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石，匪席》浑圆天成

9、唤你“蓝儿”可好

　　巳时初，呼蓝儿准备出门去武堂的时候，林琳来找她了。
　　林琳是自己姨娘家的女儿，特别黏人，而且胆小怕事，小时候，林琳来她家里玩，打碎了一个阿爹喜欢的玉盏，怕被责罚，就栽赃给了她，她争辩说没有，林琳就哭了，最后就是她被阿爹罚跪了，事后，林琳又找她赔礼道歉，她虽然当时原谅了林琳，但之后一直不太和她玩了。
　　呼蓝儿一听她来了，就准备溜，结果还是被她堵住了。呼蓝儿说自己要上课，林琳就非要跟着，不过，呼蓝儿想，反正林琳又没见过韩镇，不会跟阿爹告状，拗不过就只能带她去了。
　　呼蓝儿带着林琳去了武堂，进了清心阁，发现里面还是没人，桌子上依旧放了点心，不过不像是之前那家的，形状变了，尝了一块，味道还是不差的，可能是韩镇吃腻之前的那家了吧。林琳一看有好吃的，也上手拿，呼蓝儿只好让给她，自己少吃了一些，免得摆盘不齐。
　　她们吃好了，就出去院子里坐着。又等了一会儿，韩镇才到。
　　林琳看到韩镇，眼睛都直了，低声问呼蓝儿，“这是你师傅啊？”
　　“昂，怎么了。”
　　“他还收徒吗？”
　　呼蓝儿转头看向林琳，没好气的说，“我是他关门弟子。”
　　韩镇看到呼蓝儿身旁还有一人，有些讶异，但没有说什么，看呼蓝儿的手里空空的，“你的匕首呢？”
　　“啊，我忘带了。”呼蓝儿这时候才想起来，怪不得总觉得手里少些什么。
　　“我让犹夏去取。”
　　“嗯，那现在先练弓箭，正好检验一下你练习的怎么样了。”
　　“好。”
　　他们一起去了靶场，林琳拽了一下呼蓝儿的袖子，“我做什么呀？”
　　“你就跟着我射箭吧。那儿不是还有一把弓吗？”
　　呼蓝儿拉弓射出一箭，偏了一些。林琳也拿起弓，搭弦，熟练的射出去，命中靶心。她一抹笑意上脸，扭头看向韩镇刚才站的位置，发现早已没人了，往呼蓝儿那看去，韩镇正在教她。林琳把弓一扔，小声嘟囔道，“那么蠢，再教也不会。”
　　他们练了一会儿，犹夏把匕首送了进来。
　　呼蓝儿耍了一套刀法，林琳也要上手试，呼蓝儿就把匕首给了她，自己得空去茅厕了。
　　林琳看呼蓝儿走了，耍刀的时候故意掉落，几次之后，她就走到坐在一旁的石台上喝茶的韩镇身前，“师傅，可否教教我如何使这匕首？”
　　“我是呼蓝儿的师傅。”韩镇只喝着茶，眼都不瞥她。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就随着蓝儿一起叫您师傅了，我也挺喜欢匕首的，有一些练习方法，我有些疑惑，您能帮我解答一下吗？”
　　“找她吧，有关匕首的方法我都教给她了。”
　　“她忘性大，肯定不记得了，她帮不了。”林琳把匕首双手递到韩镇的身侧。
　　“她帮不了我就更帮不了。”韩镇放下茶杯，又续一杯。
　　呼蓝儿这时候回来了，看着站在韩镇旁边的林琳，翻了个白眼，这人要撬我墙角？
　　“别烦我师傅，他爱清静。”呼蓝儿把林琳手中的匕首拿走。林琳“切”了一声就出了武堂。
　　韩镇站了起来，笑着看向呼蓝儿，“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的师傅了？”
　　“这是推辞之说，你才不是呢，骗子。”
　　韩镇摇摇头，“罢了罢了。人走了，我们可以回清心阁了，这石凳子坐的真不舒服。”
　　原来他不想让外人进清心阁。

　　第二日巳时，呼蓝儿到了武堂大门，发现张富在门口等着，好嘛，这是等着她走呢。呼蓝儿本来都已经进门了，又退出来，拍拍张富问了他自己一直想问的一句话，“你家将军没事可做吗？他怎么这么闲，日日教我习武。”
　　“公主，我家将军可一点也不闲，本来将军是一早就要开始练兵的，后来因为教您，就上午由其他将领带着训练，将军教完您之后还会赶去校场的。晚上又回来处理其它事情，经常很晚才睡。”
　　呼蓝儿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样一个回答，有点讪讪的，不再接话，就走了进去。
　　她进了清心阁，还是先坐下喝杯茶，已经习惯了。就问他，“今日要练什么？”
　　若她是师傅，她肯定烦死自己这样的徒弟了，哪有日日问今天练什么呢，换个师傅，她肯定已经被揍了。可她就是喜欢让韩镇说完她再去做。
　　没想到今日真有新鲜的。韩镇要带她去狩猎，实战用一下弓箭。她欢呼雀跃一翻，就要去让犹夏把她的虎啸牵过来。韩镇拦住了她，“现在我要去校场一趟，我们下午再去，大概申时来校场找我，校场那边有处林子，野兔野鹿什么的不少。”
　　虽然呼蓝儿有些迫不及待，但他的事情要紧，就点头答应，然后韩镇就起身出去了。
　　呼蓝儿在武堂的靶场练习弓箭，没一会儿就无聊了，又练习匕首，更无聊。她把犹夏叫进来，和她比赛射箭，犹夏的弓箭虽然不是百发百中，但比她好太多了，连输几把，她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了，又吃了一顿饭的工夫，终于熬到了申初时刻，她就骑了虎啸就奔向了校场，勒令犹夏不许跟着，跟犹夏说，她去找将军，不会有危险，犹夏才勉强答应了。
　　她在校场外围下了马，也不知道去哪寻他，就四处晃悠，这时候，她听到不远处有喊话的声音，她就听着声音过去。走到一顶穹庐后，看到站在台子上的韩镇手握他那把长剑，对着下面训话。
　　“再让我抓到训练期间偷懒的，下场跟他一样。”韩镇指向了远处那个已经跑的大汗淋漓，像是要倒了的士兵。
　　她心里想，不就是偷个懒嘛，要这么狠的处罚吗。。。
　　不过此刻语气凶狠，神色威严的韩镇倒让她意识到了，她一直以为的脾气不错，还算温柔，可能只是他心情好的时候。
　　等韩镇训完话，解散了众人，她就颠颠的跑过去，一副狗腿的样子，“将军，您忙完了~ 饿不饿？渴不渴？要不您歇会再去，我不急。”
　　韩镇看她这个样子有点不习惯，有点受宠若惊的摆摆手，“无妨，现在就去，走吧。”
　　这是心情又好了？呼蓝儿听着韩镇的语气心里想。
　　很快便到了韩镇说的那处林子，林子很密，有很多鸟叫的声音。
　　进去之前，韩镇跟她说，“一个时辰后，若你能猎到任何一只，我就放你两天假。”这么轻松的任务，呼蓝儿开心极了。
　　“一言为定~”她的笑容咧的老大。以前跟着夫子读书，也是上两天，歇一天，自从习武后，日日都要学，她已经好久没有出去玩过了。
　　韩镇要去栓两匹马，让呼蓝儿先进了林子。她仔细听着声音，哪有动静她就去哪。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听到周围有穿过草丛的沙沙声，她定睛一看，果然有只野兔，立马提起弓箭，搭弦拉弓射出，一气呵成。结果就是，野兔跑的飞快，一溜烟就没了。她正唉声叹气呢，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嗤笑。不用扭头她也知道是谁，呼蓝儿没有理，又仔细听声音找兔子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扯动，她扭头一看，竟然是个小孩子。奇怪了，怎么会有小孩子在这里。
　　“小孩，你在这里做什么？”
　　“姐姐，你这样是射不中兔子的。”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我这第一箭是为了吓唬那只兔子，故意让它跑掉，引它的同伴也都跑起来，这样我才能射中更多。”反正这么小的孩子好忽悠，那她就瞎编呗。
　　“野兔的听觉十分灵敏，而且很擅长奔跑，姐姐这么一吓，这周围怕是没有兔子了。”
　　呼蓝儿被堵的哑口无言，只能转移话题，“小屁孩，你一个人在这林子里做什么？也是来抓兔子的？”
　　这时候，韩镇也过来了，看到有个小孩子在她旁边，韩镇也奇怪的很。
　　“这林子里有一种草药，我听说可以治我娘的病，我就来寻。”
　　“你娘得的什么病啊？”
　　“之前给我娘看病的医者说是。。绞肠痧，可是医者开的药方我又没钱抓，听老人们说，这林子里有草药可以医治，我就过来了。”
　　这时候，一直听着的韩镇开口了，“这里没有能治你娘病的药，你还是要去药铺抓药才行。”说完，韩镇从自己的口袋里把钱袋拿出来给了他，“去抓药吧。”
　　“谢谢大哥哥。”小孩子喜出望外，接了钱袋道了谢就跑走了。
　　“你还挺善心的嘛。我听说张富也是你在他十四岁的时候救来的”
　　“嗯，不过是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有些感同身受罢了。”
　　“小时候？”
　　“我在年幼的时候走失过一次，那六天是我最恐惧，最灰暗的时候，如果那个时候有人帮帮我，早点让我回家，我可能不会被雨淋，不会捡东西吃，不会被人打，也不会有濒死的绝望。这件事情我一直都记忆犹新，所以，看到他们，我也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己，能帮一把是一把。”
　　呼蓝儿对眼前这个人的了解好像又深刻了些，韩镇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坚硬，今天，她看到了他柔软的一面，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且，她感觉自己对韩镇的感觉好像不是那么单纯了，因为她听完韩镇说的话，竟然有些心疼。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出了林子，反正林子里的野兔肯定都躲起来了，她也找不到，就想着算了，结果看到在韩镇的马的旁边有一只正在吃草的兔子，苍天有眼，这两日假期她是必得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了出去，正中兔身，结果韩镇的马因为受惊就开始狂动，又因为韩镇只是缠了一圈，没有打死结，那马挣脱了缰绳，跑远了。韩镇从东魏来的时候，因为要照顾叔父，坐的马车，自己的马就没有带来，骑的是邓叔子配给他的马，本来时间就不长，也谈不上什么忠心。不过自己的虎啸倒是很争气的在另一头好好站着。
　　可是她为了射一头兔子弄丢一匹马，这是亏本的买卖啊。她一点开心也没了，更不敢提那两日假期的事了，现在怎么回去都是个问题。
　　“呵呵~~跑了~对，对不住，回头我一定让阿爹吩咐下去，让马练练胆子。”
　　韩镇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呼蓝儿心想，看她有什么用啊？难道要她去追啊？
　　“那，要不然，我先回去，找一个人带一匹马过来。”
　　“何苦这么费事，不是还有一匹吗？”韩镇看向了她的虎啸。
　　“我那匹马那么小，你要它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不太好吧。”坐一匹马也太亲近了些，呼蓝儿就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想搪塞过去。
　　“那就回去多赏它几垛草料。”说完韩镇就向虎啸走过去，确实也别无他法，她只好跟上去。
　　“你先上去。”
　　呼蓝儿翻身上马，坐的靠前了些，然后感觉到韩镇坐在了她身后。
　　因为跑起来需要弯一点腰，加上是韩镇拿着缰绳，他们二人贴的极近，她被韩镇拉缰绳的手臂禁锢着不敢动弹。
　　“蓝儿，我以后这样叫你可好？”韩镇贴着呼蓝儿的耳边说道。
　　“随你。”呼蓝儿敷衍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骑着马还是现在这个氛围，她的心跳声大到自己听的清清楚楚，不过还好风声和马蹄声会掩盖掉，她也可以继续忽视自己对韩镇慢慢变化的感情。邓叔子的那番话对呼蓝儿确实有威慑作用。
　　韩镇把她送到了首领府的后门，跟她说明后日就不必去武堂了。韩镇把马留下就走路回去了。
　　原来他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