦。
众人看女孩还算清醒也懒得多管闲事,这种事不就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更何况,眼前这帅哥再也没出手阻拦。
陈凝醉态朦胧半倚着年轻男人,擦肩而过时,她不禁想:她这是赢了还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