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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逃脱 叶府救出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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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将近半年未见雨水的京城终于迎来了一场暴雨。
大雨如注,从昨夜开始就一直未停,直至今日正午才稍稍转小。
今日是叶太傅发妻做寿宴客,昨日里下了雨,人人都说老夫人乃福星庇佑,连带着今年的大旱都能缓和不少。
宫里的赏赐准时送到了叶府,更有御赐的教坊司乐伶的唱戏祝寿,叶府更是热闹,一片欢欣景象。
教坊司的众人午日便入了府,在采薇苑旁的水榭搭了戏台。
夜色渐渐深了,无关的众人大多散了,只剩下一些至亲好友留下一起看戏。
戏台上一片莺声燕语,教坊司大多是受过专业教导的,词曲小调信手拈来,听戏的众人皆夸赞不已。
见老夫人看得入迷,叶行洲悄悄离了席,劝退了随从,独自一人在游廊里信步走着。
叶行洲向来是不爱这些莺莺燕燕的,可祖母爱听戏,他也只得陪着一块儿听,好不容易得了空,自然是跑出来透透气。
叶府的修葺在京城官宦人家里都称得上高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每个亭楼皆用纱幔隔着,每年夏季采薇苑的玉清池更是莲花满谭,香气袭人。
酒劲上头,叶行洲寻了个近处的亭楼,扶额稍作休息,月光皎洁,倒映水面上,波光粼粼,伴随着莲花的清香,叶行洲眼底的醉意都消了不少。
不远处一阵脚步由远及近,拉开纱幔直直地跑进了亭楼,视线与叶行洲撞了个正着。
一个妙龄少女,穿着教坊司的衫裙,泪流满面。
正欲说话,后面紧接着几个脚步越来越近,那少女顾不得解释,祈求地看了他一眼,慌忙跑进了身后的帷幔里。
外面的脚步也进了亭楼,是几个教坊司的小厮,见是叶行洲,皆吓得不敢说话,问了声好。
还是一个胆大的小厮说起话来:“打扰叶公子休息了,请问有没有见到一个女子的身影?”
叶行洲想说什么,想起那少女祈求的目光和满脸的泪水,终究还是没有供出她来。
等了半天不见回话,小厮们哪敢再打扰,也不敢开口继续问,识趣地退下了。
丢了一个声伎虽要紧,可若是惹了这位爷不高兴,整个教坊司都要抖两抖。
声音渐渐走远,叶行洲才开口说话:“出来吧。”
帷幔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跪在了地上,抬头望向他。
叶行洲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容貌算不上惊艳,但也算一个小美人儿,乌黑的发间插了根简单的白玉梅花簪子,杏眼含泪,显得无辜极了,估摸着还未及笄,面容稍显稚嫩。
只是这眉眼似乎有几分熟悉,却不知在哪见过,叶行洲想了半天依旧没想出来。
没等他说话,跪着的女子就开口了。
“还请叶公子救我一命,你见过我爹的,我爹是临江知府钟晋,他是无辜的。”
钟晋?
五月出了一件大事,有人状告临江城知府钟晋贪墨赈灾银两,导致临江大批难民饿死,人证物证俱在,圣上龙颜大怒,当即下令斩杀了钟晋一家三口。
这件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还是钟晋妻子孟氏的娘家孟老将军求了圣上,才饶了妻女一条命,贬为了奴籍。
是了,三个月前他曾在临江见过钟晋夫妻的,这小丫头的眉眼不就与钟晋的妻子孟氏一模一样嘛。
“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你爹?你叫什么名字,何时进的教坊司?”
“小女钟莞莞,我是三日前进的,一直被关着,今日才被容许出来走动,我便寻机会跑了出来。”
“至于叶公子,三月前你在府衙里时,我曾见过你,只是你没看见我罢了。”
钟莞莞,倒是个好名字,如今倒也可惜了。
钟晋是个难得的清官,至少贪墨罪名下来之前,叶行洲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好官。
只是钟晋的案子是圣上亲自定的,饶是他心存疑虑,却也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事情。
钟晋的案子上他帮不了多少,这小丫头的命他倒是能保下来,也算是为钟晋做些什么事了。
“待会儿我跟教坊司的人说一声,还你自由,你该去孟家也好,该回临江也罢,都不能再以钟家女儿钟莞莞的身份过活了。”
教坊司多是落难的官家女子的去处,即便落入了教坊司,原来官家女子的的背景摆在那儿,身形气质才情自不会太差。
因此这家的公子那家的少爷看上了教坊司的歌伎声伎,带回家养作外室是常有的事。
钟莞莞颔首低眉,没有说话。
酒劲还未下去,头痛欲裂,他也懒得再说什么。
酒过三巡,戏台上的声音也渐渐小了,宴席上的大多人都慢慢离席。
叶行洲起身走向宴席,钟莞莞也紧跟上去,在距离教坊司司业不远处的一棵海棠树下停住了。
司业姓王,虽说是个六品小官,可京中谁人不知他当个官不是管国家事,竟是管一群女人弹琴唱戏,心里有怨,却不敢发。
叶行洲不过模棱两可说了几句,司业一听,哪能不知是怎么回事,自然是爽快地答应,卖了个好。
王司业嘴上谄媚讨好,心里却也在笑,谁说这叶三公子是个不近女色的,今日还不是被一个小丫头给缠住了。
这话心里想想便好,他可不敢往外说,面前这位可是叶三少爷。
叶三少爷的头衔在京城官家子弟中都算得上翘楚。
他是叶老太傅最小的孙儿,加上又是个断案奇才,在他手上疑案要案屡屡告破,在京中也是赫赫有名,如此便得了圣上喜爱,委以重任,未及弱冠之年,前途不可限量。
王司业可不敢惹这位叶三公子,寻常的纨绔子弟刁难,他都得脱一层皮,若是惹了眼前这位,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叶行洲见不得别人点头哈腰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吩咐随从给了银两,缓步走开了。
钟莞莞还站在海棠树下,手里捻着一朵枯萎的海棠花,目光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行洲本不欲与她说话,看她的模样似有些可怜,鬼使神差地,向着她开口说道:“天色不早了,让丫鬟带你去厢房里住一夜,明日一早送你去孟家。”
钟莞莞素手一捏,将手里的海棠花捏成了碎片,朝着叶行洲点点头。
“记住我说的话,想活命的话,日后别再以钟家的名字活着,我能帮你一次,帮不了你第二次。”
说完,叶行洲也不打算继续说些什么,转过身慢慢走开。
钟莞莞安静听着,眼底是浓浓的悲伤,张开手将手里的海棠花碎洒在地上,海棠花已散,终究是不能再回到树上了。
以后不能再以钟家的身份生活了吗?
终究,还是不能堂堂正正活着,为钟家翻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