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伤我心试试》右有

9、第九章

　　第九章：物换星移

　　未时计划重启后，包括树听雨在内，大家陷入了一整个礼拜的忙碌中。
　　周五快下课的时候，杨教授叫住了大家：“稀有金属材料供应商晚上在一品居请吃饭，有空的同学跟我去一下。”
　　李峰和许星星很积极地愿意参加，树听雨则在角落低着头，打算装没听到。
　　但是杨教授怎么会放过他：“小树，你一定要去啊，每次都躲，以前没到我门下就算了，现在你可是我得意门生，可不能再躲了。”
　　“教授我晚上有……”
　　树听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来，被杨教授和几个学长围着往外走，他也没好意思继续推脱，只能默默抽空拿出手机给季关河发了个信息。
　　——晚上饭局，晚点回家。
　　季关河没有立刻回消息，不过树听雨觉得汇报过了便行。

　　一品居是本地大财阀的产业，恢弘大气，如果说风鸳笑荷馆是小家碧玉，那么这个一品居就是名门望族。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高端装潢，无不展露奢华，在郊区城镇的朴素中别具一格。

　　而对方原材料供应商也是个有来头的，能在黄金时间段包下一品居里最大的包厢连天阁，请了杨、方两位教授和所有参与未时计划的学生们，满满坐了一桌。
　　树听雨很不幸地被杨教授拉着坐了主位附近，身边挨着对方公司的经理，三十出头，略显发福。
　　而另一边离他不远处的吉志，一脸笑意和他偷偷交换了个眼神。
　　他看了一圈，发现倪迎夏没来，竟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手机收到了信息，是吉志贴心发来的：倪迎夏晚上有事不来了，放心吧。
　　树听雨低头一笑，吉志学长虽然智商不高，情商还是可以的，他打字回复：我为什么怕她来？
　　吉志立刻就鼓起了嘴巴，一会信息又发回来：你是不是偷偷在计划什么，从来没见你主动去接近女生的？
　　树听雨放回了手机，抬起头对吉志邪魅一笑，拿手指在唇间比划了一下“嘘”。
　　动作轻微短暂，只有吉志和他两人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四周围各自热闹，没人注意他们。

　　菜品上来后，树听雨才发现身旁这个对方的公司经理特别能喝，开局没多久，已经把一桌的人敬了个遍。
　　杨家栋安然乐呵地与学生随意聊天，而方国祥倒是对这个刘经理很感兴趣：“刘经理啊，这些材料都是极其稀有的，以后我们就是重要合作伙伴了，来喝一杯。”
　　刘经理听了这话十分满意，给自己杯子满上，越过树听雨、杨家栋，站起身和方国祥碰了满满一杯。

　　十几杯红酒下肚，哪怕酒量再好的人，也难免上头。
　　刘经理喝多了便开始犯浑，脑袋晕晕的不说，看起眼前的人来多了些花韵，不知怎的，觉得那树听雨竟然比门口迎宾的二十岁小姑娘还漂亮。
　　刘经理忍不住一勾手就搭在了树听雨肩膀上，将人往自己方向用力一带，像搂女孩子似的把人搂过来。
　　但是树听雨正值青年，身强体健的，力气都比他大了好几个层面，怎么会干坐着被吃豆腐？

　　树听雨皱眉“啧”了一声，拿开他那只手抓，往另一头避了避。
　　刘经理一点也不识趣，被甩开手臂后，又给自己倒上酒，凑到树听雨面前：“小树，小树同学是吧？早听杨教授提起过你，听说你很厉害啊，来来来，喝一杯，喝一杯，算我敬你的。”
　　“过奖，谢谢。”树听雨面无表情，勉强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刘经理半醉不醒的，凑过来讲话唾沫星子喷了一平方米，树听雨忍无可忍，一口气喝尽杯中的酒，和身边杨教授打了个招呼：“教授，我出去下。”
　　“哎，好。没喝醉吧？”杨教授关心地问了一下。
　　“没事。”树听雨勾起一边嘴角，浅浅一笑，满脸叫嚣着“我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何时醉过？”
　　杨教授忍不住笑了笑，宠溺地拿手指点点他，这小子，还是狂傲得厉害。

　　树听雨前脚刚走出包厢门，那个粘人的刘经理竟然也跟了出来。
　　树听雨决计是不打算招惹是非的，更不想惹了合作方，给师父杨教授本人带来麻烦。
　　毕竟未时计划现在是杨、方两位教授的合作，算合作也算竞争，他们A、B两组之间明里合暗里斗，他多少也知道一点。
　　他本人倒是无所谓，利益名声也不是他最终追求的东西。
　　只是得罪了材料供应商，研究项目出了问题，到时候就是他们整个A组的问题。
　　B组渔翁得利不说，而他需要调查的事情难免会受影响。
　　所以，席间刘经理动手动脚他都忍了，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敢追出来。

　　刘经理再一次想把手搭上他肩膀试图搂住他时，他机敏地朝旁边避开了，回过身虚情假意地寒暄了一句：“刘经理，你也出来透气？”
　　“是啊，小树，你们这些年轻人真好，哎，羡慕啊……”刘经理眼里含着流里流气的笑意，一边恶狼般看着他，一边还想凑近些。
　　“刘经理，你喝多了。”树听雨再次冷漠地把他放到自己肩头的手拿开了，心说你一个三十多岁的也没见得老到哪里去，但是这个身材管理是真的很不到位了，他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往休息大厅走。

　　谁知道刘经理喝多了胆就肥，咸猪手还敢往树听雨腰上搂。
　　树听雨原本就最讨厌人家碰他，更何况还是这种明显带着不纯洁目的的调戏。
　　腰上是他特别敏感的部位，忍耐仅限于季关河。
　　所以当刘经理肥嘟嘟的手掐到他腰间的时候，树听雨几乎条件反射，一伸手掐住那只肉肥的手腕，另一手一个反抓扣住手臂，干脆利落来了个过肩摔。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霸气侧漏。

　　刘经理顿时躺在地上“啊~~”地叫了起来，猪叫声瞬间刺破了酒店豪华的静谧。
　　包厢门打开，几个教授、同学目瞪口呆。
　　而季关河从另一头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震撼性画面，空中抛物线堪称完美。
　　身手这么好，一次比一次惊艳。
　　敢情在自己面前的弱不禁风哭哭啼啼果然都是浮云，好一个小妖精，装文弱书生，欲擒故纵，还他妈真是装得惟妙惟肖。

　　只见树听雨动完手，抬起头，淡定地拍拍衣服褶皱，又理了理袖口，对着不远处季关河轻松一笑，随后上前几步拿下他墨镜往自己脸上一怼，装逼成功：“你是特意来接我的？”
　　“不是，没有，我是来和朋友谈事情的……”季关河被他帅气的一通表演折服，脑子还没跟上树听雨节奏，但是见他神采斐然地望着自己，立刻心念一转，“不过现在好像不用谈了，没错，我特意来接你的。”

　　杨教授他们还没搞明白发生什么，就只看到一个高大帅哥搂着树听雨扬长而去，徒留地上刘经理疼得嗷嗷直叫。
　　而那个帅哥，貌似有点像季大总领？！

　　季关河搂着树听雨刚走到门口，只见玻璃门外正走来两个人，八目相对间，电光四射。
　　玻璃门被擦得一尘不染，半开半合间，灯光辉映，流影浮动，而里外的人却好似冻住了，各有各的诧异，但谁也没再往前走一步。

　　季关河与苏航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样措不及防的情况下再次遇见。
　　“好久不见”“你可好”……
　　任何寒暄的话一句都问不出口，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重逢的喜悦多一点，谁也说不清楚。
　　两个人只是怔怔地看着对方，眼底闪烁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树听雨被突如其来的静默搞得摸不着头脑。

　　胡卓岩倒是全不在意，朝季关河伸出手：“老同学，多年不见。”

　　除了树听雨有点意外，其他人好像都很淡定。所以他们早就相互认识？
　　苏航和他一个大学的，他自然认识。而胡卓岩和季关河是同学，这就有点匪夷所思？
　　同的哪门子学，季关河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季关河冷漠地点点头，压根没打算和他握手：“确实多年不见，一见还见两个，晦气。”
　　季关河言语淡漠无情，搂着树听雨肩膀的手却更紧了些，似乎隐隐带了点宣泄的意味。
　　可是他的眼睛却忍不住盯着苏航看，仿佛一遍遍凌迟着在问他“为什么背叛我”，就像梦里那样。

　　胡卓岩冷冷一笑，苏航心里却被火钳烙了下，疼得厉害。
　　树听雨和季关河竟然这么亲昵？
　　落在苏航眼里确实很难受，所以，过去的早就过去了，季关河从八年前开始就不是他的了。
　　苏航忍不住多看了树听雨一眼，眼神在树听雨肩头的那只大手上一晃而过，可是表情却有些难看。
　　不甘？羡慕？嫉妒？还是痛苦？

　　“走吧，你不是说来参加重要饭局。”苏航觉得站在这里除了给自己添尴尬，其他什么都不会有，拉了一下胡卓岩手腕，示意他一起离开。

　　树听雨全程作壁上观，一些细微表情落到他眼里，只觉得哪里不对。
　　嗯，最不对的是季关河。好像从苏航他们俩出现后，季关河周身的好心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森冷气。
　　若季关河是个武林高手，只怕这里的人都已经被冰冻三尺了。
　　他在在意什么？

　　树听雨心里的疑惑还没来得及细想，只觉得后背一道凉风袭来。
　　“我日你……”刘锐鹏这个傻逼经理好不容易追上来，抬脚就想往树听雨身上踢，口中骂骂咧咧，“你算哪颗葱竟然敢打我，老子……”
　　话音未落，就在他以为快要踢着树听雨的那瞬间，只见季关河极不耐烦地回过身，仗着身高优势和腿长，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把个狗屁经理踹出去好几米远。
　　饭店大堂一瞬间被痛苦哀嚎充斥，吵得人耳朵都不舒服。

　　拜修竹、魏宏、赵晨光姗姗来迟，看到的就是这个尴尬场面，两个打算进来的没进来，两个打算出去的也还没出去。
　　而向来还算冷静的季关河竟然动手？！哦，不，是动脚。理由却是为了他身边这个眉清目秀的高个儿男生？！
　　苏航还在旁边，季关河竟全不在意……
　　这世界规律突然就不可捉摸了！？

　　原本魏宏请客，他们几个是约了季关河吃饭的，现在这样子估计是吃不成了。
　　老情人、情敌同时出现，季关河不吃人就已经很安分了，何况还只是随便踹了个不知轻重的狗头经理。

　　不过，这一品居好歹是魏宏母亲开的，作为一个少东家，再怎么纨绔，维护一下秩序的自觉还是有的。
　　魏宏立刻找了保安，打算把刘经理给架出去了。
　　还没动手，只见蒙着一脸乌云的胡卓岩过来又装样子踢了他一脚：“别演了，怎么回事，好好吃个饭，净给我丢脸！”
　　刘经理一看是公司大老板，吓得都忘了喊疼，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艰难地答话：“胡总……我这……”

　　方才季关河突然出手，胡卓岩已经猜到了几分。现在看刘经理的眼睛偷偷朝树听雨方向瞅，说话吞吞吐吐，而树听雨更是一脸嫌弃，心中更是明了。心说果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老子看上的人轮得到你来动手动脚？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没挨够揍？”
　　为了公司形象，胡卓岩也不能骂得太重，只能先打发走这个惹祸精，回头再处理剩下的事。

　　看到胡大老板铁青的脸色，刘经理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大概真的捅了马蜂窝了，连老板都维护着那个小年轻。还有刚才替树听雨动手的这个男人，看起来高高在上十分凛冽，四周围的人无不畏他敬他。
　　刘经理好歹征战商场多年，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一边倒的情势，只怕多呆一秒都有生命危险！
　　他几乎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刘经理滚了，但是杨教授他们方才略略了解了情况，就很不开心。
　　而且树听雨那可是杨教授心尖上的红人。
　　喜欢他维护他的人又多了去，胡卓岩这边和学院那方瞬间就有点剑拔弩张。

　　“胡总，我说你们这公司派来的都是什么人，这样下去，我们的合作可能不会太顺利。”
　　见杨国栋发话，胡卓岩一个后辈也不敢造次，知道杨教授是有点门路的，自己老爹都给他三分薄面，于是好言安慰：“啊，杨教授，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这事是我教导手下有失，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样，合同价格再降五个百分点如何，杨教授您就消消气。”
　　树听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附在杨教授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我没事，先回去了，你也装模作样说两句得了，没必要闹大。”
　　树听雨的意思大约是不想为了自己一个人影响了整个未时计划的任何环节，杨家栋明白，胡卓岩也明白，所以双方虚情假意的博弈无非是走个过场。
　　反正最后该合作合作，该讲价讲价，其他都不过是虚张声势。

　　杨教授斜眼瞅他：“就你小子心思多，知道了，快回去吧。”
　　杨教授看到等在一边的季关河，心里多少知道了一二，人家是金主大人，更是上级领导，他哪敢扣着树听雨不舍得放呀。

　　胡卓岩好言劝慰杨教授，一行人重新回了包间，苏航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大厅。
　　李峰低调地站在边缘，看了看整个事件中心人物树听雨，若有所思。随后他跟在人群后，进了包厢。除了和胡卓岩互相致意着点了个头，他几乎没任何多余动作。
　　是个很听话很好用很老实的情人，长得好看没有攻击力，性格也比苏航柔软，没那么浑身带刺。
　　从某个方面而言，胡卓岩还真挺喜欢李峰。

　　人群离去，魏宏他们三人这才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
　　季关河身边这个男生未免也太俊了些，酒店灯光散落到他身上，明暗有致，俊到苏航都黯然失色，这莫不是大哥的新欢？

　　“老季，饭还吃吗？”做东的魏宏鼓起熊心豹子胆才敢这么问，看到季关河那冰冷的眼神时，真怕他把他家饭店屋顶给掀了。

　　魏宏打了招呼，季关河都没反应。树听雨这才发现季关河方才原来不是在看自己，而是看着胡卓岩、苏航离去的方向。
　　胡卓岩这么二百五的，有什么好看，难道他是在看他们桂贞大学昔日校草苏航？
　　季关河这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是怎么回事？他不会是个渣男吧……
　　树听雨竟然觉得有点头疼。

　　“诶，季关河，走吗？”树听雨看不下去他发呆的样子，没好气地拿手指戳了戳他手臂。
　　季关河这才回神，轻轻捏住那根调皮的手指，攥到手心里，不一会又换成了双手交握的姿势。

　　魏宏这才悲伤地发现，大概是自己太没存在感了，方才季关河压根没理他话。
　　但是人家小帅哥一说话，季关河立刻转头过来，脸上的寒气都收敛了不少，声音还挺克制挺平和，甚至有一点温柔，低声问了句：“要不要和我朋友一起吃个饭？”
　　这是什么柔情蜜意！魏宏一颗发小情谊铸成的小心脏瞬间碎成了玻璃渣……

　　不过这一次，树听雨也十分意外。
　　一个当初连他名字都懒得问的人，转头竟然愿意把没认识几天的男朋友？情人？炮|友？陌生人？介绍给他看起来关系很亲近的朋友……
　　而且还是在貌似出现了一个隐形“小三”苏航的情况下！
　　这让向来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的树听雨同学受宠若惊，有些震惊，有些感动，盯着季关河傻傻看。
　　季大总领真的圣意难测。

　　季关河被他看得奇怪，微微凑近些又问：“看我干嘛？去不去？你要是介意，我再带你去别处吃点，我看你刚才饭局应该也没吃好吧？”
　　季关河热气呼到他耳边，树听雨的脸颊微微红了，方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傲娇瞬间变成了顺毛的小奶狗，声音磁磁的，清冽好听：“是没吃好，不过，您对人好的时候能不能有个预告，我一时间适应不过来。”
　　“……啊？”季关河没理解精髓。
　　树听雨便立刻转开了话题：“没什么，我是说干嘛要介意，他们不是你朋友吗，走吧，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