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主角谈恋爱的反派自我修养》筱涵

6、有人在哭吗？还是血在流。 于是顾青月

　　“杀我？”杨潇寒异常平静，挑眉歪头笑道:“顾青月，你不怕凤流霜找你的麻烦？”

　　顾青月故作柔弱的拿衣袖遮脸道:“哎哟。那我可真是害怕了。不过其实...我也是不想杀你的，毕竟谁想麻烦上身呢？倒是有一种两全方法，你要不要听？”

　　“舌头割下来，还怕你告密不成？”匕首刮过杨潇寒的喉咙，最锋利的刀刃刮擦着他的喉结，激的杨潇寒背后冷汗涔涔渗出，心中却暗暗寻思脱身方法。

　　都说人在危险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脑子比平时聪明一倍，然而杨潇寒还真的就在最危险的时候脑子不好使。他选了一种硬刚的脱身方式。

　　杨潇寒反手擒住顾青月手腕，挑眉道:“顾青月。比比谁劲儿大？”

　　顾青月侧身反肘猛击他腹部，迫使杨潇寒后退几步，脚下一绊，将杨潇寒按在身下木质地板上，刀尖刺破杨潇寒身上肩披，顺势划破肌肤沾上几滴血珠，他只笑，血色倒映在他眸中忽明忽暗，恍若跳动的鲜活火苗，这是江湖老手独有的镇定。只是这身富家小姐装束沾上血腥气颇为不雅，不过顾青月是向来不在乎这些繁文缛礼的。只见他怒极反笑道:“我去你的，你没看我现在是个姑娘？你这可是轻薄....漠少侠你看他可欺负我呀，我一个弱女子...这还怎么活呀。”前半段显然是正常男声笑骂，后半段又变为娇柔女声娇嗔，虽不是对杨潇寒说的，却也着实让杨潇寒听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漠沧琰瞟一眼他，转头继续拿起抹布擦桌子。

　　江灼焦急地转向漠沧琰道:“喂，漠沧琰！那姓杨的虽然过分...可你也不能就让顾....这人把他杀了啊！至少说点什么吧？还有你，姓杨的，你就不能别犯贱了吗！”

　　漠沧琰头也不抬:“没多大事，血珠一般是毛细血管出血。死不了。”

　　杨潇寒强装镇定的嘴角抽了抽，却掩饰不住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望向顾青月眸中血色，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惧意，却故作轻松道:“嗬，顾姑娘....劲儿还挺大，我服了。你伤都伤了，想杀便杀，可别恶心我。”

　　顾青月一笑，凑到杨潇寒身边挑起他下巴，用刀尖摩挲勾勒着他下颌线条:“我要不是为了恶心你，我至于穿这身行头？”

　　江灼见形式焦灼，此时再不开腔恐怕是整个茶馆的人都要见证顾青月把杨潇寒折磨致死。刚要开口制止顾青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住身形在原地暗暗寻思，随即道:“等等，顾青月？你就是？”

　　顾青月一愣，道:“是我。怎么？”

　　江灼忍俊不禁:“真的是你？那你也太菜了吧。”

　　顾青月回头冲他翻了个白眼，抽开匕首用利刃对着江灼威胁道:“你是不是想和他死一起？”

　　杨潇寒看准时机，趁顾青月把匕首抽开空隙从腰包里抽出一只梅花镖嗖的脱手飞出，与匕首碰撞火星四溅发出清脆撞击声，匕首瞬间离手飞出两米。一击即中反客为主，甚至飞镖的余韵刮了顾青月肩上衣物，一道划痕后大片白皙肌肤露出，仿佛幕布后若隐若现的刺眼白光，顾青月肩上一凉，嫌恶道:

　　“杨潇寒...你撕我衣服？！你....你想干什么。你怎么...怎么还有这种癖好？？！”

　　“....杨先生，若是这样越界之举，恐怕我就要不客气了。”一直在旁观的漠沧琰突然开口，让杨潇寒猛然一愣，冲顾青月道:“哟，你的漠少侠？”

　　漠沧琰偏过头去:“别这么叫我。”

　　他都越界多久了你才看见啊！！！原来你漠沧琰现在才醒吗！！！不要真的以为老子穿女装就是为了满足你奇怪的XP啊！！不要摆出这种少女娇羞的表情我可受不了！！顾青月气极，抽了抽嘴角，被杨潇寒一转攻势压到地上只好默默摊手示弱，长吁一口气认命似的合了眼。心中却暗暗寻思脱身法子，他仔细想了想，干脆一股脑儿的全怪在漠沧琰身上，心里到舒畅很多。

　　顾青月正想杨潇寒杀了自己之后带到极乐宗一个女子装束尸体该怎么交差，杨潇寒会不会在凤流霜手底下吃瘪。忽觉身下有什么东西硌得后腰生疼，伸手过去一摸却是一枚被梅花镖切开一半的碎骰子，里面是空着心的。顾青月估摸着之前应该被江灼灌了点铅进去，只不过刚刚一阵激战也不知道掉哪里去了，他用指腹摩挲那骰子边缘，深觉杨潇寒梅花镖属实威力不小，竟生生把圆润骰子磨出一片光滑平面来，甚至骰子边缘还带了几分利刃的尖锐。

　　那便是这样了，顾青月将右手背在身后，胸有成竹般两指捏住碎骰蓄势待发，他等一个杨潇寒放松警惕的时机，若是一击不中，恐怕激怒了他，再无脱身机会。

　　“顾青月，最后一个问题。你重要，还是他人的命重要？”杨潇寒看向远处漠沧琰，突然发问。

　　顾青月不惊不疑冲他眨眨眼一笑:“那得看是谁了。”

　　“若是我们漠少侠呀，自然要更重要一些。”

　　顾青月等的就是现在。

　　他微一仰头，嘴角勾起一个明媚笑容。手中动作不停，两指从背后抽出碎骰向杨潇寒脖颈间猛的划去，明显意已不在伤人威慑，而在直取杨潇寒性命！茶馆中静的只能听见骰子划开皮肉之声和两人袖间风声。杨潇寒不及闪避已被划出深深一道血痕，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血水划破空气，喷溅在顾青月衣衫和脸上点点血星。

　　“杨潇寒，以后看见人笑，可不要轻易信他呀。越是会笑的人，越是会骗人。”顾青月这才从地上起身，掸掸衣衫上灰尘持着笑容，语调上扬，抽出匕首寒光熠熠闪烁指向杨潇寒。此时冷风骤起，发丝随风飘扬，竟无端生出几分妖艳，像化不开的血水，在情色和爱欲间翻滚发酵燃烧的火焰，眼波流转是风情，更是摄命的艳鬼，从心底蛊惑你的爱。

　　杨潇寒灰发散开被风吹起，拂过伤口染上几丝血色。捂住脖颈上一道血痕，苦笑道:“没想到会是死在你顾青月手里。”

　　他仿佛在做绝地反击，用尽最后的气力重重将两只梅花镖脱手飞出打向漠沧琰和茶馆老板娘，漠沧琰愣了愣，才要仰头躲过梅花镖时只觉耳旁武器破空声骤停，再抬眸望向前方时，看到的是划破了空气的血珠，和飘扬着的棕发。

　　——原是顾青月自拿匕首去抵，拿右手挡在漠沧琰身前生生接下了那一镖。而打向茶馆老板娘那一镖被江灼瞬息发出的骰子打偏，却还是已划过脖颈，直直倒下去一击致命。

　　漠沧琰略带惊愕的看向那老板娘，瞳孔剧缩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景象，他颤抖着向前几步，他想吐，更想哭，他想扑在他的救命恩人身上好好看看她，但他挤不出一滴泪来，没有任何悲伤的迹象，吐不出，咽不下，所有的感情干涩枯萎在喉咙。感情如此强烈，没有半点发泄出口...他终于用双手扼住喉咙，剧烈的咳嗽起来。

　　“....别走，漠沧琰，别走。”顾青月拉他衣袖，伸出一只往外渗着鲜血的手挡在他面前。

　　杨潇寒一愣，没想到顾青月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保住漠沧琰的命，随即他疯癫般仰天大笑道:“顾青月！杀了我，杀了我！”

　　他还有什么呢？除去自己昔日的一身傲骨，他被磨灭的还剩下什么呢？极乐宗对他为数不多的信任，还是他作为一个落魄皇族最后那点高人一等的架势？他恨顾青月人生处处如意顺遂，恨顾青月人前光鲜亮丽，顾青月的春风得意是原罪，顾青月的失魂落魄是活该。

　　“你离死不远了，杨潇寒。最后一个问题...后悔为极乐宗办事吗？即使你有可能会落得与我一样的下场。”顾青月突然问。

　　“.....不后悔。落得与你一样的下场，也不算亏。只是...再见不到她...多少也会有点遗憾。你也会后悔吗，顾青月？”

　　顾青月垂眸道:“我无时无刻都在后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杨潇寒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姿势躺下，冲顾青月道:“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这世上没什么可叫你牵挂的。人一旦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便不是无坚不摧了。真是可怜啊，顾青月，你自诩武功独步武林...我却是宁愿有牵挂，也不要做你这样的人....！”

　　杨潇寒只默默躺在地上，他听脖颈中鲜血流淌的声音，任耳旁人声纷乱繁杂他都无所谓。杨潇寒抚上自己的伤口，如果能在血流干之前再做一次美梦就好了。

　　顾青月忽然问道:“那你有牵挂吗？”

　　杨潇寒一愣，道:“有....不仅仅是她一个人。我有很多很多牵挂，很多很多。只不过现在快要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忽的清醒过来，辗转着用前臂支撑着身子爬起来，酸涩喉咙中呕出一口鲜血，仿佛无可抑制地像潮水般翻涌而来，他仰头狂笑，一只染满鲜血的手指向顾青月，既可怖又凄然，令人不寒而栗。随即断断续续的，仿佛吊着自己最后一口气颤声吼道。

　　“我们本来就是一类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像极了...顾青月...为什么这命就容你不容我？”

　　杨潇寒声音渐弱，只觉头脑变得昏昏沉沉。他眼前只剩一片在地面上开出娇艳花朵的，碎镜般的红。

　　至此，适才的风轻云淡和若癫若狂，都化作鲜血下的泪尽声嘶，肝肠寸断。

　　他迷迷糊糊的睁眼，手掌抚平自己的眉头和眼睫，忽然以细不可闻之声道:“....楚潇....？楚潇。”

　　楚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