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夜浮梦无忧》娄允丰

3、第 3 章 小叫花子

　　“有客来”是石远县最大的饭庄，也是大齐分布最广的饭庄之一，一道荷叶鸡不知道什么配方，色香而味全，令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偏偏又童叟无欺，价钱合理。百十来号“有客来”，开遍大齐的各个州县。传闻“有客来”幕后的老板是个女人，但不是个普通的女人，正是那无花谷的无花夫人。提到无花谷，不得不提那“暗庄市，无悔牌，挂牌无一两，摘牌留二分”的暗庄。
　　暗庄，贩卖一切需求的市场，相当于是个中介。任何人有任何的需求都可以在暗庄挂无悔牌，挂牌子的时候不要钱，牌子上随意写下你的要求和价钱，有人觉得要求合理，就可以来把牌子摘了，按上面的要求完成你的需求。摘牌子的看不见挂牌子的，挂牌子的不知道谁摘了牌子。而暗庄就是那个中间人，一旦任务完成，挂牌子的必须按牌子上面的价钱把钱给到暗庄，暗庄留两成，其他的付给摘牌子的。无悔牌江湖又称追魂牌，无悔牌道无悔，不管你是挂牌子的，还是摘牌子的，挂牌子的任务完成又不想给钱，钱暗庄会垫上，但是挂牌子的命必须得留下。你摘了牌子，但是完不成任务，也要按牌子上的价钱给到暗庄，暗庄仍然留两成，八成给到挂牌子的，不想给钱的，命也得留下。无悔牌，来去无悔，同样的牌子，只挂一次。镇得住这个场子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正是这位无花谷的无花夫人。暗庄除了无悔牌，买卖的还有消息，是江湖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只要你的消息是真的，就可以去暗庄贩卖，同时，只要你有银子，就可以去暗庄买消息。
　　此刻正当午，日头高高挂在头顶，正是饭点十分。石远县的这家“有客来”一层的厅堂里人声鼎沸，萱萱嚷嚷，南来的商人，北往的侠士，鱼龙混杂，今个似乎格外的热闹。门口两个小叫花子肩并肩蹲在门口，两人均是灰衣长裤布鞋，看不清男女，也看不清长相，脸上都是脏泥，一个的裤子右腿还破了个大洞，露出的腿上都是泥。只看身形似乎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此时店小二此时正忙，顾不上轰赶，也没留意他们两个。其中一个吸着鼻子在店内探着头，眼睛望向门内的一桌咽着口水，另一个则侧着耳朵听桌上之人食间谈话。这桌上只有二人，两人都是深色短褐，头发简单的挽在脑后，一个浓眉大眼，手持佩剑。另一个是个方脸虬髯的大汉，后背一把扩斧。桌上五六个菜，一壶酒，其中一道还是那道荷叶鸡，其中一个小叫花子的眼睛就钉在这道荷叶鸡上。
　　只听那浓眉大眼之人抬手饮下一杯酒道：“何泽兄此来石远县，也是为了富家庄之事？”
　　那方脸虬髯名何泽的人撕下荷叶鸡的一只腿，大口撕下一块肉，似乎是烫到了，一龇牙，也饮下面前杯中酒，随手抹了把嘴答道：“正是。此次富家庄遭此大祸。血冥卫重出江湖，看来天下又要不太平了。”
　　浓眉大眼之人点点头，也夹了口鸡肉放入口中，细品之后点点头，“这有客来的荷叶鸡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门口传来一道咽口水的声音。两人抬头去看。就见两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蹲在门口，一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桌上这道鸡。小叫花子看见他们看向自己，身子忙向后缩了缩，似乎如此就能降低一些存在感。
　　那叫何泽之人想要起身驱赶，道：“去去去，哪来的小叫花子，一股子馊味，别影响老子吃饭。”
　　浓眉大眼之人抬手制止道：“算了，两个叫花子，也没害我们的事，吃完赶路要紧。”
　　方脸虬髯大汉听过果然没有再理会，又给自己到了一杯酒道：“李远兄可知道为何富家庄惹此大祸？”
　　门前另一个小叫花也探头去听。只听那个李远回答：“何泽兄真不知才会有此一问？”
　　那何泽答道：“不瞒李远兄，小弟听说了一些。但是不知属实，有此一问是想和李远兄确认真假。”随后向前躬身，压低声音道：“似乎和富远镖局接了清灵派的这次的暗镖有关。传闻这清灵派有一块五色碑，坚硬异常，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前日天降异雷，五色碑碎，里面露出一块五色石，传闻这块五色石上记载了当年无影山庄庄主楚天的青鸾剑法，想当年青鸾剑独步天下，可后来楚天死后，这青鸾剑也失传了。没想到一直藏在清灵派。清灵派泓掌门也在前日为此丧命在血冥卫青龙神座的青龙剑下。鸿掌门的儿子泓易本想悄悄的把这快五色石转移到江南他外祖家，走的就是富远镖局的暗镖。唉，想这富有海一定不知道此事，否则也不会接这单生意，就不会遭此大祸了。”说到这叹了口气，夹了口菜，又抬头饮了一杯酒道：“不知李远兄知道的可有偏差？”
　　那李远缓缓点点头，道：“何泽兄所言非虚，我也是有所耳闻。”也跟着叹口气道：“那富有海我见过一面，为人光明磊落，正直有信，性喜助人，是个大丈夫，却没想到由此结局，这血冥卫着实可恨，竟然血洗了富家庄，上上下下六十四人无一活口。富有海殷离夫妇死在这里五里外的郊外，听说要不是岳家殷家帮着收尸，暴尸荒野三天无人上前，就怕被血冥卫惦记上。”说到这里一拍桌子，“亏得这些人整天打着正义凌然的旗子。”
　　何泽叹口气道：“唉，现在的世道如此，人人自私自利，还有几个真侠士。说起来富家庄也是被那个清灵派给坑了。”说着摇摇头，夹了口卤牛肉入口，又喝了口酒，压低声音道：“可有一事为弟却想不明白，李远兄可知道为何血冥卫杀了富有海夫妇却又血洗了富家山庄？按理说就算弑杀，抢了东西杀光镖师就算，为何还要杀光护卫镖师全家？”
　　李远也压低声音道：“何泽兄还未听说，可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传闻富有海夫妇与其义子富长昀护着镖队往江南路过石远县，遭到血冥卫截杀，镖队不敌，十二个镖师加两个清灵派的人全都丧命在阎罗刀下，只有那富长昀侥幸在殷离拼死的保护下逃出生天，可是随后血冥卫翻遍了整个镖队都没有找到五色石，猜测是富长昀拿走了。这才血洗了整个富家庄。”说到这这声音压得更低，“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找到五色石的下落。富有海的女儿名唤长生的却是不见了。有人在富家庄外的林子里看见过富长昀的尸体，传闻说富长昀为了护着富长生逃跑而亡。富长生不见了，五色石很可能就在她身上。”说完目光四下里一扫，“何泽兄是否留意到近来各家各派的人都异常活跃？”
　　何泽四下探望后道：“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华城山刘家，长源山庄赵家，居然还有久不见出江湖的南岭南家人。难道，都在找那丫头？”
　　李远点点头：“这丫头也是倒霉，好好一个富家山庄庄主的掌上千金，落入这些名门正派也好，邪门歪道也好，谁的手里都不会好过了，听闻才只有十六岁。何泽兄说的对啊，血冥卫重出江湖，青鸾剑法重见天日，这天下，又要乱了。”
　　两人对看一眼，齐齐叹了口气，美味佳肴都失了滋味，也都没了吃饭的心思，赶忙吃了两口菜就起了身，想着赶快回家门和各自家主报告自己探听到的消息。
　　那李远扔了一块银子在桌上，转身要走之际，看见门口的小叫花子还在那里盯着他们的桌子流口水，就拿起桌上的鸡，用荷叶随意一裹，路过门前随手扔在他身上道：“拿去吃吧。”
　　小叫花子高兴的手舞足蹈，拿着鸡也不吃，也不怕油，裹起来就往自己的衣服里面塞。李远看他瘦的一把骨头，又摇摇头心知世道如此，可怜之人太多，人力所不能及。眼风扫过另一个小叫花，却有些奇怪，这个也同样瘦小，可是看着他丢过来的鸡却无动于衷，蹲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李远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别开眼，一个小叫花而已，还提不起他什么兴趣。转身和何泽拱手道别，两人各自一方，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