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与你刚刚好》七七不是七

9、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这天晚上，我和妈妈弟弟一起睡，我看着妈妈小心翼翼的将熟睡的弟弟放下，轻柔的盖上被子，捻了捻被角，这一系列动作，在我的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过，当然，也可能是那时的我太小太小，没有记住。

　　“魏来，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听见我和你叔叔说话了？”在我还在愣神的时候，妈妈突然发问了。

　　我知道，今天晚上妈妈一定会和我说这件事，但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没有一点铺垫，我也没有犹豫，回答道:“对。”

　　我看着妈妈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我就在客厅，从头听到了尾。”

　　说完这句话，气氛瞬间凝固了，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很安静，安静到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妈，你现在后悔吗？”终于还是由我打破了沉默。

　　“有什么后悔的，我现在过的挺好的。”

　　“可是他喝醉了，那样说你，你都没有难过吗？”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后半句我没有说出口。

　　“你叔叔喝醉了，脑子不清楚，别当真就好。”妈妈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瞬间激起了我的怒火。

　　“那明明是酒后吐真言，他说话都那么难听了，你怎么还能用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对我说你过得很好，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傻子吗？”我带着情绪说话，声音明显大了许多。

　　妈妈回头看了看弟弟，他睡的和小猪一样，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人都有缺点，你叔叔除了喝醉酒有点耍酒疯之外，人还是很好的，难道为了这么点小毛病，日子就不过了吗？平常你叔叔不这样，他也在认认真真的为这个家努力，何况我现在确实在家待着不挣钱，他一个人养活一家压力也很大，这些你不能没看见。”妈妈耐心的安抚我。

　　“可是他说话太侮辱人了，没有他，你也可以供我读书，之前我们不是过的挺好的吗？为什么要看他眼色伸手要钱？”说着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了。

　　妈妈停顿了一下，认真的说:“我有了你弟弟，他也是我的孩子，我要是工作了，你弟弟怎么办？何况你叔叔也就是嘴上说说，心不坏，他下班回来也会帮我照顾孩子，处理家务，你不能因为他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就把他的好全部抹杀了。”

　　我哭着说:“那你为什么要再婚，为什么要在生一个孩子，没有他，你可以自己工作，不用和别人要钱的，我们一样可以过的很好的。而且你待在家这么长时间，我念书需要钱的时候，你要听多少难听的话，看多少眼色啊！”

　　“你越大花的钱越多，你妈我没有读多少书，工资就那么点，我没有把握能供得起你高中大学的开销，你太小了，我需要人帮我”妈妈淡淡的说。

　　“可是我会、长大的，你只要在等几年，就几年，我就可以自力更生了，我就、可以照顾好你了。”抽泣声让我将短短几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

　　“魏来，生活比你想的要复杂的多。”妈妈叹了口气说:“我和你叔叔再婚时，你和你姐姐都大了，就像我没有办法把你姐姐当成亲女儿一样，你叔叔也没办法把你当成亲生的，有了你弟弟，这两个家才算是真正合并成了一个家，不然两个大人只为自己的孩子打算，这个家就永远是两张脸，这样是过不长久的。你要知道，你弟弟栓住的不只有我，还有你叔叔，只要有这个孩子在，我就能在那个家立住脚跟，就算你叔叔在不情愿，看在你弟的份上，他至少会供你把书读出来的，你能懂吗？”

　　我低头看着被子的花纹，但是眼泪挂在眼眶上，眼前一片模糊。

　　妈妈看我没有说话，便继续说:“我一直说你姐比你聪明，让你向她多学学，你还不情愿，知道为什么你姐姐当时没有反对我和你叔叔再婚吗？她不是喜欢我，更不是喜欢你，那是她知道，她有她的日子要过，她谈婚论嫁时，一个日渐年长的爸爸就是拖累，等到她结婚生子组建一个新的家庭后，她爸爸也老了，她的新家庭不会让她将太多精力放在老人身上，我和她爸爸结合，至少能有个照应，年纪大了能有个伴，这能帮她减轻很大的一部分负担，这个道理对你，也是一样的。”

　　“可是在我眼里，你不是我的拖累，你是我妈妈，你在那个家里过得不开心，我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去过我的生活。”我努力的抑制住自己的泪水和抽泣声，让我的话可以清晰的说出来。

　　妈妈轻轻的揽过我的肩膀，拍着我的胳膊，就哄小孩一样。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我再婚，也不完全是为了你，我有我的生活。你很优秀，等你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天地，不会陪我窝在那个小地方一辈子，你未来会谈男朋友，结婚，有自己的孩子，组建一个幸福的小家，可那个时候的你，又有多少时间可以陪我呢？”

　　“到时候妈妈年纪大了，那个时候看着你为自己的家操心忙碌，我会无所事事，我会孤单，我也需要一个伴儿，陪我说说话，互相有个依靠，那个时候的你理解不了我的。妈妈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那么无私，也没有太大的本事，我不是一个多好的妈妈，但是我尽了一个母亲的责任，将你养大成人，供你读书，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我也要为自己打算……”

　　靠在妈妈并不强壮但让倍感温暖的肩膀上，我听着妈妈不厌其烦的对我解释，试图安抚我情绪，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让我别想那么多，让我不要挂念她，我突然意识到，妈妈真的老了，时光是公平的，它让我从牙牙学语长到现在的亭亭玉立，也让干练漂亮的妈妈变成了平庸世俗的中年妇女。

　　四十多岁的女人，需要的是一个安定的家，一个可以为她挡住风霜的男人。我有什么资格质问她，要求她为了我放弃这一切，仅凭一句我可以照顾好她。

　　如果妈妈按照我说的，没有再婚，那现在的她就是一个孤寂的中年妇女。同样的孤寂，放在我们两人身上意义完全不同，我才17岁，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和青春可以去挥霍，我有朋友，可能未来还会有自己的爱人，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会有很多的方法去排解自己的孤寂。但是那个时候的妈妈孤寂是无法排解的，没有丈夫，也没有深交的闺蜜好友，随着年纪的增大，甚至连仅有的工作也会保不住，她有的只是一个租来的25平米小房子，和一个半年才回一次家的女儿，她会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中老去，直到死亡。

　　我抬头将眼泪憋回去，也将自己所有的不忿和怨言也一并收回去，我明白了，我和妈妈的幸福不是绑在一起的，她有自己的生活，我的指手画脚并不会让她过的更好，她是一个母亲，但是她也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她有追求自己生活的权利，不能因为我，便埋葬了平静安稳后半生，我能做的，就是不要让妈妈为难，不要给妈妈添乱，让她可以安心的经营自己得来不易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