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入沼

10、显露

　　陈凝不知道宋染是什么时候来的。她闭上眼睛，躺在地上不停喘气。
　　徐昆被人按在地上，不停反抗着。
　　“小染，人我先带回局里了！”
　　四周安静下来，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声音，烟草燃烧的气味传入鼻腔。
　　陈凝逐渐平复呼吸，“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求人……我求你……别让我妈知道。”她嗓子堵得难受，声音发哑。
　　陈凝站起身摸索着捡起不远处的手机。凌晨十二点十五。她生日也是这个数字。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往哪走，打开地图想着路线。
　　感觉到脚步停在身后，她的手有点发抖。幸好语音提示开始了，她跟着指示左拐，不知道要去哪里。
　　宋染就在黑夜里看着她，她整个人冷静到病态。
　　烟头被丢在地上。
　　陈凝被拉住往反方向走，她无声挣了挣，那道力却越紧。
　　前面渐渐亮起来，经过一栋小楼，她腕上一松，宋染消失在楼梯口。
　　盯着黑漆漆的楼道，陈凝一时不知道是走还是留，正纠结着，宋染出现在视线里，手上还拎着她的书包。
　　陈凝这才想起来书包落下了，伸手去接。
　　宋染无视她的动作，瞥一眼她手上的擦伤，拉着她往公寓去。
　　陈凝此刻身心都觉得疲惫，什么话也不想讲。她头脑混沌，眼神落到两个人贴合的肌肤上，腕处的包裹感让她难受。
　　身体跟着心理暗示开始挣扎。越是挣扎那道力越紧，越紧她就越想要挣脱。
　　陈凝忍耐的咬咬牙，“宋染你放开我。”
　　她不是没感受到他的低气压，她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样。顾不得这么多，她现在自身难保。
　　宋染刹住脚，把人拽到身前，眼神冰冷，“陈凝，你现在还想去哪？”
　　她迅速扯回手，扶着边上的树干蹲下身子，感觉胸腔快要爆炸。
　　夜风微微吹过，陈凝后知后觉感到冷。她调整好呼吸，拎过他手中的书包，“我没有想去哪，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宋染无声。她的语气和表情让他像是被火车轧过去一般，带来短暂又灭顶的疼痛感。
　　他受不了这样的感觉。

　　陈凝睁着眼躺在黑暗里，她睡不着，闭上眼就觉得呼吸困难。
　　想要吃东西的冲动很强烈。
　　她翻身下床，借着房间的光轻声来到客厅。冰箱里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有，几袋酸奶孤零零的摆在这。
　　当浓稠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腹中时，陈凝觉得不够。骨头里的躁动在咯咯作响。
　　玻璃茶几上有一包烟，打火机不在。她四处翻找，膝盖磕在茶几上发出声响。
　　宋染打开灯的时候，陈凝终于点燃了烟。
　　没有缘故，宋染觉得此刻的陈凝真实无比，透过烟雾挑起眼梢看他的表情不同以往。
　　一支烟毕，另一只又起。她在努力压住心里那头猛兽，祈祷一切安静。
　　有几秒钟谁都没说话。
　　宋染似乎又觉得她这副样子更刺眼，“抽够了吗？别在我这作。”
　　陈凝再也克制不住生理上的反应，指尖摁灭香烟，冲进浴室反锁上门，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听到声音，宋染眉心一拧，“陈凝开门！”
　　巨大的砸门声响起。
　　陈凝被阵阵酸意刺激得眼角泛红。伸手按下冲水，她开始干呕。还是什么也没有，她起身打开自来水洗脸。
　　门外早已没有了动静。
　　宋染终于找到钥匙，打开门，陈凝坐在地上，一脸湿漉，呼吸零乱。
　　他怒气到顶，一把把人拎起来，“你他妈作什么作？不想待就走！”
　　陈凝被晃得难受，耳朵也还是听见了他的话，她回到客厅拿上书包往大门去。
　　四周归于平静，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宋染倚着墙，注意到垃圾桶里，她换下来的衣服皱成一团扔在里面，上面有擦伤导致的血迹。
　　这似乎在提醒，他刚刚做了什么。

　　陈凝走的楼梯，这样能好好想想去哪。走到一楼出了一身汗，风吹到身上，冷热交加。
　　手机电量耗尽，身上零钱也不知道够不够，幸好身份证在包里。正思考着，陈凝看到宋染的身影，内心升起沉重巨大的无力感。
　　她自顾往外走，宋染跟着，两个人的影子在路面上分离重合再分离。
　　陈凝忍无可忍，转过身语气尽是无奈，“宋染你为什么这样啊？你是在自责吗？你究竟为什么要自责啊？”
　　“你不用这样，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既然他有心理负担，那她就给他安慰让他好受。

　　陈凝找了家小宾馆，把零钱放在前台上数了数还差一点，塞回兜里打算去网吧。
　　身后伸过一只手拿走她的身份证，宋染朝前台示意开房。
　　陈凝站在一旁想不明白他现在是演哪出，干脆放弃，睡觉要紧。

　　隔壁房间传来激烈的声响，这种廉价的小宾馆多得是情侣。
　　陈凝隐忍的闭上眼，暗示自己快点睡，然而越是这样越是清醒。

　　宋染回到公寓，坐在沙发上觉得此刻太过安静，找了部电影。黑白的画面在眼前闪烁，他又想起了陈凝。
　　他一向是个自持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陈凝，他就会如此这般。试着和平相处也是，对她不好也是。
　　这种反复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频繁。宋染相信他是厌恨她的。
　　因为他不喜欢失控，更排斥每每动摇的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陈凝就去了学校，到的时候班上还没有人。
　　段泽睿刚进教室就见陈凝趴在桌上，内心疑惑，她怎么又看着没什么精神，走近一看发现她手背有伤，更把眉头皱得深。
　　陈凝掐着铃醒来，起身去跟刘嘉琪说了声，以防如果叶彤问起来露馅。
　　刘嘉琪看她脸色不好，关心完也就作罢。

　　中午放学，陈凝去了警察局，才知道昨晚另外一个人是宋染的堂哥，叫宋枭。
　　宋枭给她办完手续，送人到门口，嘱咐了一些事。
　　陈凝听完点点头，见他欲言又止，主动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宋枭对陈凝的印象不深，两个人可能也就是逢年过节打过照面。多年的工作经验和理论知识告诉他，眼前这个女孩子在伪装。但相比之下，他更在意宋染的情况。
　　宋枭弹了弹手中的烟，“小染他有时候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昨天的事希望你不要怪他。”
　　陈凝望着警局门口那棵大樟树，笑着摇头。
　　她看向宋枭，“我没有怪他，真的。”
　　有蝉在日头下叫嚣，闹得人心慌。
　　宋枭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不知再说什么好。互道再见，陈凝走下台阶。
　　宋枭盯着她的背影，终是不忍。
　　“陈凝！”
　　她站在阳光下回过身。
　　“有空去看看医生。”
　　陈凝弯起唇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