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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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听雨还是拿着一本书，文质彬彬，身量笔挺，只是步伐没有往日那么稳健有力。
不可言说的酸痛，却让心里难得满满的。
到实验楼入口的时候，有人在他身后拍了一下，竟把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被台阶绊倒。
“哟，学弟怎么了，没事吧？你生病了吗，脸色这么白？”来的人是吉志，研二学长，聒聒噪噪的，没心没肺的。
树听雨站稳了才对他浅浅一笑，温文尔雅间透着沉着冷艳：“我没事，一起进去吧。”
吉志刚打开了“八卦”锁，正要来问个详细，神秘兮兮地凑到树听雨耳边：“刚才送你来的豪车什么来头啊？”
车窗贴了单面可视的深色膜，放下树听雨没多久就开走了。吉志没看见车里的人，但是以他为圆心，方圆几十米早就议论开了。不止吉志，所有来参加DT国防生考试的人都按捺不住满满的好奇心。
“嗯……朋友？”树听雨想了想才认真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的关系，毕竟那个人地位比他高，权势比他大，对方还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自己也单方面宣布不了男朋友关系吧？
虽然树听雨并不在乎这个名分问题，不过动了心这件事却怎么也掩藏不了，也许是对方太符合他审美的标准。
被吉志学长信口一问，树听雨只觉得心里痒痒的，昨夜的疯狂缠绵、舔舐、纠结、侵占像烈日一般直往头顶上窜，九月的太阳怎么就这么耀眼呢？
“诶呀我去，真看不出来学弟你还有这么厉害的朋友，那车全球限量，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哦。”
吉志还在叽叽喳喳，树听雨却一脸古井无波。
“其实也就那样，都是车子而已，代步工具。”
“学弟，你也太佛系了……”
吉志巴巴地回望早已没有影踪的豪车，树听雨看他恨不能跟在汽车后面吃汽车尾气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抿嘴一笑。
他们边聊边朝门口的登记处过去。
人不多，但是流程有点麻烦，毕竟是国防部门选人，每个报考学生的档案正在计算机里被认真核查。
树听雨就和吉志站在队伍后面等着。
突然又一辆豪车开了过来，停在实验楼阶梯下边，这么高调炫耀、明目张胆，一点也不比季关河低调。
车上下来两个男人，开车的高一点，一米八开外，身材笔挺。另一个略矮一些，背着个奢侈品牌的书包，一身韩范，有些张扬的轻狂。
树听雨头都没抬一下，若不是吉志非要拉着给他普及豪车知识，他还在低头看手机。
“车是好车，哎！这年头贫富差距也忒大了，怎么我家连个新冰箱都不舍得买，人家开个豪车都跟随地捡来似的，一辆接一辆。那个好像是李峰啊，他，他，他不是和你同一批考进的研究生吗？原来他家这么有钱，那车得要七位数吧？”吉志又一次被豪车闪瞎了双眼，还莫名感慨自己贫穷的身家。但是树听雨真的毫无反应，轻轻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又淡漠地收回目光，好像稍稍关注一下这种豪车、帅哥是多么无聊多么浪费他精力的一件事。
吉志完全不明白，一个正常男人怎么能对豪车没有任何反应，实在太不应该了，除非他有更好的！
吉志自行脑补了一下学弟的心理活动，觉得人家可能是单纯不屑，于是诚恳地补充道：“当然没法和你朋友那车比，最多抵个轮子。”
树听雨有些无奈地冲他笑了下，恨不得抬起手摸摸他可爱的脑袋，学长什么都好，就是话实在太多。
“学长真的很喜欢车啊，改天我买辆给你玩玩。”树听雨嗓音磁磁的，眸光撇过那两个从豪车走来的人，又自然而然回到吉志身上，神情慵懒而自傲，还带着点毫不自知的诱惑。
“学弟，你别开玩笑了，这种车又不是自行车，你说买就买，你有那么多钱吗？”吉志当场就木然了，“还有，你别对我放电，我是直男。”
树听雨奇怪地一挑眉：“我有放电吗？”
这种美而不自觉，帅而不自知的人，实在太可恶了。
吉志只好强迫自己转开视线，去看豪车里下来的两人，他们朝这边走了过来。
然后那两人很自然地走到了他身后，排在了队伍末尾。
李峰这个同学，吉志没多大印象，大概就是前几天研一新生报到的时候见过面。而他身旁这个比树听雨还高一点的男人，更像是个社会人士，还像，嗯，像个霸道总裁。
只有李峰排着队，乖乖地背着书包。
和他并排站的这个男的并不在队伍里，只是他确实又高又帅，气场还有点强，从侧后方逼近吉志的时候，吉志冷不丁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也轻了下来，在树听雨耳后咕哝：“没想到李峰还有这等背景，你们今年研一的新人都很嚣张啊。”
“学长，我并没有嚣张你。”树听雨一脸无辜。
“去去去，你那是从头到尾年年岁岁都嚣张，”吉志没好气地在他背后锤了一拳，叽叽咕咕抱怨，“压根儿就没有不嚣张的时候。”
树听雨轻笑一声，情绪倒是完全没被影响到，神色还是冷冷的，转头和吉志聊天的空隙，随意看了眼李峰。那人虽然长得还可以，旁边这个男的也还算是个帅哥，但是从过往路人反应来看，应该都没他好看就是了。
树听雨对自己平日里刺激吉志已经够多了这件事毫无自觉，依旧脸皮厚厚地打趣他，目光撒到那个霸道总裁的豪车上，悠悠地开口：“嗯，买这辆没问题，但是我朋友那辆有点困难，毕竟我没那个购买渠道。”
“你真的喜欢，我就去买来让你当自行车用。”树听雨对着吉志笑，眼睛在豪车上打个圈打算收回，却对上了豪车主人的目光，对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树听雨不以为意，在经历过季关河炽烈目光的洗礼后，其他任何暗含调戏意味的目光都只能算清汤寡水。
主要当然是，这霸道总裁明显没季关河帅。
“你们对我的车很感兴趣？”吉志还没来得及拒绝学弟，霸道总裁却先开口，声音沉沉的，有些傲。
树听雨勾嘴一笑，却没回答。
那人虽然用的是“你们”，但是眼睛只盯着树听雨看，吉志，甚至李峰都瞬间变得毫无存在感。
这种捕猎般的攻击欲和占有欲，让树听雨不太舒服，他还没怎么开口反击，队伍后的李峰已经按奈不住抢了话：“啊，是树听雨吧，你好，我是李峰，我们同届，上次报到的时候就想和你打招呼了。”
“你好。”树听雨不咸不淡和他握了握手，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再多说一个字，收回手，打算转过身去，完全把李峰旁边的高个总裁当空气。
胡卓言直接被忽视，脸色一沉，显然很不高兴。李峰知道看眼色，赶紧说话解围：“哦，这是我……朋友，胡卓言。”他话语停顿处，仿佛漏了一个字。但是他既然没说出来，树听雨也没兴趣理会。
胡卓言在那边很绅士地向他伸出右手：“你好，胡卓言。”
树听雨照旧冷冷地和他手掌一碰：“你好，树听雨。”
树听雨说完话就抽手，没想到对方手掌突然力道一紧，牢牢抓住了他。掌心的温热瞬间传递过来。树听雨只觉得一阵不爽，眉梢一挑，抬眸看向对方，眼中的冷意已经凛冽开来。
“很高兴认识你。”胡卓言却没继续挑衅，微微一笑放开了手，残留在指尖的是那皮肤细腻的触感和隐约几个老茧粗糙的感觉，矛盾又禁欲。
眼前这个男生实在过于好看，白皙无暇的脸颊轮廓分明，乌黑健康的发色柔韧中带刺，无论是清高的气质还是出众的外表，都忍不住让人想把他据为己有。
尤其是分明冷冷清清的拒绝模样，却还那么斯文儒雅，瞬间把人从头到脚都点燃了。
此刻，胡卓言脑海中盘旋了无数种强|占他的想法，绑走也好，打晕也罢，下|药也行，就是想弄到手玩一玩。这么好看的人，玩起来应该也会很爽。
树听雨垂下眼皮，轻哼一声，转过头没再理他。心口的无明业火正从掌心弥散开来，要是这个不长眼的自以为很了不起的傻逼霸道总裁再敢招惹一下自己，他只能用拳头招呼了。
不过，胡卓言倒还识趣。见树听雨不再理他，他只是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几眼，随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同时，又随口对李峰说道：“我先走了，结束了打我电话，我来接你。”
李峰似乎有点受宠若惊，脸上红扑扑的带了点兴奋。让他今早特地送一趟都花了好多功夫撒娇，好说歹说昨天自己多么累多么疼，现在还走不动路，才说动了胡卓言为他开了这趟车。没想到，现在他竟然主动提出要来接他。
这实在让他喜出望外。
李峰一路温柔地目送他离开。在胡卓言打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好像看到他眼睛又朝树听雨看了一下，带着嘴角微微的笑容。
动作细微，却剜心刺目。
胡卓言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李峰跟了他才不到两个月，他并不想那么快就失去这个金主靠山，所以平日里百般讨好百般观察。
恋人离开，看的却不是昨夜在他床上乖顺听话的情人，而是一个只打了一次照面的陌生人，这种失落不言而喻。
李峰心里一阵阴寒。
始终没名字的吉志，在胡卓言走后才敢偷偷说话：“学弟，他刚才那么看你干嘛？总觉得怪怪的，好像要把你一口吞了似的，你们以前认识？宿仇？”
“不认识，”树听雨面无表情摇了摇头，“离他远点。”
也不知道说给吉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反正有谁第一次见面，就试图调戏的，还调戏得这么没有水准，大概不是色中饿鬼，就是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权有势胡作非为。
离远点就对了。
好不容易审核完身份，吉志走在树听雨身边，还在叽叽咕咕猜测李峰和那个胡卓言的关系。
树听雨领着他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此刻候考室里，已经快坐满了。
研一研二研三来了七八十人，除了杨、方两位教授的嫡传门生，还有许多其他教授门下有心来碰个运气的。
吉志刚坐下，就被他同学叫了过去。
他们毕竟都是方教授的人，而树听雨是杨教授的。
派系之争，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停止的时候。
教室里等待考试的氛围有点凝重，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豪车”“很帅啊……”“……什么关系”“有钱人……”
树听雨并不理会，沉默着翻开手上的书看了起来。
许星星是杨教授手下研三的学姐，平日里为人和善，看到树听雨这个新来的研一小学弟进了候考室，她很热情地过来打招呼：“树听雨，我是许星星，研三的，杨教授之前就和我说了好多次他挖到了一个宝，让我们多多关照，说的应该就是你吧？”
树听雨抬起头看她，亮闪闪的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笑意：“也许吧。”
“哎，你可真低调，这么好的成绩，本科就拿过那么多专利和学术大奖，居然还默默无闻跑来参加这种资格考试，我以为杨教授肯定给你内定了的。”许星星并不是多么八卦的人，她只是单纯对这位从不参加学校活动，拿奖拿到手软却天天打扮得清淡朴素的学弟感到好奇而已。
“你怎么知道我没被内定？”树听雨勾起一边嘴角，笑得有点邪肆，“说不定我是故意来挤占大家名额的。”
许星星：“……是，是吗？”
这个学弟不笑的时候已经帅得超然，这么坏坏一笑，简直勾魂摄魄。
许星星被他这么一说，只觉得学弟有调戏学姐的嫌疑，忍不住红了红脸：“那，那我再去看看专业书……复习，复习。”
“学姐放心，你一定能进。”
许星星没明白过来，只听树听雨又狡黠地说：“老杨要是敢不要你，我就跟他撂挑子……”实在不行还能走季关河的后门。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为自己起了这么小女孩子的心思而感到好笑。
树听雨看着她有些慌神离去的样子，低下头继续坏笑。
小学弟实在太会了。
许星星已经神魂颠倒，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被她的姐妹们围了起来问这问那。
“社交号要来没……”“他刚才和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对你笑啊……”
许星星走后，树听雨又低下头看书，传进耳朵里的欣羡和爱慕之声连绵不绝，他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暗自哂笑了一下。
认识她其实是二三年前的时候，树听雨大二的寒假。除夕那天，他一个人还在校园外的大街上逛。
寒风呼啸，长街荒凉。
只有附近居民楼温暖如水的灯光和远处升起的焰火给黑夜带来一丝明光。
大概是树听雨一个人行走的背影太过寂凉，“嘿，这位同学，”有人从背后亲切地叫了他一声，随后将两支燃着的电光棒递给他，“新年快乐啊！”然后她又快乐地朝前方走去，和他家人朋友一起，一路嬉闹，充满了新年的火热。
可能一个人的年过久了，他都快忘了人与人之间这样祝福新年快乐是什么感受。
很温暖，很阳光，也很充满生机，仿佛冬夜里，平白升起的火炉，又暖心又预示着团圆。
对方笑得很灿烂，像春日生机。或者说，她一直笑得很灿烂，每次对人都很热情，这让树听雨阴郁的心无缘无故受到了感化。
一潭死水，好像隐约还有那么点涟漪。
此后数年，树听雨在心里一直叫她“小太阳”，虽然她明明叫星星。而且她好像早就忘了除夕夜那温暖送出的一点光明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