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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一见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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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低沉却温和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叔父,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您要喝点水吗?”
“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道。
一条中原队伍渐渐驶入西部柔然的王城。
首领营帐内,一个明眸皓齿,白皙的面庞透出一点点淡粉色,浓密的睫毛下一双圆圆的眼睛里满含少女的纯真,藏蓝色胡服加身,扎着高辫,头上的发饰随着喝酒的动作叮当作响的女子仰坐在案前,她已经坐在这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奶酒也被喝的只剩一口就见底了。终于她听到门外将士的禀告声,把酒袋放到了桌上,站起身,帐外的人还没到,她就满含笑意地大声唤了一句, “阿爹,你回来啦~ ”
待人走进来,逆光消失,她才看到在她的阿爹身旁还有一人,穿的中原盔甲,比阿爹还高,如墨的长发束在发冠里,这一点与草原男子大不相同却并非不好,剑眉之下,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毫无波澜,还长了一张薄唇,虽然挺好看的,但是她觉得稍稍柔美了一些。这人长的颇为英俊,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呼蓝儿觉得,他不是很友好,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瞧。
邓叔子见自己的女儿站着也不知道见人,在人前看她如此没规矩,便斥责她,不过这斥责任谁听了都带着三分宠溺。
她叫郁久闾呼蓝儿,她的阿娘是纥奚哈宁,是纥奚上族功臣之女。她的阿爹郁久闾邓叔子是西部柔然的首领,是柔然可汗阿那瓌的叔父。她一家虽是王室成员,却并没有与阿那瓌可汗在一处,因为邓叔子效忠的上一任可汗婆罗门曾想加害阿那瓌可汗,后来被高车国击败后,余下跟随婆罗门可汗的部落就迁到了西部,呼蓝儿也自小在这里长大,虽然不似东部柔然那般强盛,但也算无人敢惹,日子过的也还算舒坦。或许是因为她是家中唯一尚且年幼的女娃娃,所以邓叔子对她宠爱万分,也养的她自小调皮捣蛋的性子,加上草原儿女出生便带的野性,邓叔子虽宠她,小时候她也没少挨打。
“呼蓝儿,没看到这有客人吗,这么没规矩,还不拜见东魏来的骠骑大将军。”
邓叔子一说,她才反应过来,赶忙起身到那人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心里想着骠骑大将军好像是东魏的正二品吧,怎么会来柔然?她知道的这么细致是因为邓叔子曾经效忠的婆罗门可汗因为战败于高车国被安排驻守西海郡,也由此,他们西部柔然与东魏的关系一直都还算不错,她也就经常听邓叔子提起东魏。
那人的声音倒是客客气气, “公主有礼了。” 这一声公主倒把她惊了一下。
她虽并非柔然可汗的女儿,但也是独霸一方的西部柔然首领的小女儿,也称得上一声公主。自小她也一直是被这么唤的。不过她自己也清楚这称呼只能在西部柔然唤一唤,不然自己万一担上什么和亲的责任可就不妙了。
她直起身后,退到了一侧,又偷偷瞄了一眼这个人,皮肤很光滑,剑眉星目,模样确实不错。只是看着不太好惹。后来她才知道,那都是韩镇装出来的,因为他在人前要保持冷酷,树立威严。
她看阿爹示意她先下去,也想起了自己来此的正事, “阿爹,等你忙完了记得让阿崇叫我,我有事跟你说。” 说完呼蓝儿便跑了出去。
留在帐中的韩镇余光一直追随着她出了账外,才正过脸与邓叔子交谈。
她其实是想跟阿爹说,明日不想读书,想去寻赤勒,之前赤勒来信告诉她,赤勒的哥哥新建了一个靶场,在风景绝佳之地,若她得空,便带她去玩一玩。可是她看阿爹这架势,今日怕是没空理她了。于是她也不再等,独自回了府。
她走后,邓叔子和韩镇交谈了一些安置事宜,听到下人禀报医者和军队的住所已全部安置好,邓叔子便带韩镇前往与首领府隔了一条街的使节府,那宅子呼蓝儿跟着邓叔子去过,是专供外来使者的住所,府邸很大,只住他一人确实奢侈了些,谁让人家地位尊崇呢。
果然,不出她所料,到了酉时,邓叔子还未回来,她心一横,想着,既然如此,明日偷溜就不能怪她了,她想过要告知一下的,是阿爹不给机会。呼蓝儿不再等,就洗洗睡了。
翌日巳时,她让下人提前把虎啸牵到了后门,她也是晨起听下人说阿爹昨日喝的烂醉如泥,想着今日定要睡个昏天黑地,便放心大胆的骑上虎啸出发了。
她骑上马撒欢的跑,根本没注意到竟被跟踪了。
骑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后,草原上终于出现了熟悉的穹庐。白色的帐子外,系了很多橘色的布条,帐身有很多花纹。有一顶很特别,厚厚的帐帘上挂了一个宝蓝色的小挂件,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呼蓝儿直奔那顶就去了。那是呼蓝儿小时候贿赂赤勒偷溜去玩,送的小玩意。呼蓝儿到了帐前用手弹了一下就掀开帘子进去了。
“赤勒。” 呼蓝儿欢喜的叫了他的名字。赤勒看见呼蓝儿,脸上瞬间涌出笑容,嘴巴咧的老大。
赤勒,比她大一些,长的很威猛,典型的草原汉子,是她自小玩到大的朋友,以前,她练习骑马射箭时,邓叔子就让赤勒教她,他们就经常厮混在一起。后来,邓叔子让呼蓝儿学习中原文化,请了夫子来家里,她就很少与赤勒见面了。
“你可算来了,是为信上说的靶场来的吧?” 赤勒摸了摸呼蓝儿的头,赤勒每次见她都要摸一下,呼蓝儿早就已经习惯了,以为只是玩闹而已。
“那是自然,我虽不怎么爱射箭,但是比起读书习字,这简直就是我的最爱。别说废话了,我是趁着阿爹睡着,偷偷跑出来的。你快点啊。” 她说完就回身出了营帐。赤勒把手中的兵书随手放下,穿了一件外袍就跟上去了。
呼蓝儿骑上虎啸出了穹庐,到了外围,竟然看到了昨日那个将军,韩镇骑在马上看着他们到他跟前。
“将军,你怎会在此?” 她有些疑惑,这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跟着你来的,我本想去草原驰骋,但我不知出城的路,途经你府上时看你骑了马,以为你要去草原,我便跟上了,没想到跟来了这里,我并非有意。”
“诶~,没关系,我们现在正好要去西部草原的靶场,你如果无事可做的话,可以跟我们一同前往。” 她听韩镇有道歉的意思忙摆手,这也不算什么事。
“那叨扰了。”韩镇微微点头。
她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韩镇真要与他们一起,这将军,还挺不见外。
“哦~我都忘了介绍了,这是我朋友勿地延赤勒,将军叫他赤勒就行。他是西部柔然轻骑军队的将领,但是也才20,算是我们柔然最年轻的将领了。” 呼蓝儿颇为骄傲的介绍。
柔然军一向被中原看不起,中原人认为他们是蛮力之辈,不会思考。但其实柔然一词是聪明,贤明之意,后来强大起来的柔然也确实证明了这点。赤勒因为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年纪轻轻就身居了高位,更难得的是他很谦卑,为人忠厚老实但又不失风趣,呼蓝儿也是因为这一点才跟他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
赤勒挠挠头,“呼蓝儿,你这么夸我,多不好意思啊。不过朋友,她说的是事实。” 赤勒开着玩笑。
“你不每次都嫌我夸的少吗?” 呼蓝儿笑着用左肘靠了赤勒一下。
赤勒压低声音咬着牙说,“有人在呢。”
可赤勒的大嗓门就是压低了声音,周围人还是可以听到。在赤勒说话的时候,呼蓝儿扭头看向了韩镇,发现他正在低头笑,别说,这看着冷酷的人笑起来还挺讨人喜欢。不过韩镇看到呼蓝儿看他,就敛了笑容。
“您是?” 赤勒还没等呼蓝儿介绍就先开口了。
“我是东魏的骠骑大将军韩镇,这次来柔然带来我朝的医疗物资和医者,传授中原药方。”
赤勒一听是中原来的大官连忙拜见,“赤勒见过将军。”
“不必多礼。” 韩镇扶了一把作揖的赤勒。
呼蓝儿看这二人如此啰嗦就嚷嚷道,“好了,快走吧,我的时间可不多,要是被阿爹知道我又偷偷跑出来,可麻烦了。快走了赤勒。” 呼蓝儿夹了一下马腹,就先跑了。
一行三人骑了好长时间,离赤勒说的地方越来越近,风景变得越来越好,真真是天苍苍,野茫茫。她就问韩镇,“将军,在草原骑马可与中原有所不同?”
“大不相同,草原一望无际,可以随意驰骋,风光无限,是快宝地。”
呼蓝儿嘴角上扬,轻一挑眉,勒紧了缰绳,身子又再次前倾,双腿微微夹了马身,马儿感受到了她的指令,突然提速,空中停留了呼蓝儿的一声吆喝,“将军跟上啊”。当时她好像是有点瞧不起韩镇的骑术,毕竟她自小在草原长大,骑马就是她的优势,她以为韩镇要落后一截,谁知道韩镇竟能跟他们同时到达,那时,她就有些佩服韩镇了。
他们把马栓在了靶场外的树上,就跟在赤勒身后,毕竟这儿也算他半个地盘。
赤勒的哥哥从这里唯一那顶穹庐中出来,赤勒上前和他哥哥说了几句话就招呼呼蓝儿和韩镇他们进去。呼蓝儿走到放弓箭的桌前,发现新到的竟然是万石弓,由比钢铁还坚硬但又非常轻的紫檀木所制,是三国时期黄忠所用的弓箭,她一看有如此好弓,立马上手要试试。
摆了好一会的姿势,然而放出的首箭就射偏了。离红点还有好远但好在没脱靶。但是被赤勒看到了,然后不出她所料,赤勒果然开口了,“呼蓝儿,你这么久还是没一点长进啊。”
她看赤勒一点也不顾及有人在还那样损她,就有些羞愤,没好气的说,“还不是阿爹最近非要我学中原字,每天都要写十张,手都快废了,我还能射中靶子已经不错了。”
“那你现在练的怎么样了,中原字可都认全了?” 赤勒带着调笑的问她。
她一边拉弓一边吊儿郎当的回答,“我认的字,怕是用一双手翻几番就数完了。”
这一箭跟刚才那箭就是反了个方向,距离还是一样。她下意识的“啧”了一声,韩镇好像是听到了,就去她身边拿起她的弓箭,还说着射箭的要领。
“左手虎口用力,右肘抬高,不要抖,瞄准,放”
这一箭因为用的力气很大,直接穿过了靶心。她连连拍手叫绝,赤勒在一旁也赞许道,“将军好本事。”
韩镇把弓箭还给了她,示意她再试一次,在她拉弓的时候,她听到韩镇说让她把右肘抬高,她边挤着眼睛瞄准,边调整。韩镇还是觉得她没做对,就上手抬了她的右肘。她虽不似中原女子那般看重男女授受不亲之礼,但这还是第一次有陌生男子碰她,倒是有些不自然,或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并没把韩镇和她从小玩到大的赤勒看作一类男子。
然而这箭还是射偏了,或许这次是因为她的心不在焉,不过比刚才近了那么一些。韩镇站在她旁边,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就以忘了喂马为由撂下了弓箭跑出了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