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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十章 冷雾冷风冷月冷心 这世上又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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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声啾啾,寒雾浓浓。
三人走了不远,便到了庙宇前,四下里观察了一翻,除了山风吹过,竟再无任何声音。
三人奇怪地相视了一眼,暗道:“不太对劲呀,杀手们是撤走了,还是在什么地方埋伏着?”
铁舟大声道:“喂,里面有人吗?我们已经来了,干嘛像乌龟似的不敢出头?”
声音在冷雾中回荡,没有人回答。
柳如烟不耐,沉声道:“铁兄,郎中兄,他们不出来,咱们就进去吧,就算他们张网以待,咱们也要拼得他个鱼死网破。”
一提长剑,大踏步向里走去。
这座庙宇也不知是哪个朝代所建,早已没有了香火,四周院墙倒塌了不少,大门更是早已腐烂,庭院中蔓生着荒草,,草丛中落叶片片,被山风吹动着,四处翻飞。
柳如烟踏着落叶,走上满是苔藓的石阶,轻轻一推,那扇虚掩的庙门,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开了。
一股霉腐的气味,随着敞开的门扉,扑鼻而来,门楣上蛛网四结,四处尘土盈积,显见这座庙宇早已荒废。
云飞和铁舟也跟了进来,三人四处查看,但见布幔翻飞,神桌颓败,高踞在上的神像,更是金漆剥落,面目全非,已不知是哪方神圣了。
铁舟摇头道:“这地方并不像是有人住过的地方。”
云飞道:“会不会是咱们找错了地方?”
铁舟道:“不可能吧,雪儿明明白白说的就是这里呀。”
忽听在后面的柳如烟喊道:“铁兄、郎中兄,后面好像有一座亭子。”
果然有一座亭子。
三人目光大亮。
因为在石亭下的一块草坪上,一个蒙面黑衣人背负着双手,目光冷漠的望着远方。
老板。
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石桌,石桌上有一个银酒壶,四个琥珀酒杯,一股浓浓的酒香,随着山风四处飘溢。
他神态间充满了一种自信,难道他已有必胜的把握?
三人缓缓走上前去。
老板并没有回头,仍是一动不动的望着远方,忽然开口道:“你们来了。”
云飞道:“我们来了。”
老板冷冷道:“老夫早就在等了,谁知你们来的这么迟。是不是路上不好走?”
他的口吻,完全像是一个老朋友,在问候登门拜访的客人。
云飞淡淡道:“世界上的路,没有一条是不好走的。不好走的路,也许只有一条。”
老板沉声问道:“什么路?”
云飞道:“黄泉路。”
老板霍然回身,冷哼道:“走方郎中,黄泉路好不好走,你们几人今天一定会知道的。”
云飞却转过头,望着石桌上的酒壶道:“这酒可真香,是陈酿的女儿红,如果阁下不反对的话,郎中倒想喝上几杯。”
老板冷冷地道:“你要是不怕酒中有毒,只管自便。”
云飞笑嘻嘻地坐在了桌前,他提起酒壶,给杯里斟满了酒,缓缓道:“有什么毒能把郎中毒倒?”
一边说一边端起了酒杯,却又皱了皱眉,喃喃地道:“唉,你这人还挺老实的,酒中果然有毒。不过,你心眼也毒的太厉害了,一点金环蛇的毒液,已足可毒死我们几人,你还要再加上鹤顶红,这样味道不是太刺鼻了吗?不过,加了毒药的酒,倒是挺香的,一般人人没有这种口福的。”
他端着酒杯一仰而尽,还砸巴砸巴嘴,犹如喝了琼浆玉液一般津津有味。
雾更浓了。
老板瞪大了眼,他没有料到,云飞在点破他酒中有毒的同时,还会喝下这杯酒。
他惊愕中掺着喜悦。
喜悦中又有着不解。
他当然不知道,云飞有个百毒不侵的胃。
他涩声道:“走方郎中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咱们来谈谈条件吧。”
他最忌讳的便是云飞。
因为云飞在几人中武功最高,又是个浪子,做事不似人去去、铁舟、柳如烟三人循规蹈矩,最不易对付,是让准备牺牲“魔斧”毛一笑和“双斧震九州”皇莆三哭的性命,除掉云飞,不想阴谋还是落了空。
云飞淡淡道:“谈谈就谈谈。不过,你能不能先把这酒换一下,郎中虽然觉得挺香,可我这两位朋友,却不喜欢这样的酒。”
老板沉声道:“当然可以,只是老夫很奇怪,那个胖子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来?”
云飞道:“噢,胖兄是生意人,有笔大生意要做,只好我们三人来了。”
老板道:“可惜,可惜,又错过了一次和胖子交心的机会,只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酒,很快又换了一壶。
仍然是陈酿的女儿红,却已没有毒。
云飞笑道:“这酒不错,阁下难道不准备陪客人喝几杯吗?是不喝酒,还是害怕让我们看见你的脸?”
老板冷冷道:“老夫早说过,你们根本不认识老夫的,又何必一定要看老夫的脸?”
他伸手缓缓解下了蒙面黑巾。
蒙面巾下,是一张苍白而又略显老的脸。
几人果然不认识这张脸,云飞笑道:“阁下你长的并不难看,还可说挺讨人喜欢的,为什么要蒙着脸?做人要有信心,有信心,做起事来才会顺利。”
老板苍白的脸有些扭曲,咬了咬牙,才将自己的愤怒压了下去,冷冷道:“走方郎中,人说你爱管闲事,果然不假,做人都有自己的自由,你又何必费心?操心太多,很容易衰老的。”
柳如烟沉声道:“阁下有什么话,不妨快说,我们没有耐心陪你的。”
老板缓缓道:“老夫还是老调重弹,希望有机会和几为携手合作,称霸江湖,几位都是人中之龙,我们若是合作,必将是快事一件,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云飞转头道:“铁兄,你怎么想?”
铁舟冷冷道:“没有兴趣。”
云飞又问柳如烟道:“柳老弟,你哪?”
柳如烟只是在鼻孔里哼了一声。
云飞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笑道:“没有办法,我这人一向是和朋友保持一致的,他们不赞成,郎中也只好拒绝了。”
老板眼中已有了杀机:“没有考虑的余地?”
柳如烟沉声道:“你还是考虑一下你自己的处境吧。”
言外之意很明显,你还是考虑怎么对付我们三人吧。
他们虽然只来了三个人,但武林中又有谁敢漠视他们三人联手的力量?
老板也不敢。
是以当他得知冰雪儿倒戈时,他便知道这本是很秘密的地方,已不再成为秘密。
所以,他早有了对付几人的计划。
他苍白的脸因愤怒而涨红,嘶声道:“好,好极了,既然几位都不肯合作,不给老夫面子,也就别怪老夫对不起几位了,来呀!”
随着他嘶哑的喊声,四周凄迷的雾色中,犹如鬼魅般出现了十五个人。
十五个白衣人,十五杆闪着寒光的钢枪。
枪笔挺。
人的腰也笔挺。
这十五个白衣人一出来,四周凄迷的雾色,立时充满了一种肃杀之气。
他们的眼中,也充满了嗜杀的欲望。
便仿佛是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恶狼,看到了几只肥肥嫩嫩的小羊。
云飞又喝了一杯酒,眼中迷雾闪闪,淡笑道:“阁下就准备用这十几个蠢材,来对付我们吗?”
老板涩声道:“不管是蠢材也好,奇才也罢,你们谁能破得了老夫这个夺命枪阵?”
云飞笑道:“郎中看来看去,都没有看出这是个阵式,倒是少见得很。”
老板并不搭他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三人一眼,沉声道:“你们三人谁来?”
他希望这十五个他精心训练出来的白衣人,能够把这三人中的一个消灭掉。
消灭一个,便多一分胜算。
他的设想很毒,也很卑鄙。
但卑鄙的设想,往往也最容易成功。
这一点,他很清楚。
因为他本就是个卑鄙的人,做了许多卑鄙的事,才成了今日“珍珠帮”属下杀手分堂的老板。
他认为只有卑鄙,才能做大事,才会成大事。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失败过。
风,忽然冷起来。
云飞方要站起来,柳如烟已“霍”的站了起来,沉声道:“铁兄,郎中兄,让兄弟来领教一下这夺命枪阵。”
手提长剑,大步走上前去。
他的腰杆,挺的比白衣人更直,他身上的杀气,比十五个白衣人所发出的杀气更浓。
白衣闪动,十五个白衣人身形一阵穿插,已将柳如烟紧紧困在阵中。
柳如烟冷如冰石的脸上,居然绽出了一丝笑意,面向着老板,沉声道:“你对你这个夺命枪阵,是不是很得意?”
老板道:“当然,这是老夫训练的死士,老夫当然很得意。”
柳如烟道:“你认为这枪阵能杀什么人?”
老板没有回答。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因为他忽然怀疑,这个夺命枪阵,能否把大名鼎鼎的“天涯倦客”柳如烟消灭。
他的怀疑并不是多余的。
柳如烟太镇定了,仿佛是面对着十几个拿着假刀假枪的孩童。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没有人能够战胜这十五名抱着必死之心的死士。
他们确是死士。
因为他们已被迫吞服了一中毒丸,如果他们不能将阵中之人杀死,他们就只有一条路好走了。
死路。
老板眼中杀机一闪,忽然拍了下手。
这是命令枪阵开始发动的信号。
但柳如烟的身形,就在他掌声响起的同时,忽如一缕轻烟般似的,掠到了一白衣枪手的面前。
白衣枪手的长枪还未握紧,就觉得手中一轻,接着腹部一凉,突然简便如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倒了下去。
柳如烟一击得手,白衣人的阵式,也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柳如烟眼中射出了骇人的光芒。
凄迷的冷雾中,他刺出了三枪,居然就把三个悍不畏死的白衣枪手,变成了死枪手。
他手中的钢枪锋亮,锋刃却已被血染红。
这本是白衣枪手准备用来杀人的,现在却变成了白衣人的“夺命枪”。
但白衣人在野兽般的吼声中再度冲上,五杆长枪,在冷雾中闪着寒芒,从不同的方位,闪电般刺向柳如烟。
要想活命,便得把这个人杀死。
但柳如烟杀声更响,出枪更快,长枪一收一放,又有两个枪手倒在了地上。
站在远处的老板,脸上的肌肉在跳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这么狠、杀气这么重的枪。他只知道柳如烟以剑名闻江湖,没有想到柳如烟的枪,也绝不在他的剑之下,左一枪是杨家枪的“枪锁咽喉”,右一枪又是岳家枪的“横扫金虎”,再一枪居然是穆家枪的“回马一枪”,六枪便有六个枪手,赴了黄泉路。
白衣枪手的眼中,已有恐惧之色。
雾更浓,风更冷。
柳如烟手中的长枪,再度刺出,“嘶嘶”的破空之声,让人心惊肉跳。
他这两枪是虚空刺出,但有三个白衣枪手,却在破空声中,仰天倒了下去。
他们已被柳如烟的气势吓破了胆。
而站着的六个白衣枪手,身形已在摇晃,要不是靠长枪撑着,他们只怕也早倒下去了。
但他们的死,只是迟早的问题。
因为就在众人目注斗场的时候,老板已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浓雾中。
雾冷,月更冷。
云飞忽然缓缓对几个白衣人道:“我知道你们服了极毒的毒药,如果你们愿意说出总堂在哪里,我会替你们解毒的。”
六个白衣枪手互望了一眼,没有说话。
云飞淡淡一笑道:“一句话,换你们六个人的性命,很划算的。我不想多费口舌,你们还是自己掂量轻重吧。”
他又端起了酒杯,不再去理他们。
白衣人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嗫嚅着道:“我看还是说了吧,老板已抛弃了我们,我们何必再替他卖命哪?”
蝼蚁尚且偷生,岂有人不惜命?
另一白衣人附和道:“是啊,我早已厌倦了这种生活,不如就此脱离吧。”
话音未落,身后的浓雾中,突然有无数寒芒飞打而出,击向白衣人。
六个白衣人惨嘶着倒了下去,身形还未落地,他们的皮肤已成了淤黑。
雾冷,风冷,月冷。
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情,比人心毒辣,更令人心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