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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冥界·二 蜀王鸠 ...
誏寒溪飘在湖水上,湖内尽是争相上岸的孤魂野鬼。他走上桥,一只白骨的手抓住他的脚踝,伴随着嘶哑的笑声:“我上来了!我终于……”
话音刚落,那张皮肉被侵蚀一半的脸开始变得扭曲,从手燃起的烈火逐渐布满他的周围,他尖叫着松开手,又“扑通”一声掉下去,湖面浮现一片的火光。
“想起那时屠完城,我又跑去杀了师父。可惜最后被你给阻止了。”司文雎面前飘着铺开的死生簿,他说起往事,又转头笑着看向誏寒溪,“为什么死生簿上没有他?”
——
“为师云游时遇到了一位游仙。”
少年司文雎跪坐在老头面前,撑着脸听着他要讲的话。
最后师父一捋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为师相信,以你的才能足以超越他。”
司文雎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
第一次见到老头口中的游仙时,司文雎刚从蜀国回来。老头和游仙面对面坐着谈话,他缓缓走过屏风,只看到一个娇小的阴影,那时的司文雎并不知道这个冷脸沉默的少年就是誏寒溪。
司文雎看不清他体内的灵力,尽管他相貌还是少年,凡是修道的人都知道,此人非同寻常。
誏寒溪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司文雎,他起身要走。
老头想让誏寒溪来蜀道,于是在后面追。
司文雎看着少年的背影露出了笑,那时他在道界已是赫赫有名,早已看不起自己的师父,那个争权谋利的臭老头。
他喜欢很强的仙,如果能痛快打一架就更好,道界不能有比自己更厉害的仙,也不需要没用的废物。
尽管那时的誏寒溪名声并不大,多年后,那一句蜀道,一句游仙也已传遍。
“……”誏寒溪并不多说什么,他拔出寒剑。
“你知道我要找谁!整个冥界我都翻了个遍。”司文雎怒道,他一挥手将死生簿收回,压住胸中的怒火,“你不必再手下留情。”
“再?”
早知不该留他一命。
当年司文雎从蜀道开始杀,血染尽了蜀国的土地,道界拿司文雎束手无策,蜀道掌门的脑袋也被他挂在门派的大门口。
誏寒溪不会管的,但是冥王来找他了。
“忙不过来。”才醒来的冥王这么说着。
行尸走肉般的司文雎拖着剑遇到了誏寒溪,就算再怎么厉害,其实他早已精疲力尽,只是凭着怒气一股劲的冲。
司文雎三两下就被制服了,誏寒溪脚下的人吐出鲜血也不忘怒吼诅咒世人。寒剑就在司文雎的脖颈上,却被冥王阻止了。
“留他一命吧。”冥王神色复杂。
誏寒溪不想多问。司文雎也已经受了重伤,就算不死,也会尽失修为成为废人。
风雪刮得很强,温热的血液浸湿了他身下的雪,司文雎瞪着眼发不出声,模糊的视线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或许是那时快死了,他的眼前竟出现此生所经历的一幕又一幕。
蜀道与蜀国互帮互助。
道界蜀道为尊的时代,司文雎又恰是门派历来天赋最高的那位,使得他早早成仙,实力也几近绝顶。
蜀王鸠,他这一生在司文雎眼中,一直是个处事不惊的孩子。
那年还是蜀国太子的他暂居于蜀道,老头让司文雎保护他。
幼时鸠常来寻他,他很少说话,脸上一直挂着柔和的表情,只是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司文雎。
司文雎好奇:“殿下为何总找我?”
鸠只是摇摇头。
有时他可以在司文雎办事时,在身旁坐上一整天不动。
兴许是幼童初来求个安心。
老头是这么说的。
“乖徒儿,你先在蜀国待一段时间。”
言外之意司文雎早听出来了,权谋之争,需要司文雎留下来保护皇帝,朝堂中已经出现反对蜀道的一些声音。
刚好老头看不惯自己的一些做法,因为此时的司文雎风头正盛,已经有人猜测掌门应该让位于他。
司文雎知道,或许会让他在这破地方待上个几百年吧,多少个春春秋秋对仙人而言也不过一瞬。
…
司文雎单衣躺在凉榻上,正迷迷糊糊,抬头望见蜀王。
司文雎没有惊诧,本想装不知道,谁知他竟看了这么久,自己终于有些受不了。
“陛下在看什么?”司文雎默默睁开眼,平静地道。
蜀王对他的清醒并不奇怪,只是摇摇头。
凡人长大不过一瞬,鸠后来越来越讨司文雎开心,也会因他的一句玩笑话而当真。说真的,养了一只不仅漂亮而且听话的小鸟在肩上,谁会不喜欢?
鸠对司文雎的喜爱太过明显,明显到司文雎都懒得拆穿,凡人与仙终究不一样,所以司文雎视若不见。
后来蜀国动荡,达官贵族开始追名逐利,鸠的皇位开始动荡。
那时的鸠已是垂暮之年,司文雎看完了他的一生,仅此而已。
司文雎对谁当皇帝都不在乎,谁反抗蜀道他也不关心。
鸠拖起虚弱的身体坐到大殿上的龙椅上,等待着反叛人的到来,司文雎依旧陪着他。
外面吵吵闹闹,死人的血腥味冲的呛鼻。
随后而来的是一群人冲进来……
“雎,”鸠对面前的弑君者视而不见,只是似平常那般看着司文雎,“下辈子,我……”
他不再说话,微笑着摇摇头,不过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一批又一批的大军冲入殿内,一柄长剑直直刺穿了鸠的身体,他的血溅入司文雎的眼内,视线一片红艳,恍惚看到鸠从龙椅上倒下……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有种奇怪的感觉涌入心头,似一颗石头堵在胸口。为首的人还想砍向司文雎,他下意识挥袖,再次想起来的时候,整个蜀国宫殿早已横尸遍野。
司文雎走出皇宫大门,这才恍惚意识到了什么……
后来他开始将道界搅得天翻地覆,心里依旧不畅快,阻止他的那个老头也一并杀了。掌门的尸体悬在大门上,在蜀道人人惊恐的表情下,他无心理会那些师弟师妹一命。
蜀国的那些人还活着呢。
冥王让誏寒溪饶了他一命。
司文雎也确实活不久了,直到“那东西”悄悄爬到他身旁……
誏寒溪也想知道为什么冥王会求他。
冥王每有一段时间就会将自己的魂魄入轮回,许许多多的魂分布于世间,或为动物,植物,亦或是人……
“你不忍心。”誏寒溪当场点破他。
“是鸠不忍心。”冥王也只是如此回答。
誏寒溪沉默。
生或死,不过他的一念之间罢了。
————
誏寒溪与司文雎二人打斗属实震撼,宛若两道光在冥界空中,周遭的环境不断被破坏,也不知道打到哪里了。两人丝毫不留情,司文雎的实力比誏寒溪记忆里的强了很多。
冥王迟迟不醒。
地府里的鬼差为此担忧,再这样打下去,死生簿若是抢不回来,冥界也得有所波动,更别说如今下落不明的新神!
人界和道界同样颠簸。
自南方灵树开始枯萎,灵力枯竭的现象逐渐延伸至内陆,大地开始干裂,空气弥漫着浓厚的邪气,狂风席卷,天空赫然出现一道又一道的闪电,百兽鸣叫。
冥界有一血湖,专门关押罪孽深重不可轮回的恶灵,每每路过必闻百鬼冤喊。
如今却安静许久。
血湖上飘浮着具具残尸,顺着血流漂浮许久,直到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站立在溪上的男子□□,他身上沾着血和土的味道,脸色阴暗……
誏寒溪与司文雎打得愈加激烈,始终不分上下。司文雎始终想前往魂魄的往生池,誏寒溪偏拦着他,两人皆下了死手。
司文雎身后不远缓缓走来一个人。
誏寒溪见状收手。
“不用去了,你想找的人就在此处。”身后一身玄衣的男子缓缓靠近司文雎。
司文雎暴起,飞至男子面前,死死掐住他的脖颈:“我还不至于被长相所骗。”
仔细一看,来人与鸠的样貌别无二致,但他既非人也非鬼。
誏寒溪握住司文雎的手腕,将他狠狠甩开。
“你还是心软。”誏寒溪对玄衣男子说道。
“待他执念消散再拿下也不迟,再打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冥王躲至誏寒溪身后。他摇头,自半神消失,外界已经乱成一团了。
冥王将食指抵于额间,取出那一缕微弱的魂魄:“蜀王鸠本就是我的一个劫数,执念之深。按律,你死后的魂魄不得轮回,需在冥界忏悔一生的罪恶……”
“司文雎。”
司文雎蹙眉看着面前的冥王,他打开死生簿,卷中赫然出现“鸠”的名字。
“人的执念还真是可怕……”冥王手中的那缕魂魄往司文雎那边飘去,他渐渐变小,小小的身体发出感慨。
冥王对着身前的人嘱咐了几句,随后瘫坐在地上,他慢慢阖上眼,神识陷入沉睡。
司文雎拿到那缕魂魄后迅速离开,誏寒溪紧跟其后……
……
褚泓汲死了。
因为冥界实在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在找到妘逢雨的时候,只那一瞬,他的心脏骤停,眼眸瞬间黯淡。
妘逢雨被吓呆了,易魈也趁着这个空隙赶快跑了。
说是吓呆了,其实也就是呆愣了那一瞬,可妘逢雨的灵识内并不是这样。他的魂魄被迫藏于灵识深处,与其说是“被迫”,其实更像是主动的。
惊讶,害怕,手足无措的他下意识的藏了进去,加上南林树的死亡,柳樊瑀的消失,誏寒溪的变弱,道界混乱……又开始没有诸神了,一切的一切开始混乱,世间的法则不允许这样。
所以“妘”被迫出来了。
传说中第二代诸神,他在遥远的诸神时代初,跟随一位大巫隐匿于世,千千万万年,自诸神时代结束,他也逐渐消散。
但他并没有完全消失,他的每一丝神识伴随着他的子子孙孙,永保他们的成长。这一代只剩妘逢雨一个人了,也是“妘”唯一的能存在的地方……
妘逢雨的眼眸瞬间浸染成血红,灵魂看似毫无动静地转变,只一瞬便了解了一切。
他抬起手臂来,无形的刀刃割破他的皮肤,血液滴入褚泓汲的口中,两指施法点于他的额间。
褚泓汲全身恢复生机,脸色渐渐变得红润,他嗑出血痰,睁开眼看着面前脸色冰冷的“妘逢雨”,可惜嗓子始终发不出声音。
“救他。”
灵识内,他唯一的后代悲切地祈求。
身为祖先,妘已经很宠他了,复活在冥界的“仙”或“人”,可谓十分耗法力。活死人肉白骨本就有违天理,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变成“巫”。
就像千万年前,人们匍匐在他的身侧,称颂着他的德行,而他亲手赐予凡人巫格一样。
不知费了多少时间,褚泓汲终于恢复了一些活人的生机。妘懒得扛,他手指一挥,褚泓汲整个人跟随他漂浮在半空。
就算变成巫,冥界也不是个好地方,他从妘逢雨怀里掏出誏寒溪给的符箓,施法一挥,一道裂缝赫然出现,两人消失在黑洞内。
……
这边易魈并不顺利,他只需要拿到主君的魂魄,跟司文雎汇合就好了。尽管他拼了命的逃离阴兵的抓捕,但他怀里的魂魄似乎还残留着自己的意思。
主君的魂魄从易魈怀里跑了出来,她化形成当初的红衣少年,眼神木讷。易魈一时以为她终于清醒,怀着千万年未见的忐忑靠近她。
谁知她缓缓穿过易魈,只留他手中冰冷的触感。主君又从少年变成了当初上战场的样子,她又回到了那个困住她的地方……
她恨自己没有保护任何人,责怪自己的无能,所以她一遍遍的回到战场,希望改变千万年前的结局。
或许有一天她终于能意识到什么,然后喝下那碗孟婆汤离去……
易魈呆愣在原地被阴兵捕获,他不明所以的对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无奈的笑,又忆起少年将他从河中捞起的场景……
易魈和司文雎有区别。
主君对易魈的感情仅仅是养过的一个宠物,在她的人生中,易魈只是一个很小的部分。她有时候也羡慕别人的自由,但她并不想成为那样的逍遥人,更是把责任和自己的百姓放在第一位,这也是为什么她的执念很深没有轮回。
蜀王对司文雎的感情或许是喜欢过吧,他也知道那时候的司文雎并没有想那么多,自己也被束缚在权利之争。这份感情对他而言是少年一时的意乱,不如埋在心底,带入坟墓。
司文雎是后来渐渐意识到,而后才有的执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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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冥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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