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的秘密》左岸1987

1、chapter1 听见飞鸟声

　　听见飞鸟声，头顶是飞鸟划过的痕迹，天空史无前例的黑暗。
　　樱花，粉色的花瓣，在空中盘旋、飘落以至无尽。
　　抬起头，想止住泪水，而眼泪却死命的挣扎。
　　飞鸟的一切，花的一切，泪的一切，在那一刻终将走向无痕。
　　飞鸟说，他看见了过去；
　　花说，他预知了未来；
　　而泪说，他感受到了今天的悲伤。
　　流逝的岁月，
　　走过那座桥，那个湖，还有那片香樟——

　　这是个没有春天的四月。二月，看着花开看着花落，似乎生命就这样短短的走完，看着花瓣一片一片的飘落，被风吹进湖面，然后迎来四月，温度计上的刻度节节攀升，32℃，是春天，亦或是夏天？
　　打马而过的五月，把我们匆匆推向黑色的六月。
　　6月25号的那个上午，当我把行李整理好的时候，心情突然不可遏止的悲凉。我把行李扔在一边，重重的靠在椅背上，深深的呼了口气，想：结束了，这一切都结束了------
　　电铃声苍白无力的响起，看着学弟学妹们抱着书匆匆离开教室，而我，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生活了四年的地方，一间普通的教室，静静的看着天花板上老式的电扇，看墙角的电视和空调，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不知在我们离开之后会不会改变，也许在我们哪天回来的时候还是保留着我们离开时的模样。
　　外面依旧是高大的香樟，在三四月过后依然飘着一片两片枯黄的树叶。走在熟悉的路上，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失落，莫名的，看着熟悉的桥，熟悉的湖，熟悉的香樟，似乎都将在一瞬间失去。
　　“你好，我叫夏曦，校学生会新闻中心的，找一下你们台长。”
　　“不好意思，她现在不在，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吧，我让她联系你。”
　　“恩，也好，你把她的号码给我吧，顺便把你的也留一下。”
　　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广播台，又想起了三年前的一幕，傻傻的一幕，为了同班同学的暗恋，第一次问女生要号码，还是不免找了个借口。
　　“莫小默”，名字不重要，毕竟暗恋她大半年的同学早就知道了，重要的是那个号码。弄到号码后，胆小的同学还是没有勇气联系，最终只能选择放弃。
　　没有多少意外的，在那个多事之秋做上了新闻中心的主任，带去了嫡亲的夏可可，认识了大两年的米莫，说服了渐渐熟络的小默，四个人从此有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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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曦，你知道我们中心的那些小家伙都在谈论些什么吗？”
　　“他们除了对八卦有兴趣还会有什么。”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似乎对你和小默的关系很有兴趣。”
　　“我和小默怎么了？”
　　“你对她太好了，好的有点过分，你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
　　“是吗？呵呵，可可是我女朋友。”
　　很明显，这个回答是小忘不曾想到的，她硬是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这也不奇怪，夏可可除了是我带进新闻中心之外，我对她并无太多的额外照顾。而新闻中心与我相处时间最多的就是米莫，她是新闻中心的副主任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她长我们几岁，中心的所有人都把她当一位姐姐看待，所以那帮小家伙生活和工作上一有什么不明白的就会间接通过米莫来和我交流，当然，他们最关心的还是我的私人问题。
　　得到答案后的米莫忽然很严肃的对我说：“夏曦，既然可可是你女朋友，你更加应该收敛点，连那帮小家伙都觉得你和小默有问题了，可可不可能感觉不到的，你要考虑一下她的感受。”
　　“她明白的。”我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米莫似乎对我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很不满，把一大堆稿子和计划书往我手里一塞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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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红豆奶茶吗？”
　　“恩。”
　　“那两杯红豆奶茶吧。”
　　这样的对话不知多少次出现在了那个不起眼的奶茶铺。
　　铺子很小，但很干净，出没在这里的多是大学生。年轻的夫妇给它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遇”。
　　看了看电子钟，我突然站起来，这一举动把小默吓了一跳，她迷惑的看着我。
　　“今天是四号，你不能喝冰的东西。”我对小默笑了笑，然后走到吧台让老板换了两杯热的奶茶给我。
　　等我拿着奶茶回去的时候，小默随意的翻着桌上很老很老的《瑞丽》，我把奶茶轻轻的放在了她的前面，她说了声“谢谢”，听不出任何的心情，还是不喜欢抬头。
　　忽然，她抬起了头，对我又说了声“谢谢”，然后笑了笑，很干净的笑容。
　　“干吗要说两声谢谢啊？”我笑着问她。
　　“第一次是谢谢你给我递奶茶的，第二次么是谢谢你记得今天我不能喝冷的东西。”还是干净的笑容。
　　说完，各归各的喝着东西，我们总是这样，没有多少话语，只是有时候大家都不喜欢说话。喝奶茶的时候，我喜欢看着她，想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偶而小默会抬起头，看到我在看她，然后对我笑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的头发剪的真傻。”
　　“是。”听不出任何感情的一个字，还是看书喝奶茶。
　　小默是一个很奇怪的女孩，看大家不喜欢看的电影，听不多人听的音乐，学很少人学的法语，然后一下子一个人背个书包去上海，去北京，就一个人。回来后写很悲伤很悲伤的文字，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喝啤酒，一个人睡觉。
　　“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就像一个掉入凡间的天使。”
　　“晕！”还是一个字，还是没有表情，还是没抬头，还是随意的翻着破旧的《瑞丽》。看看震动的手机，打开，合上，放一边。
　　“怎么不回？”
　　“没话费了就不回了。”很奇怪的回答。
　　9：15，我们准时走出了奶茶铺，外面是一大堆一大堆出来买宵夜的大学生，很有夜市的味道。
　　“米莫昨天找我了。”
　　“怎么说？”
　　“她对我说可可是你女朋友，说你对女生没有责任感，她看上去对你很失望，也很生气。我也知道她来找我还有其它的原因，她希望我们保持距离。”
　　“我不会破坏我们约定的。”
　　“恩。”
　　其实，小默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他叫他“大尾巴狼”的男生，只是，她等的人很早前去了另一个美丽的国度，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三年，也许是，永远……
　　我和小默有个美丽的约定，她做我的女朋友，我做她的男朋友，条件是，“名义上的”，前提是，不能有一方喜欢对方。这是个美丽的约定，也是我们俩不能说的秘密。
　　小默是个悲伤的孩子，她会走在路上的时候忽然大滴大滴的掉眼泪，然后倔强的抬起头，不让别人看到她流泪的样子。
　　每晚都能听到广播台很悲伤的很悲伤的文字，“心事随心”，小默的文字。我始终会待在宿舍认真的听，想象着小默悲伤的写下这些文字。
　　那时我就想，我一定要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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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莫的提醒似乎没有奏效，我还是每天和小默喝着奶茶，还是会一起逛着校园。
　　米莫是个很好的女孩，永远的把我们当弟弟妹妹们看待，也很关心我们的生活。她很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快快乐乐、有出息的成长，但我却让她失望了。用她的话说就是纠缠在两个女人之间，对一个人都不负责。
　　当她再一次看到我和小默同时走进会议室而可可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她走向前，当着新闻中心所有人重重的给了我一个耳光：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对她笑了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有资格坐这个位置给我们开会吗？”
　　我站起来，留下计划书和活动方案，一句话也没说，离开了会议室。
　　小默追了出来：“你还好吧？”
　　“没事，你回去开会吧。”我对她晃了晃手中的糖，然后笑了笑。
　　其实，我很难过，难过的并不是米莫当着这么多人这么对我，我只是难过有些事自己也无能为力。
　　香樟还是那么茂盛，阳光透过树叶留下斑驳的身影。抬起头，努力看向远方，也许真的，幸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你真的在这边啊。”可可在湖边找到了我，和我一起撑着桥栏杆，望着树叶翻动的香樟。
　　“夏曦，还是告诉米莫吧。”
　　“不行。”
　　“可是……”
　　“我没事。”只想静静的的看着那片香樟。
　　“吃颗糖吧，不开心的时候它会让你感觉生活还是甜的。”可可递给了我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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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默还是失踪了，和我想的一样，每次她很不开心的时候都会选择离开，离开那么一段时间，让自己安安静静的生活。
　　我还是会一个人去那家奶茶铺，只是会望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发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喝红豆奶茶的，记得在认识小默前，一直喝的是原味，后来还会摇着手中的奶茶问小默要不要试试奶茶最原本的味道，她只是轻轻的摇摇头。
　　奶茶铺的老板问我是不是在等那个有着干净笑容的女孩，我对他笑了笑。他告诉我，一定可以等到的，因为这间奶茶铺的名字叫“遇”。
　　小默始终还是回来了，在失踪了一个星期后，背着他的大背包，戴着她的太阳帽，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只是，没有看见她干净的笑容，浅浅的酒窝。
　　当她扑向我怀里的时候，这是我史料未及的，这就是我认为的，天使般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难过，三年来，从未碰过这个女孩，在我眼里，她就是个天使，一个永远触及不到的天使，我不知道怎么了，只是，天使哭了。
　　“不要哭，还记得吗？不开心的时候吃颗糖，这样就会觉得生活还是甜的。”我帮小默擦了擦眼泪，从口袋掏出她最爱吃的糖。
　　拉着小默来到了熟悉的奶茶铺，当老板笑着问“还是红豆？”的时候，小默要了两杯原味。
　　小默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翻着桌上过期的杂志，只是望着窗外，一个劲的喝着奶茶，忽然，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下来，我不知所措。
　　“我们喝酒去吧？”小默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
　　她拉着我的手，穿过那片香樟，穿过那座桥，穿过那个湖，打开了广播台的门，里面漆黑一片。
　　小默打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从她的背包中掏出一大堆的酒，然后拼命的，不，是疯狂的灌自己，第一次看到小默这样。外面是香樟黑色的树影，没有月光，风吹过，“沙沙”的。
　　我努力试图想从她手中夺过酒，但失败了，在我还没来得及伸出手的时候，她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像个受伤的孩子。
　　“三年多了，为什么三年多了他还要回来？他告诉我，我每喝一杯红豆奶茶，他就知道我对他的一份思念，我整整喝了五年。可是他又知不知道，我已经开始尝试原味了，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要回来了？”
　　三年多了，小默等了三年多的男生终于要回来了，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我真的该高兴的，小默再也不会不开心了，再也不用一个人悲伤的写那些文字了。
　　只是，小默不也应该高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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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莫，我有事要对你说。”
　　“什么事，可可。”
　　“听我讲个故事吧。有一个男孩，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但那个女孩心里面住着一个人，去了很远很远地方的一个人，那个女孩一直牵挂着那个人，所以一直很悲伤很悲伤。男孩一直很关心这个女孩，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陪着女孩。他们两个之间有个美丽的约定，他们是名义上的男女朋友，为的是让自己感觉不是一个人，只是，不能有一方喜欢上对方。男孩知道，如果让女孩看出自己喜欢她的话，那么他就再也不能陪在女孩身边了。男孩把这个告诉了他妹妹，他希望妹妹能假装是他的女朋友，女孩就不会知道男孩喜欢她了，男孩就可以一直陪在女孩身边了。只是，不能有一方喜欢上对方永远是一道跨不过的坎，还有，那个远在他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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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一下小默，我是她同事米莫。”
　　“哦，她刚出去，马上回来，你在这等下吧。”
　　桌上是小默熟悉的笔迹，清秀的文字，翻开她的记事本，最后一页，忽然，米莫泪流满面：
　　“不能有一方喜欢上对方，如果，双方都喜欢，可以吗？”

　　当长满香樟的那个夏天
　　当香樟落下最后一片树叶的那个夏天
　　所有的爱
　　所有的恨
　　所有的回忆
　　都在暴风雨来临的那棵香樟树下
　　一起扑向盛大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