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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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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琼海现在只想一头撞死。
他松开了揽在那女子腰上的手,破有些试探性的问到:“段云水”
“嗯?”
“你没病吧?”
段云水立即不笑了:“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温琼海松了口气,又听那个男人说:“那我先失陪了。”
“你干嘛去”
“摆摊。”
“哦。你去吧,我再玩一会,就不同你走了。”
两边沉默了半晌,段云水拎着披风站起来要走,温琼海才又开了口:“段兄。”
“嗯?”
“摆摊?”
“怎么了吗?”
温琼海手里的酒顿时撒了,一滴没撒全泼在了段大司令的皮鞋上。这下连台上歌女轻甜柔软的调子都多了几丝尴尬。
“段兄,我……”温琼海硬着头皮要解释,却被段云水打断了。
“不碍事,你把你手下仆人的衣服借我一身,穿着军装也没办法摆摊。”
温琼海随口又提了一句:等会儿白小公子摆的宴席你还去不去?你若是去的话,我让他们给你留一个位置。”
“去,当然去。”段云水笑着说。
晚上八点的红鸾街,最是热闹,以至于没人注意到乔装成买肉串的段大司令。
段云水把帽檐拉的低了些,眼神锐利依旧,躲在摊车后,盯着长街尽头那个带着面具和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子胡侃瞎吹的白衣公子,唇角毫不掩饰的露出一抹笑。然而,摊车下的空当,却缩着可怜兮兮欲言又止的摊主。
不久,白亭侯就带着那群人来到了段云水跟前,白公子并没注意到那个昨天在给他拉车,而今天就改行卖烤羊肉串的奇葩,因为他此时脑子晕乎,手脚都在发虚汗。
带着面具没人能看到白亭侯此时白的像鬼的脸色,他走几步就四周望望那杀千刀的风月阁到底在哪,且保持着嘴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神奇能力,把几个女子逗得花枝乱颤。终于,他在段云水正前方停了下来,目光有意无意扫了四周一眼,看向某处时突然目光一凝,旋即恢复平静。他把那些女子往风月阁中最大的雅间中一推,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才控制住发虚的脚步向雅间走去,顺便又往后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多想,段云水总觉得白亭侯这只老奸巨猾的兔子发现了自己,不得把头又低了低。白亭侯眼睛一眯,笑了起来。他扭过头,走进了雅间。
不多时,段云水确保周围没什么危险,便也离开了摊位,他手里挽着自己的一身行头,悠悠的走进了一家男装店,还心情颇好的买了一双新皮鞋。
堪堪入座,白公子不动声色的扫了一下四周,人都差不多来齐了。人分成两竖列坐在那一副扇子一般的大屏风两边,坐在屏风下面的,则是一位年逾七旬的老者。最靠近屏风的两位,左边一个是江州的司令殷辰山,右边的却还是个空位。白亭侯正纳闷,突然就听到了推门的声音。
他逆着光看过去,来人一身霜雪,着玄色军装,军装左前胸口袋里,还挂着一支钢笔,锐利的眼光一寸寸扫过去,移到白亭侯那里却突然移不动了。他不动声色的朝白亭侯笑了笑,旋即朝那个空位走过去。
白亭侯有些懵。
他自然是见过段云水的——尽管只是照片,可当真的见到了,却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是多年未见的故人。
他礼貌性的点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这时,台上的老者笑眯眯的发话了:“既然大家都已经来齐了,我也不多说。多亏了白公子破费,我刚嗅了下桌上酒的酒香,有些花香气,想必是窖藏的玉成酒,不可多得。大家都是南边的人,就不要这么拘谨了,就都吃菜吧。”众人附和了几句,就都动了筷子。
除了白亭侯和刚来的段云水。
白亭侯正纳闷儿着,这老者自然是个位高权重的,可殷辰山这个完蛋玩意儿也没跟自己透露到底是谁,只是嘱咐他务必招待好这个人。他身旁倚着一个笑吟吟的女子,手也不老实的往白小公子身上搭,硬是在大雪天里把白亭侯吓了满身的汗。他也没法子,只得伸手虚虚的搂着那女子,白玉似的指尖微微颤抖,脸上却仍端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心里算计着这老者的喜好。老人家,约莫着都喜欢喝喝酒,再加上刚刚他说的话,白亭侯有些暗喜自己赌对了。平城的玉成可是好酒,酒香与寻常酒倒是无甚差异,只是多了些花香气,入口香气胜于苦辣,就连这也是家里的白老爷喝醉的时候跟他说的。白亭侯这人毕竟在花月场所混的多了,喝酒也不少,可他也硬是嗅不出这花香气,这老者想必是喝酒的行家。玉成确实是好酒,就连白家也只有这么三坛,宴席上用了两坛,剩下一坛当礼物送给那老者,大概能再刷些好感。
正走着神,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香玉,松手。”
是段云水。
段大司令正蹙着好看的眉,显而易见,他此时此刻非常不爽。
白亭侯一愣,只听身边的女子娇嗔了一声,肩上的桎梏便消失了。其余的女子一听,也都有些发懵,她们犹犹豫豫着,有些也松了揽着身边军官的手。
可白小公子的脑子依旧不怎么好使,他正脑补着类似于冷面司令俏佳人,或者是霸道司令在线吃醋的话本,手依然虚虚的环着身边的女子。然后突然一惊,发现段云水的声音好像十分熟悉,就像是在哪里听过一般。
然后,香玉说话了。
“段大司令,你看看,白公子还抱着我呢,人家明显不想让我松手呀。”
再于是,段云水的目光便聚在了白亭侯身上。
白亭侯吓得一激灵,因为他从段云水的目光里,看出了明晃晃的醋意,以及…还有那么点小委屈。
白小公子彻底疯了。
他闪电般的收回了手,双手抱拳向段云水赔了个罪,唇角勾起一抹笑,道:“是在下疏忽了。那这位香玉姑娘不妨移座至司令罢?”
白小公子心里暗暗庆幸,又有些懊恼。庆幸的是他订的这桌宴席不只有来宾的位置,他们的旁边也各自有一个小一些的座位,专门留给这些女子用的。他摸清了每个人的喜好,哪些人好女色,哪些人不好,数量都是定下来的,懊恼的是殷辰山说这个位置的人是个不爱女色的主儿,所以预留给他的位置就略微小了点。
温琼海坐在段云水旁边,怀里依然搂着在歌厅的那个舞女。他歪着头,挑眉看向段云水,心里猜测着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3,2,1。
果不其然,段云水摇摇头。
温琼海笑的更欢,他自然是知道香玉和段云水的关系的。会让香玉松手大抵只是看不惯香玉这种身份还在重要场所还搂搂抱抱的行径。但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香玉却不以为然,好似早就知道了会是这种结果。
段云水好看的眼眸盯着白亭侯,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过来。”
白小公子这回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他不由自主的用手指了下自己,懵的结巴:“我,我吗?”
大司令轻轻的颔首。
白小公子暗自思考:怎么,他难道嫌那边位置太小怕委屈了香玉,也不对啊,位置小也可以挨的更近些不是吗。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台上的老者就笑眯眯的开口了:“既然段司令这么说,那么不妨请白公子移座罢?我看段司令好像很想和你一叙佳话呢。”
白亭侯真的疯了,一叙佳话是这么用的吗!?
可既然那老者发话了,他也没有不移座的道理。毕竟人只是让你调个位置,并没有要怎么样。他只得撩开白衫站起身来,硬着头皮走到段司令身边。
温琼海整个人已经傻了,他眼睛盯着白小公子,看着他撩起长衫站起来,衣袂飘飘走来,也确实有着富家公子的贵气。
可这也不是段云水让他坐过来的理由啊!?
察觉到了温琼海的目光,本来也看着白亭侯的段云水扭过头,恶狠狠的瞪了温琼海一眼。
温琼海:??????
温琼海现在的心情只能用五雷轰顶来形容,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白亭侯正要坐到段云水和温琼海间,段云水却又说话了。
“你坐我左边,左边没有人。”
白亭侯在心里大吼:就是因为你左边没人我才不坐那边的啊喂!
那边是他给陪酒女留的位置,他坐在那像个什么?看着后面那些军官想笑不敢笑的神情,白亭侯气的想笑,出口却怂的一批:“行。”
他闷不吭声的坐在那个小位置上,把面具摘下来,台上的老者却突然露出了诡异的慈父一般的微笑:“早听闻白家公子出行必带面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面目丑陋不敢见人,今日一见,可真是狠狠的打了那些人的脸了。”
白亭侯笑着道谢,心想要不是走哪儿都有女人扑上来,他才没那个闲心带个重的要命的面具。
好在段大司令宴席间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吃菜。白亭侯窝在那个小角落,侍应生有点眼色,还给他上了个小一点的桌子。
整场宴席,白亭侯端酒的手都是抖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段云水和白亭侯也都停下了筷子,等着台上的老者发话。
老者笑眯眯的说:“白公子,令尊跟我的女婿是生死之交,只可惜他走的早,只希望我要多多照顾你们家的人。我与令尊也曾是商场的搭档,必然要多多看顾。多年未见,此次会面前,他跟我商量了一下你南下的事情,不知令尊可否与你说过此事?”
白亭侯笑着,心里已经明白了这老者的身份,点头道:“自然。”
傅城与笑着又说:“白公子没有意见吧?”
白亭侯点头:“此次南下本是我自己的意思,麻烦傅老了。”
傅城与道:“那你可想好同谁一起?”
白亭侯道:“家父说是和您的外孙一起。敢问是?”
傅城与笑着说:“就是白公子身边的这位啊。”
所有人都静默了,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段云水,满脸都是震惊。傅城与是谁?二十年前他与白家大公子,也就是白亭侯的父亲白非墨一起叱咤商界,却在十年后突然进入政界,以雄厚的资金实力迅速组建了当时的策军,成为攻退日军以及推翻封建政府的主力军,之后便功成身退,策军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到如今段云水一人掌控整个南方的军力,不是没人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谁也不敢瞎说,毕竟这两个人都是不好惹的。
所有人依然是一脸震惊。当然,除了香玉和温琼海。
白亭侯只是奇怪,老爷子当然不少跟他吹嘘当年的事,只是他却从未提起过他还认识傅城与的女婿,更没提那个外孙。他原以为老爷子只是跟傅城与的关系紧密,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白亭侯也不由自主看向身边一身玄色军装的男子,此时他刚好慢条斯理的放下酒杯,轻巧的挑起半边眉,温和了原本凌厉的眉眼,薄唇轻启:
“白公子,幸会。”
“……”
白亭侯很不争气的闹了个大红脸。
他伸出手,尽量保持镇定的笑容:“段司令,幸会。接下来三个月请多指教。”
段云水眼神瞟了一眼白公子腰上那块成色温润的玉佩,以及那上面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穗子,眉挑的更高,握住了白亭侯的手:“不客气。”
酒足饭饱之后,白亭侯好不容易和一帮人问候好,刚想歇口气儿,一转身,就撞到了一个穿黑色长披风的人。白亭侯正忙的晕头转向,也没看着碰到的是谁,就习惯性的拱手道歉:“对不住,可否让一下?”
见那人没动,白亭侯纳闷儿的抬头,一下子撞进了那个人深遂的眸子里。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一个没站稳,眼看着要摔跤,那人忽然伸手揽住了白亭侯的腰,略微一用力,把人带到了自己怀里。
白亭侯面红耳赤的趴在人肩上,听他在自己耳边轻笑,说了句:“公子,小心。”
白小公子瞬间爆炸了。
他噌一下从段云水怀里钻出来,抱拳弯腰行礼道谢一步到位,然后同手同脚的被李四扶走了。
“稍等。”段云水说。
“司,司令何事?”
“公子回府后记得打点行李,明日一早我去府上接公子南下。公子可以带随从人士,多少都可以。还有,”段云水边说,边踩着皮鞋走到白亭侯身边,黑色披风厚重,没有被风吹起分毫。他随手解下披风,裹在了白亭侯身上,“小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