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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卷 下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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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昭昭,过来,我教你作画。”他笑意浅浅。
少女羞恼地瞪着他:“你是不是嫌我画得丑?!”
“哪有。”他轻咳一声,看着画上的姑娘,笑意难掩。
看着要生气了的少女,忙敛住笑,握住她执着笔的手,神色认真,一笔一画地写。
他的气息顺着微风飘进她的心里,看着他写下的几个字,傻笑了一下,又装作生气的样子:“帝长!你又寻我好玩!”
男人满意地看了眼画上的字,揉了揉她的头,认真地说:“本来就是。”
良人昭昭……
墨水在余晖下慢慢干涸,又黑又亮,似夜色星河。
昭丹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淋漓,这次明明是美好的……美好的故事啊,为什么她还是有着蚀骨的痛意……
而且,自她忙着大婚,已经有好几天没做过这样的梦了……帝长……帝长是谁?
她的手指紧抓薄被,直到——
有人扳过她的肩头。
昭丹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带着疑惑,以及……还未来得及掩藏的痛意。
周临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子,竟有一瞬地心疼……
周临难得放柔声音:“做噩梦了?”
昭丹直勾勾地看着他,没说话。
周临也不在意,和她对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背对着她说:“时辰已经不早了,叫人进来给你梳洗吧。”
说完就淡然地出门了。
昭丹才觉身上的酸软,刚刚起身太急,没注意,现在倒觉得疼得厉害。
她想起昨夜某个如狼似虎的男人,不禁腹诽:真是……人不可貌相!
很快,青儿就进来帮她梳洗了。
青儿看着她奶白的肩上映着一朵朵艳丽的红梅,瞟一眼,再瞟一眼,再……
然后听到一个凉凉的声音:“看够了吗?”
青儿红了脸,忙移开视线。
昭丹看着自己眼底的青色,翻了个白眼。
三日后,是回门的时间。
九月,秋意已经很浓了。树叶都簌簌地往下落,天上的鸿雁也纷纷南归。
昭丹一身浅紫色狐裘,走在周临身边。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新婚的缘故,她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周临,你不冷吗?”
昭丹话一出口,就忍不住扶额,昭丹啊昭丹……你还能更蠢一点吗?!
果然,周临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昭丹讪笑,不再开口。
一路沉默。
终于到御书房了,昭丹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时,周临突然牵起她的手。
温热干燥,还有一层薄茧。
昭丹微怔,旋即顺从地依偎在他身边。
两人看起来恩爱极了。
“父王。”
昭王看着两人,笑:“免礼,这是回门,不必多礼。”
又对着周临说:“周临啊,你们刚刚新婚,要多陪陪丹儿,那些政务就先搁一搁吧!”
“父王放心,我会好好陪昭昭的。”他神色淡淡,声音倒是温和了不少。
昭昭……
昭丹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亦低头看她。
昭丹轻轻摇了摇头,敛去眸里的异样。
复而抬头看着昭王:“父王,我们单独聊聊?儿臣怕以后这样的机会甚少。”然后示意周临先出去等她。
周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于是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下昭丹和昭王二人。
“父王,宋太祖尚能杯酒释兵权,您呢?用我的幸福吗?”昭丹淡淡地开口。
对于这个父亲,她向来是不屑的。
昭王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丹儿似乎站错了方向。”
昭丹浅浅地笑,不置可否。
昭王看出了她的立场,冷冷地说:“昭丹,你们之间,没有幸福可言。”
没有吗?好像确实没有。
昭丹不在意地说:“没有便没有罢。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护短,他如今既是我的人,您便见好则收罢。”
昭王死死瞪着她,没再开口。
昭丹也没兴趣看他什么反应,抬脚往外走。
“你会后悔的——”
后悔?昭丹自嘲一笑。
可不就是后悔吗,现在她就后悔了。
她本无意参与这些,只因他一句“昭昭”,就失了理智。又或许,是因为梦里的那个声音……但终归,是她冲动了。
昭丹走到外面,没看见周临的人影,冷笑。
她刚刚就不该冲动!
下一刻——
“说完了?”男人清冷的声音蹿进她的耳朵。
昭丹转身,问:“你去哪了?”
“就在门口。”
“哦……那你刚刚为什么叫我‘昭昭’?”
他表情淡淡的:“随便叫的。”
昭丹不信,转念又觉得很可信。
周临看着一脸纠结的昭丹,似笑非笑:“不信?”
昭丹:……
他又说:“不是你说的‘昭昭上帝,穆穆下临’?”
这是拿她的话来堵她了。
昭丹沉默,没再理他。
情之一事,终究也难逃“习惯”二字。
原本还有些不自然的昭丹,相处了两月倒也习惯了。
大概是那次的谈话过于犀利,昭王没再找过她,加上周临前些日子去了边关,昭丹竟觉得有些无聊。
不知何时,她抻着脑袋睡着了,手中的书摇摇欲坠。
这时,一只手抽走了她手中的书卷,将薄毯盖在她身上。
周临看着睡着了的女子,想起幼时读的《神女赋》:“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如今用在她身上,倒也不觉得半分夸张。
周临盯着她的睡颜,仔细回想了下前段时间的相处,其实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娴静恬淡的,只偶尔无聊才会作弄一下他,但都无伤大雅。
如此,倒是令周临生出几分岁月悠长的感觉。
周临见她没有要醒的迹象,于是拦腰抱起她走进屋里。
云翳慢慢遮住了骄阳,皓月欲显还掩,夜色渐露,零散的星子尚可烘托夜景。
屋内。
昭丹悠悠转醒。
刚想起身,便看见横亘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她微微侧头,看见睡着了都不减半分冷硬之色的男人,眼神懵懂。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但想不出结果的问题昭丹向来不愿多费神思。
昭丹抬手捏住他的鼻子,想让他醒过来。
孰料下一秒周临就睁开眼,目光凌厉地看着她。
昭丹缩了缩头,手却没收回来。
周临见是昭丹,敛去眼底的锋芒,皱了皱眉头,沙哑着声音:“你还要捏多久?”
没生气啊……
昭丹眨了眨眼,依依不舍地收回手。
然后磨磨蹭蹭地起身,软着嗓子:“周临,帮我更衣。”
周临叹口气,别人夫妻都是以夫为天,怎么到他这里……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这种小事,他未尝不可依着她。
大概下午睡足了,又用过晚膳,昭丹精神烁烁的。
她思量了一下,走到书房准备找周临。
刚到书房门口,便听到屋里传来谈话声——
“帝长,这次的战事你不可去!万一那老狐狸在中间使什么绊子,你会丧命的!”
“事关天下百姓,不可不去。”周临的声音很淡,“若他真在中间做了什么,那我认。”
“帝长!”
再说了什么,昭丹已听不见,她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帝长。
她浑浑噩噩地离开,再清醒时,已是次日清晨。
昭丹看着屋外的鹅毛大雪发呆,不知不觉,竟已经十二月了。
她很快起身,吩咐青儿煮壶热茶,准备给周临端去。
书房。
周临背手而立,面前是一树红梅,雪压枝头,暗香浮动。
昭丹微怔,旋即笑着开口:“周临,来喝口热茶。”
许是风景太好,周临转身走到她面前,唇边难得带了丝笑:“昭昭今日怎的如此贤惠。”
昭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给他斟茶,似不经意地问:“周临,你可有表字?”
“有,表字帝长。”
帝长啊……
昭丹思绪万千。
一只大手倏然捏住她的手腕,昭丹惊呼,茶水不知何时已溢满桌面。
周临抬眼看着她:“怎么心不在焉的?”
昭丹勉强笑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一句诗。”
周临也没问是什么,只晦涩不明地说了句:“良人昭昭。”
昭丹心惊,如此,她已不得不信……或许,那不是一个梦。
见她魂不守舍的,周临也没再说话,只是漠然地看着屋外冰冷的飘雪。
最后,昭丹还是仓皇离开。
十二月二十,大雪暂停。
周临身着银钾红袍,逆着光,看不清神色,却让他的轮廓更加深邃。
昭丹缓步走到他旁边,轻轻道:“周临,我等你凯旋归来。”
又递给了他一杯茶,笑:“上次没喝成,这次是我亲手煮的。”
周临视线落在她的纤细的手上,又抬眸看着她笑盈盈的脸,静默片刻。
最后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清茶,一饮而尽。
而后,她的脸开始愈发模糊不清,周临意识到什么,眼底尽是不可置信,耳边是她淡淡的、温柔的轻喃:“帝长,遇见我,真是你的不幸啊……”
昭丹看着伏在她肩上的男人,手环住他的腰,轻嗅一口气。
随后朝外面吩咐:“青儿,十二月三十,备一壶热椒花酒给周将军。”
“是。”
“嗯,你先下去吧,周临会从西门离开。”她声音平静。
“是。”
随后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昭丹瘫软在地上,搂着周临,声音无波无澜:“你出来吧……”
——
数日之后。
“报——”
“北匈奴占领一城池!”
“报——”
“我军损失三万士兵!”
昭王看着昭丹,笑意愈深:“丹儿你听,很快,周临就要失去在昭周树立的威信了。”
昭丹淡淡地笑,平静的说:“父王不会以为儿臣真的爱上他了吧,那日不过是我故意说给他听的,他在门外,您不会不知道吧?”
昭王盯着她,旋即大笑:“好!不愧是孤的公主,有计谋!”
昭丹走到他面前,亦笑:“当然,不然怎么能过了这么久的平静日子。”
随后又疑惑地看着他:“父王,您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心思扳倒周临?何不直接让他将虎符交出?我想他不会拒绝的。”
“哼,他在昭周的威信岂是一个虎符能左右的?!自然只有让他大败匈奴,才能彻底除掉他这个隐患!”
昭丹笑,只不过眼底尽是冰冷。
昭王隐有不安。
果然——
“昭王蓄意陷害护国大将军,按昭周理法,当处以斩首示众之刑,念及他治理江山有功,特赐鸩酒。”
“是。”帘后走出几人。
昭王不可置信地瞪着昭丹:“孤如此信任你……”
昭丹笑得没心没肺:“我不介意您将青儿这个眼线放在我身边,但您千不该万不该,在我表明自己的立场之后,还要安排她将毒茶端给周临。”
“你是如何知晓的?”昭王冷静下来,平静地问。
如何知晓?她笑,生于这富丽堂皇的皇宫中,哪个人是简单的角色?比的从来都是谁更有能力,更会笼络人心罢了。
她也不过是培养了自己的一方势力,本意是用来自保的,如今……也差不多。
昭丹没回答他,只说:“父王,喝吧。”
昭王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动作,一副死也要死得明白的模样。
昭丹凝视着他好一会儿,终归不忍心:“我只不过动用了这十几年培养起来的势力,代他和他的军队去迎战,顺便让他们装作失势的样子而已,哦对,还将青儿收拢了,所以您给的那杯毒茶让我换成了安眠药。”
昭王震惊地看着她,似问她又似喃喃自语:“你明明对他没感情不是……”
昭丹讽刺地笑了,是,她从小被他灌输生于皇宫,不该有情的思想,可周临不一样,或者说,是帝长不一样……
他永远笑着,连死在她手里都是宠溺的笑……江山拱手让她,却怕世人指责她,于是昭告天下:如今岁功既阜,九土和平,粟美成收,昭昭之功,流咏千世。帝长勾结外党,当处以死刑……
她梦了千千遍,至今仍心有余悸。
昭丹淡淡地说:“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他太多。”
这一世,便来还债了。
话落,有人进来。
昭丹似有感应般地转身,看见已十日未见的男人,浅笑盈盈:“周临,你看,我从未负你……”
她看见周临瞳孔骤缩,随即飞快地将手中的剑刺向她——
“公主,小心!”周围的人都猝不及防,惊呼道。
昭丹感觉有温热的血洒在她脸上,她愣住。
不是她的。
昭丹缓缓转身,看见倒在地上的昭王,手里还攥着一把匕首。
她笑,眼角却滑落一滴清泪……
只是这泪,究竟是为何而流,又为谁而流……
昭丹感觉到自己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自己似乎还呢喃了一句:“帝长,我们去江南好不好……”
去江南远离这些纷争,过平淡的生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