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芥子世界之后》AIFU

16、第 16 章

　　“不！我没有错！”

　　此刻的僧人像极了跟父母据理力争的孩子，“谁都能说我错了。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

　　他缓缓地跪下了，跪下原地，嘴里只是重复着，“你不能说我错了。我是为了你。我都是为了你。”

　　“林静”就坐在那里，可是总有一种格外高大的错觉。

　　僧人空洞的眼里落下泪来，混着黑气。他本是个残念罢了，残念连鬼都不如，鬼尚且不能哭，他却能落泪，可见他为神祇的时候有多么厉害了 。

　　“你怎么能说我错了呢？我为了你，为了你未完的成佛之路，我像你一样自断双臂，我自以为能求得真经。我成佛成神，却连你的尸身都找不回来。一个小小的隋朝皇帝霸占着你的尸身给他开陵墓，我就灭了隋。我都是为了你。哪怕是受了天谴，也要守着嵩山。我可都是为了你。”

　　昙林脸上的泪越来越多，泪水遇到了空气就化作了黑气，看上去他空洞的眼睛冒着黑气，而后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可惜他们不敢赶尽杀绝，他们不敢在盘古头上动土，他们不敢，说到底，还是你护住了我。也是，就算你死了，你也护住了我。”

　　“林静”坐化在原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昙林，叹了口气:“你忘了，祖师说过什么？‘诸神菩萨，非从人来’，所谓的神佛不过是在你的心中，我给不了你，谁都给不了你。你也不能为了谁成佛，从一开始就是，如今也是，你都不是佛，你成不了佛。”

　　昙林的身体好像是由着这些黑气构成的，随着黑气的流逝越缩越小。

　　“你不该杀了这么多人。你活的比我还久，比祖师还久，可是你一直都无法明白。”

　　“林静”说着，面目表情像是个机器。

　　许久，过来许久。久到郭长城以为就要这样解释了。

　　就看着昙林跪直立起来，仰天大笑:“我本为你留存至今，受尽了神鬼的唏嘘，躲在嵩山里，却因为大封消失才从嵩山里出来。我想去找你，肉身早就葬在了这里那里也去不了，为祸人间，只想见你一面。可惜啊，你不懂我。我千年以来守着的人，却不懂我。”

　　说着他顿时升起，化作了血盆大口，“我知道了，是昆仑，若不是昆仑你也不会如此。若不是昆仑毁了大封我也出不来，一切的源头都是他，或者是他们。只要我杀了他们，轮回就破了，所有人都成了无根的魂，我们，都一样了。”

　　他就像是一把巨刃一般直冲碑像。

　　在一旁看着躲着大庆想要冲上去，哪怕他是个怂货也知道，是昆仑君养着他让他在冰雪长存的昆仑山巅活到现在。

　　可是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沈巍用自己的□□拦在赵云澜面前，就像是战士背着沙袋用水封在洪水前一般大义凛然，他闭上眼透过黑气握住了赵云澜的手。

　　他听不见赵云澜的嘶吼，他的赵云澜再说不要，他的赵云澜在求他。

　　但是他不想再听到了，他很快就听不到了。

　　他听懂了昙林唱的歌。

　　哪怕昙林没有继承盘古的遗志，在嵩山也知道了很多。

　　盘古劈开天地，天地大亮，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盘古为了分离天地用身躯支撑着分离天地。自己就是那浊水浊气的地之产物，鬼王，本就是在浑浊里产生的。而昆仑君，承接了大山，是浑然天成得天独厚的山灵，与自己好比天地。若是分离能够共存，若是合在一起便又是一场混沌。

　　他早该死了。在大封消失，四柱重新建立的时候，他就该承接神农的嘱托去死了。现在的时光，是上天逆了三皇的愿偷给他的。

　　为了赵云澜，他愿意。

　　他就是这样一个卑微的人，哪怕长出了三魂七魄，也是那样一个卑微的人。他小心翼翼地侍奉着自己偷来的时光，就怕有人从他手中再夺走。他对着赵云澜，对着昆仑君没办法与他长久的直视，他只觉得自己身上脏的厉害，哪怕脱离了三尸，成了神，也无法改变他曾是鬼王的事实。

　　如果怕被人夺走，还不如自己拱手让出去，至少可以保住他。

　　沈巍这样想着。

　　只可惜他没有感受到那股穿透身体的疼痛，难道痛到极致就是平淡吗？

　　“沈巍！”

　　赵云澜用尽力气，从牙缝里硬生生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如果你再拦在我面前，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沈巍睁开眼睛。

　　眼前的乌云逐渐升高，闪电雷声都消失了。赵云澜身上的黑气早就不见了。

　　再看昙林，他被一团白金色的光笼罩着。嵩山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很多人，大多都僧衣僧鞋光头打扮，他们正盘腿围着昙林坐着，默念佛经，将昙林生生地控制了起来。上首坐着的正是“林静”，不，应该叫他慧可才对。

　　慧可作为达摩的嫡系弟子，哪怕没有成佛也被敬畏他的后人，也可以说是死忠粉塞入了金箔，封印了千年。让他继续成为禅宗的嫡系子弟，就等他自然醒来，继续做他们心中的神。

　　特调处建立之初，西方禅宗早就看透了始末，将他作为林静的身份醒来，就等着为化解大封做贡献的那天。

　　如今，慧可也算是醒来了。

　　慧可缓缓站起来，走到已经被压缩的很小的昙林面前:“你书写了我接下来的心经，早该脱离尘世到西天做个佛，非要困在这嵩山。差点铸成大错，让整个轮回与你陪葬。昙林，你。知道错了吗？”

　　可惜昙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早就化作了黑气，连口齿都不存在了，“昙林，我会将你拘于祖师的碑像，你好好的为你放出来利用的那数十个生魂和整个隋朝数万人赎罪吧。”

　　然后他手一指，昙林就化作了一个小点没入了赵云澜身后的碑像里。碑像上的裂缝重新归于完好，就像是原先一样。

　　那几个僧人站起来向“林静”，哦不，慧可行礼。其中一个长者走到赵云澜面前:“多谢昆仑君为我宗圣祖开启封印，我宗感谢不尽。我等来迟，让昆仑君抵挡了太久，受了伤，随后会奉上我宗供奉神物亲自送往龙城。那，圣祖我们就带走了。”

　　说完了，他就渐渐退下，跟着慧可一起驾着祥云往西边而去。

　　沈巍低着头走到赵云澜身边，拉起赵云澜的手，仔细查看。

　　赵云澜一个缩手将自己的手从沈巍的手里抽出来，他凶狠地拎起沈巍的领子抵在达摩的碑像上，声音想说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沈巍，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为我活着过！”

　　沈巍愣住了。

　　他的确从来没有想过。

　　那五千年，他答应神农做大封的守门人，为了承诺而活。五千年前，他跟随初见倾心的昆仑君离开大封看尽十万大山，只为了昆仑君转身离开时落寞的北宇，他不想让他落寞下去就跟上了他。

　　眼前的赵云澜，生了与昆仑君的一副模样，明明就是一个魂灵却又不同。沈巍有时候不明白，他爱的是谁了，可是他们明明又是一个人。

　　“为了大封，你想以生殉葬，如今你为了我，也想去死是吗！沈巍！你究竟有没有心！你明明就是知道的，我离了你照样活不了！”

　　赵云澜的眼里就这样流出泪来，来势汹汹，怒气冲冲地喷涌而出，“为了承诺你活着，为了苍生你活着。其实在你心里，什么狗屁承诺什么狗屁苍生都不过如此！你明明恨的不行，可偏偏。。。。。。”

　　赵云澜的声音越来越低，头颅也越来越低，低到沈巍的胸口，听着沈巍透过胸膛穿出来的跳动有力的心脏，赵云澜手按着的位置。

　　“你就不能，为了我，活一次吗？”

　　说完，没有等到回答，他就松开了手站起来背过身去。

　　停顿了数秒，他一挥手。

　　乌云骤褪，阳光投身进来，结界消失。

　　嵩山山顶拔地而起一座庙宇，上面写着“少林寺”。

　　一条石板路，现代化的通往了少林寺。

　　期间树林茂密，植被遍地，人来人往的都是游客。

　　有一个导演带着搭着缆车上来的游客们，拿着小喇叭对着一群老太太老爷爷说:“这就是我国位于五岳中重要位置的中岳嵩山。”

　　“传说盘古开天地。。。。。。”

　　“最后头颅化作了嵩山。。。。。。。”

　　“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个碑像，是在南梁北魏时期，北魏帝为南印度来的达摩祖师建造的碑像，至今已经。。。。。。”

　　突然起来的阳光让沈巍迷了眼睛，他茫然地现在人群中，看到了大庆又成了一直小猫蹲在原地看着自己。郭长城被楚恕之支撑着找了个地方坐下。小郭被边上的老爷爷问问题，他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正拿着求助的眼神看着楚恕之，后者错开眼神看向一边不理他 。

　　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只是天地间，再寻不到一个赵云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