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伤我心试试》右有

6、第六章

　　许星星离开后，又有人跑了过来，和正喝着水进门的李峰撞了满怀。水杯撞落了，好巧不巧，掉在树听雨的桌上，水洒了一桌，连带遭殃的还有那本做满了笔记的书本……
　　树听雨慢慢抬起头，看到是李峰，只觉得头疼：“……”
　　“啊，不好意思。”李峰和那个男生像是旧识，两个人笑着打完照面，才对着树听雨不紧不慢道了歉。
　　一旁的吉志和许星星看到这情况就觉得很不爽。
　　你把人家书弄湿了，怎么你还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树听雨没说什么，只是拎起书本一角，往下甩了甩水渍，滴滴答答，很不巧地落到了李峰裤腿和限量版球鞋上。
　　“卧槽，你是不是故意的！”李峰登时跳起来往后一闪，焦急地向旁边同学要纸巾，一脸心疼弯下腰去擦鞋子上水痕。
　　“啊，不好意思。”树听雨冷冷地模仿李峰先前的语气，然后竟还有些无辜地撇了撇嘴。
　　就这可怜无辜的轻狂样，逗得一旁的吉志当场就笑翻了。

　　“你知道我这鞋子多少钱吗？就算有钱都买不到。”李峰气急，狠狠瞪了一眼吉志，扔了纸巾上来就拽树听雨领口。
　　树听雨哪里会乖乖任君动手，他反应极快，动作潇洒，一个阻挡捏住李峰手腕，随后反肘一制，将李峰抓得生疼。
　　“你知道树听雨的笔记值多少钱吗？你这个破鞋比得起吗？”吉志当场就反击上了。
　　李峰大怒：“你骂谁破鞋！”
　　吉志一听这话，顿时更开心了，痞里痞气地反嘴骂回去：“我骂的是破鞋，谁骂你了！你是语文不及格还是做人做到问心有愧啊！”
　　李峰气得转移目标，想要去打吉志，却被树听雨牢牢钳制着。他顿时反身和树听雨挣扎起来，手臂和身体触碰间，树听雨皱了眉头，一脸嫌弃地放开了手，将人往外重重一推。
　　“下次动手前，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动手能力。”树听雨冷冷说道。
　　李峰靠到桌子才站稳，抚着自己的手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太好看。
　　就树听雨看起来文质彬彬、高高瘦瘦的样子，没想到手劲儿这么大，简直和不锈钢大铁钳似的，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他单手拽得毫无反击之力。
　　有这个认识，李峰暂时不敢再肆意动手，怒目圆睁瞪着树听雨和吉志。

　　“树听雨！我靠，就是那个树听雨！”
　　“是啊是啊，难道还有第二个树听雨？”
　　“哇，树听雨啊！神兵天降的树听雨是吧！”
　　李峰还在一脸莫名其妙，四周围却已经以他们为中心炸开了油锅。

　　“什么神兵天降？”
　　李峰和他几个同学凑在一堆，完全不明白其他人在兴奋什么。
　　李峰他们几个是外面学校考研过来的，对于桂贞大学之前的事情不太了解也算情有可原，但是对于专业领域里发生过的大事都不了解的话，就有点太落伍了。

　　“前年，15号台风，跟着中秋潮一起过来的，差点正面登陆襄广市，你知道吧？”
　　“就是震惊全国的那场改变台风轨迹的技术干预。”
　　“知道啊知道啊，怎么？后来不就是杨教授带人解决的吗？”
　　……
　　同学们议论纷纷，作为杨教授资深研究生的许星星在这个时候就起到了领头羊作用，她带着点小傲娇夸赞起了自己的树听雨学弟：“哪有那么简单，其实当时我们杨教授整个团队都已经陷入绝境了，在台风干预中有几个关键操作数据怎么都出不来，程序根本没法启动。后来是树听雨毛遂自荐出现在杨教授实验室，唰唰唰唰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堆公式，然后又在计算机上噼里啪啦一通运算，没一个小时，就解决了第一组数据。当时校长副校长的都不敢用一个本科生，幸好我们杨教授慧眼识珠，力挺树同学加入干预组。最后杨教授就是以他的模型和计算结果为主本，解决了多组程序问题和应用实践难点。”
　　“所以，后来台风干预程序顺利启动了吗？”还有人傻傻问。
　　“那不是废话，关键是据说后来投入台风眼干预组的时候还是遇到了很多麻烦，时间也越来越紧迫，然后争分夺秒间，所有的运算和建模都是树听雨带头研发布置起来的，杨教授当时就一个劲感慨‘神兵天降’，后来程序顺利启动了，台风干预成功了，灾难化解了，神兵天降就成了树听雨的代名词了。”
　　“哇，大牛啊！”
　　“神牛啊！”
　　……
　　“可不是，神兵天降，哈哈。”吉志傲娇地瞥了眼李峰。
　　“不就一场台风吗？”来自北方地区的李峰，完全没亲身经历过台风正面登陆的可怕，凉飕飕的语气还带了些不屑，只觉得四周的同学们未免太神乎其技、夸大其词。

　　吉志顿时被李峰这个傻帽气得不轻：“你也太外行了，你知道安全又顺利地干预那场台风后，政府至少能挽回多少损失吗？十几个亿啊！大哥！至于人民生命安全，那更不是用金钱可以计量的，所以人民英雄了解下！不然，当时政府也不会给他们这个团队评了个国家级的“雁领科研团队”奖了。”
　　“哇，这个奖我知道啊，科学家们的终极追求嘛！”
　　“我也听过，这个奖经常空个好几年都没有团队评上的，据说科研扶持奖金丰厚，成员更是享受政府特殊津贴和待遇，这一辈子在科研路上基本就是畅通无阻了，至少政府部门看到有这个证书的科学家那绝对是给一路绿灯的。”
　　“大牛，绝逼的大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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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的阿谀奉承，树听雨其实没怎么放心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对自己有多少厉害又有多少能力，心里清清楚楚。
　　他完全没有炫耀的必要，毕竟很多年都没有遇到专业里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者什么世纪难题了。
　　他一个人都快有点独孤求败的失落感了。

　　一旁许星星和几个同学正认认真真拿着纸巾帮他弄干书本。
　　树听雨却满不在乎地说：“不用麻烦了，学姐，这本书我已经看完了，既然弄湿了就不要了。”
　　许星星大惊：“不要了是什么意思？”
　　树听雨一本正经地回答：“就是不要了，表面意思。”
　　“哇，那给我吧！”
　　吉志跑了过来抢书。
　　“给我给我！”
　　其他同学和许星星他们几个也抢了起来，为了书本已经绅士淑女都顾不得了，要知道想得到一本树听雨这种专业大牛批注过的正本，简直比地上捡到百元大钞还难，首先人家得肯把书拿出来送啊。
　　如今，这机会可不就在眼前了。
　　他们几个学长学姐争抢不下，巴巴地望着树听雨，满满都在诉说求他做个公平的家长，将书本送去一个好的归宿。
　　这本书是他们这个专业神级教科书，好多人都看过，可是看不懂，或者看懂了又理解不了。
　　几个人一人抓着书本一个角，如饿狼抢食。

　　树听雨像看傻逼似的，酷酷地抱臂站在一边，不紧不慢开口：“其实你们可以轮流看……”
　　吉志反应最快，刷一下整本拿走，如获至宝：“那我就先拿回去看了。”
　　其他人瞬间跟在他屁股后面排队预约借书顺序去了。
　　世界清静了。

　　树听雨又坐回了座位，这次拿了个手机出来看。因为他只带了这本书，从前天遇上季关河开始，他就没回过家，而这唯一一本书经历了波涛洗礼，最后终于有了更好的归宿。
　　他不喜欢不完美的东西。
　　可是他也不是那么完美主义的人。有时候也可以接受缺憾，但是心里会不自在。
　　浸湿了的书本，干了也会有褶皱，这种缺憾会让他很不舒服。就算留下这本书，或许他以后也不会再翻看了，他可能宁愿再买一本新的，也懒得去翻这本皱巴巴的破书。
　　所以与其搁置墙角等着尘封，还不如把它送出去，给需要的人。

　　现在这样很好，他有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的快乐，吉志和学姐们也有他们遨游知识的满足。

　　一场闹剧四散后，树听雨依旧乖乖地坐着，玩着手机，与世无争。
　　“请大家按照刚才进来的顺序到门口排队抽签，考试分笔试和面试，抽了签就去各自考场等候。”
　　工作人员来宣读规则的时候，树听雨才懒懒地一抬头。
　　门口除了维持秩序的安保，又多了两个漂亮的女性工作人员，还有对着他挤眉弄眼的闻超助理。
　　闻助理是和肖伟文经理一道来的，目标明确，就是来找他。
　　看到闻助理用气声喊着“树先生……”，脸上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树听雨无奈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站起身走了出去。
　　四周围惊叹之声已经雀跃。
　　没有人会对树听雨这号人物不感兴趣，毕竟在物理气象学领域中，他得过太多奖，跟过太多大项目，而他那时还只是个本科生。

　　甚至一度有传言，他读研也只是走个过场，以他的学术能力，本科就可以跳级，甚至现在直接读博也会有人抢着要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他总是不求名利，只做某一些他愿意的科研，慢吞吞数着日子上他的学，仿佛漫长的未来岁月对他而言一点也不珍贵，大部分时候他甚至都在“荒废”，至少杨教授是这么“骂”他的。

　　如今，树听雨被一个看起来地位挺高的人叫出去这件事立刻就引来了许多侧目。
　　毕竟很多同学都是相当怀疑这次考试的公平性的。
　　毕竟搞学术的，和导师关系好一点很容易就拿到掺水的名额；而普通人没那么好的资源的又非常珍惜这样拔高去做国防生的机会，有钱有地位，将来项目做得好了，会更有钱更有地位，这就是赤|果|果的诱惑。
　　可是僧多粥少，就十几个名额。

　　树听雨刚走到门口，对方直接给了他一张全新定制的磁卡，卡面黑底描金线，左下角低调地印着“树听雨”三个字的大写拼音字母。
　　“树先生，这是老板让人特意给您定制的通行证。”
　　“通行证？”这个结果在树听雨意料之内，但是貌似效率也太快了些，这通行卡片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定制的，太奢华太好看，“还没考试，签都没抽，先给我发通行证，你们季总领做事情很任性啊。”
　　树听雨接过黑卡，纤长素白的手指和通行证上黑金相混的花纹形成鲜明对比，衬得他一只玉手，更加温婉动人。
　　闻超看着那比女人更加好看的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反应过来才赶紧挪开目光：“怎么能真让您和他们一起考试，这也显得太不优待了不是，老板最喜欢搞特殊化了，非要我来这里高调给您送通行证。”
　　树听雨边听边点头，季关河这种狂放宣示主权的性格还真的挺对他胃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沉静多年的虚荣感竟被莫名其妙唤起又填满，还带了点被人宠着的满满黏甜味。
　　“谢了。”树听雨把卡往兜里一揣，又回教室了。
　　闻超在身后喊：“树先生，您还去考试啊？”
　　“玩玩。”
　　回答他的是树听雨挺拔清隽的背影。
　　闻超平日里琢磨老板喜好已经够累了，这下好像又多了个祖宗。
　　他和肖伟文对视一眼，对方耸耸肩，表示“我不懂别看我”，然后惺惺相惜地并肩继续加入面试主考官行列了。

　　坐远的人没看到，离他最近的吉志和某些人却是分明看到了这不单单是一张普通实验楼通行证，而是象征着DT最高权限的通行证。普通通行证都是白色的，像杨教授、方教授的就是，而他这张是黑色的，上面还有金色徽标。
　　这就意味着除了学校实验楼，他还有权限在整个DT随意通行？！
　　那不是DT高层才有的权限卡吗？
　　他一个研究生，还是研一新生凭什么能拿这么高级别通行证？！
　　嫉妒使人疯狂。
　　大家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赤红，各种议论猜测不绝于耳。
　　“就算很厉害，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走后门。”
　　“就是，果然搞特殊化。”
　　“我就说这种考试不公平，国防企业招人就跟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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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听雨回到座位，神色平静得像是没发生任何事情，又拿出手机默默坐着等抽签。

　　“我抽了5号考场。哎，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我还以为只有两位教授的研究生来呢？”吉志看他进来后，又凑了过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低低抱怨。他的成绩中等还要偏下一些，若不是靠比别人多一些的努力和刻苦，压根就跟不上方教授的队伍。
　　“总共就二十个不到的名额，其他教授手下的人基本没戏吧，就算考进了，还得转到我们教授手下，那还得看我们教授愿不愿意带了，否则不还是只能打酱油。”他的同学也附和过来，叫陈亦金，也是研二。
　　其他附近的小伙伴也连连称是，大家对这个机会看得很重，所以对每一个加进来参与竞争的同学都平白无故怀了敌意。
　　大家之所以凑过来聊天，完全是跟着吉志来抱点树听雨大腿的。

　　这群人有点聒噪，树听雨压根儿没和他们搭话，清高冷傲地侧靠着墙，一副很难接近的样子。
　　谁试图和他挑起话头，都只能换来冷静无比的点头。
　　吉志却很轻松地打破了冷冰冰的僵局：“听说一会会考方教授的课题项目，学弟，你再帮我看看这个课题，这几个问题我都不会回答。”
　　他递过来一小叠文件，内容是关于地热和太阳光照有效利用问题，树听雨接过随手一翻：研究内容很老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研究方式很特别，大胆又创新的实验设计，研究目的还和地震预测有关……
　　翻到后面几页的时候，树听雨瞳孔突然暗了下来，脸上带着震惊和疑惑，这些实验和父亲生前秘而不发的论文相似度太高。可以说，除了他以外，几乎不可能有人会知道父亲早些年研究了一半而被迫中断的内容，可是刚才吉志说这是方国祥的课题！？
　　所以方国祥和父亲之间又有过什么交集呢？

　　“这个课题是方教授的？他是什么时候提出来的？”树听雨依旧平静地开口，仿佛那惹得胸口绞痛的波涛骇浪只是幻觉。
　　他太能忍了。
　　吉志也没发现他什么异常，挠挠头只管回答：“好像就去年吧，去年就有消息说有可能重启未时计划，所以方教授拿了点他宝贝课题培养我们，想让我们都能跟着他顺利加入未时计划。”
　　呵，未时计划还真是块肥肉，连方国祥这种级别的教授都要上赶着抢。

　　树听雨不动声色在心里轻嗤了一下，又问：“这好像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其他内容你们是分着研究的吗？”
　　“对啊，组长倪迎夏那里有整组的研究资料，她是教授助理，我们平时都按照她布置的任务来完成作业的，据说她那里还有方教授计算机秘钥哦……”
　　吉志突然坏坏笑起来，树听雨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旁人之事原本都是与他无关的，所以别人为人怎样、风评好不好也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但是这个方教授的秘钥以及倪迎夏手里的全套资料，好像很有吸引力。
　　树听雨忍不住抿了抿唇。
　　“那个人就是倪迎夏？”树听雨轻轻按在吉志肩上，朝另一侧一个看起来姿色一般的女生努了努下巴。
　　“诶，学弟你咋知道，呦呦呦，看不出来，原来你也很八卦嘛，呵呵呵……”吉志还在一脸哂笑，树听雨却有些无奈，心说“你刚才一个劲朝那个方向看的姿势是有多明显，难道我不该看出来吗”。
　　“我先给你讲一下这几个题吧。”树听雨心里已经有了个小小的计划，一切可疑都必须彻底弄明白，为了死去的人，也为了自己一个心安、一个独自一人继续迷迷糊糊活下去的心安。

　　讲完题，几乎就是进考场的时间了。
　　树听雨却没有排在自己抽签的队伍里，而是打开候考室大门，拐个弯直接去最后一间房间了。那是通过笔试后，最终面试的地方。

　　他去干什么？
　　他怎么就这么破坏规则？
　　他怎么就这么特殊化？
　　一行人伸着脖子在后面看热闹，无奈隔得远，听不清门口的对话。

　　树听雨似乎想要进去，而门口两个高大的保安伸手拦了不让进。只见树听雨灵机一动，从裤袋里拿出方才到手的通行证一亮，黑金相间的花纹在众人眼前一闪，果然好用。这两个守卫像是见到金牌令箭一般，立刻变得恭恭敬敬，低头弯腰地问好，这狗腿的架势，就差跪下来请个安了。
　　他们体贴周到地为树听雨打开门，低着头紧贴门框，留出一整扇大门的宽敞，然后手臂一伸，尊敬地请他进去。
　　这通行证，似乎有点牛|逼啊！

　　树听雨也不和他们客气了，走到考官席前面，跨上一个台阶，对着目瞪口呆的闻超说道：“纸、笔。”
　　十几个考官安静如鸡，也不知道这个帅哥什么来头，只是盯着他看个不停。这人长得确实眉眼如画、帅气逼人，黑黢黢的头发不太乖地冒着小刺，长睫如扇，眉峰似剑，除了温文而雅外，还带着些清冷神态。
　　但是这直闯考场的嚣张又是怎么回事？
　　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谁料闻超一个坐在近乎中央席上的大助理考官却双手给他递了纸笔，还他妈贼恭敬的样子……
　　树听雨接过笔唰唰写下几个名字：吉志、许星星、倪迎夏。
　　“这几个必须录取。”树听雨对着闻超没头没尾说了一句，然后迈着大长腿，在众人五光十色的目送里，走出了面试室。

　　“什，什么来头……”
　　“少管闲事。”闻超在树听雨面前温驯听话，但是在别人面前可傲娇地不行，毕竟他也算季总领眼前的红人。
　　那几个凑头管闲事的被他一呵，立刻乖乖回去看自己的手机了。
　　然后他们集体收到闻大助理的群发短信，目瞪口呆……
　　我靠，还能这么玩！
　　光明正大开后门模式已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