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破云》柯建康

5、赏梅宴（贰）

　　“谢六娘都还在招待来客，你怎么就躲在此处偷懒？”晃仲安啧了一声。
　　谢熹掩面打了个哈切：“我六妹妹擅长此事，让她一枝独秀岂不更好。”
　　晃仲安将手一摊，伸在他面前：“你烧坏我的地毯，说要赔新的给我东西呢？。”
　　他的手放在晃仲安手上，慢慢地把晃仲安的手压下去。
　　“玉临兄，某这里有一个消息，怕是比那毯子珍贵。”
　　玉临是晃仲安的字，谢熹少这般叫他。晃仲安左右也无事，闲的与谢熹在这听他胡侃。
　　“你说”
　　“此事相关郭家小姐。”谢熹见他听了面色不变，接着道：“看来你知道她即将订亲之事了。”
　　“嗯”
　　“那你可知要结那家亲？”
　　“是谁都与我无关，你还是把东西赔给我。”晃仲安刚刚被谢熹冰冷的手一刺，心下决定谢熹说什么都不顺着他。
　　谢熹笑了一声：“小气，我赔你便是。不过这个人告诉你也无妨。”伸手一指晃仲安身后的梅林，他回头顺着方向看过去。
　　红梅叠叠如霞，白雪皑皑似絮，一男子站于之间，身如立竹，玉冠束发，黎色狐裘下是一双长靴，露出些乌色锦衣的下摆。这样老气的颜色，也只是衬得那人沉稳端方，不掩他如月般清美之貌。
　　“那人便是明岫赫。”谢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晃仲安没忍住推了谢熹一把，甩袖朝着抬眼看过来的明岫赫冷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谢熹颔首向明岫赫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追着晃仲安走了。

　　明云一进去便看见了容安，她身边跟着个梳着坠马髻的粉衣少女，想来就是盛四娘了。
　　容安正同那些贵妇人交谈，明云也不打扰她，对着盛四娘招了招手。她睁大了一双水盈盈的杏眼，似葱白的手指了指自己。看见明云点了点头，便乖巧地走了过来。
　　“参见齐珍郡主。”她屈膝的时候身子摇晃，明云伸手扶住了她。
　　“无须多礼，盛四小姐，我叫你四娘可好？”
　　她手指搅着帕子，声音低低的：“嗯。”
　　一旁的谢藴姝朗声笑道：“盛家妹妹可真是个腼腆性子，等会儿赏梅同我一起，免得遇见了泼皮冲撞了妹妹。”
　　“有劳谢姐姐。”盛四娘这回声音大了些。
　　容安公主大抵是要同夫人们一起品茗，这赏梅宴本就是各家未婚郎君和女郎交际，盛四娘能有谢藴姝作伴再好不过了。
　　正巧谢三夫人走了过来，道“许久未见殿下了。”
　　“谢夫人”明云语气轻快“我正要去寻你呢。”
　　一旁的谢藴姝唤道：“叔母。”谢三夫人微微颔首。
　　“四娘，这是谢家三夫人。”明云介绍道。
　　盛四娘屈膝：“谢夫人安好。”
　　“夫人，这是盛家的嫡小姐盛乐苒，家里排第四，大我半岁。”
　　谢夫人温和地笑道：“原来是盛四小姐，大殿下半岁，同六娘一样已经及笄了。”
　　“是的”
　　谢夫人是个通透的人，明云一点她便知这位殿下是个什么意思的。她就说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容安公主居然也来赴宴，原来是为了这位盛家娘子相看亲事，定又是明云的主意，把这个“重任”托给了自己。想到这，谢夫人嗔怪地看了明云一眼，明云浅笑着接下。
　　谢三夫人同盛乐苒相谈，谢藴姝在一旁附和，旁敲侧击地问了不少问题，怕唐突这位内敛的盛家小姐。
　　明云见状留下寻善在盛四娘身边侍奉，自己便先行一步独自钻进了梅林。还没走两步就被人轻拍了下肩，回过头是晃仲安沉着一张脸。
　　“谁惹了你？”明云问道。
　　“今日在谢府门口我同她打了个照面，她同我说她要结亲了，叫我别纠缠她了。这个人偏偏是明岫赫。昭昭，明家真有这门亲事吗？”
　　明云怜爱地帮他拂开挡在额前的碎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成不成另说。”
　　他面色稍霁，却又听明云说：“她不会嫁给明岫赫，更不会嫁给你。”
　　明云眉头微蹙着似乎有些不忍：“我原以为她不答应你。只是因为对你暂时无男女之情。可是如今她也未必喜欢明岫赫，但却愿意嫁入明家。可见她不是耽于情爱之人，而是姻亲一事看重能带来的权势地位。”
　　“你这是一面之词。”他愤愤道。
　　“是不是一试便知，我也不愿枉做小人。”明云神色冷淡。“那一个皇子妃位去换，看看她怎么选。”
　　“你不必去试探她，她选择想要自己想要的也没有错。左右她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本就是我一厢情愿。”晃仲安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垂头看着地面。“幸好银丝烟花也放完了，以后谁敢再笑我，我非得打掉他的牙。”
　　“那我得好好捂住宋显的嘴。”晃仲安轻笑了一声，听到明云提起宋显，刚想张嘴突然被人打断。
　　“殿下”宋显从后面走来，头上沾了花瓣。
　　“吉晖”明云惊喜道，帮他拈下花瓣，摊在手里给他看“何时学了谢熹那厮簪花？”
　　去年谢熹夺了清螈洞学院院考魁首，请了大家饮酒。他被众人灌醉后，大家等着调笑他，谁知他发了酒疯，脱了长袍，散开头发，跑了出去，摘了谢夫人最名贵的牡丹花戴在鬓边。晃仲安追出去的时候，他正站在湖边要下去。晃仲安一把抱住他往回拖，他还挣扎着，叫着要下去游湖。
　　宋显知道明云在打趣他，低头笑了笑，但仍正正经经地回答“许是我寻你的时候穿过小径，不小心落在头上的。”
　　“谢熹还怪我没早点拦住他，我自己喝的烂醉。余光看见他跑出去，一路上都是他脱的衣物，吓得以为他了无遗憾要投湖。”晃仲安翻了个白眼“等我回去才发现他当时还在我颈子上咬了一口。”
　　“哈哈哈哈”明云忍俊不禁，宋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倒是从未提过此事。”
　　“怕是有损他谢大才子的面子，不过我也只同你们说了”晃仲安有些怪自己嘴快“我答应过他不往外说。”
　　“在梅林刚刚碰见了明大公子。”宋显有些疑惑“我看见他在同东阳公主交谈甚欢。”
　　东阳公主正是陛下三女刘容妍，生母是王贵妃。
　　明岫赫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能对东阳公主这样骄纵的性子谈笑风生，实在出乎宋显的意料。
　　“看来立后一事，如空穴来风。连明家也巴结上去了。”晃仲安道，他看着明云像是要把她盯出个大洞。明云面色不改，只是多了几分嗤笑：“这两年明家不复往日风光，也不怪他们一心想着攀附一事。”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声音响起：“参见郡主，给两位公子请安。”来人是谢藴姝身边的侍女，想来是在这个偌大梅林找了明云一圈，连脸上都生了薄汗。
　　“夫人为郎君和女郎们在梅林里设了宴，我家女郎请殿下过去同坐一席。”
　　这谢家六娘对她的过于示好，让明云心下都有些云雾中坠。她应了下来，那侍女显然脸上的笑意更加真挚。走在前面，恭敬地为他们三人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