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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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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街上黑灯瞎火的。
没文化的白亭侯大概只能想出这么接地气的两句话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十分乱七八糟的心情。
他大咧咧的把那张看上去无比华贵的面具推到了头顶上,旁边的小厮李四成功目睹了自己刚才还人模狗样的少爷把自己的刘海搞的一样乱七八糟还傻乐之后,强忍着把这混蛋少爷一脚送到护城河里的冲动,伸手替他摘下了那张面具,并忽视了他那狗毛一样的刘海。
“少爷,注意形象。”
他恭敬的说着。白亭侯一边抖腿一边问:“小四,这么晚了,能有车吗?”
李四垂着头:“像您这样大户人家的少爷花天酒地到很晚是常有的事,少爷不必担心,专门出夜车的人有。”但也没几个。
白亭侯哦了一声,一阵寒风吹过,少爷刚沉默了一会儿,这会儿又摇起扇子发话了:“李四你个混蛋,方才是不是说我花天酒地来着。”
李四还没来得及发话,一辆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他们面前。他也就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伸手把东倒西歪的少爷扶到车上,这才对车夫点头:“麻烦您把我们送到护城河……不是,送到白府。”
车夫没有吭声,但脚上的活却开始了。车里只点了一盏破旧的煤油灯,跳跃着小小的火苗。暖黄色的火光打在少爷的脸上,竟叫人一时移不开目光。白亭侯确是生了一副好皮相,虽是男子,却偏长了一双惑人的桃花眼,直能勾到人心里去,一点泪痣更添气质。难听了说,长得就是一张祸害别人的脸。
少爷没骨头似的往后面一靠,眯眼像是在浅眠,可目光中的锐利,却是一点儿都藏不住。这车怎么说都有点儿年头,可觉着这人想要把他们往死里颠的跑法,怎么都不像是一个有经验的车夫。少爷一勾唇,往前蹭了些,跟那一直沉默的车夫搭话:“兄弟,你这车,多少年了”
那车夫沉默了半晌,才答:“应该有五年了。”
白亭侯笑着,笑容却不带半点好意:“哦那兄弟你拉车也有五个年头了?”
“嗯。”车夫似是有些心不在焉。白亭侯却不消停了:“那你这是不是跟我有仇,这还没走一刻钟呢,我这小厮都快被你晃的差点吐出心肝脾肺肾来了。兄弟,你这待客之道……有些不稳妥吧”
李四一脸怨念的看着自家主人,装着咳了两声,又被少爷瞪了一眼。李四只好幽幽的还了句嘴:“吐的七荤八素的是你吧,少爷。”
这时,车突然停了。只听那车夫说:“少爷不必问了,我也不过是受人之托,把少爷安全送回。其余的,少爷不用说,我一概不知。”这人的声音低沉悦耳,没有一点饱经风霜的味道,那他自然不可能是一个小小的车夫。声音划破了浓稠的夜,送到了白亭侯耳边。白亭侯被这人几声低柔的少爷砸的耳根子发红,赶忙应了句“有劳”,就跟个刚出嫁的黄花大闺女一样,正襟危坐的不吭声了。
气氛一时静谧的有些尴尬。
“少爷,您家到了。”却是那“车夫”出声打破了尴尬,李四把少爷扶下车,刚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给钱,那人却只是深深地望了白亭侯一眼,摆摆手,走了。
对,走了,连车也没要。
白亭侯目瞪口呆,刚想出声提醒,又突然想到,人家又不是车夫,这车当然不是他的。不过物不归原主……似乎有些不太厚道。
那人没走两步,又回来了,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就把车拉走了。
白亭侯觉着自己像是见了鬼。
他沉默了一会儿:“李四,明天去查查这个人。”
“是。”李四的声音平板,把少爷送进了屋。
这个时代,总是有些混乱。刚没了帝王的那几月,日子还很安生。可南方那边,大总统宋远山刚上台,却有人坐不住了,连年混战弄的是民不聊生,领头的好像是个叫段云水的。对此,大总统觉得很头疼,那人铁了心的要夺权,野心都在全国人民面前摆着,却总有人上赶着帮他。没办法,大总统只好大笔一挥,那就打吧!可段云水那支军队也还真是顽强,掰着手指头算一算,这已经是两方宣布开战的第三个年头,那边竟也攻下了半壁江山,南方已经不是他大总统能管的了。
白亭侯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两边悠悠的垂着两条细链,凝神看手中的报纸。
“啧,南方的战火想烧到中原地带。”少爷眯眯眼,笑容无端带着一丝讥俏。一身白长衫越发衬的他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李四不得叹口气,看着自家傻少爷勾着眼镜上的细链玩的欢脱,默默的想,多好看一人,可惜是个傻子。
傻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这茶杯看似只是一个普通的白瓷杯,其上却有细细的银丝暗纹,从两侧延伸,勾勒出了一副山水。少爷身着的白衫,也是如此。
白亭侯坐在矮凳上,把长衫下摆撩起,问:“李四,昨天让你查的那个人呢?”
李四垂着眉眼:“少爷,查不到。”
少爷眉头轻蹙:“怎么会你昨天不是……”
李四说:“我是记住了他的模样,连夜画了像交给了那帮孙子,连他们也无能为力。”
“啧,有意思。”连他们都查不到的人,要么是个低到尘埃里的蝼蚁,要么就是从不显山露水的高手。这人,明显属于后者。
“少爷,说不定,他易了容。”李四低声说。
“那就罢了,易了容的话,那必然是不想让别人认出来了。小四,帮我订一桌风月阁的晚宴,再叫几个勾栏女子,把那群人伺候好了。你下午四时来接我过去。”白亭侯只觉得心累,“老头子若是再来骂我,找个理由糊弄便是了,我得补个觉。”说完,他就溜到床边躺倒了。
李四只是点头,便关上门出去了。
白亭侯突然睁了眼。
打仗啊……还是不舞刀弄枪的好。
又是夜。
洛城的晚上,最不缺的就是热闹。
“段兄,真真是有闲情逸致。好好的司令不当,跑到这儿来了。”温琼海眯着眼,垮垮的靠在沙发上,一手晃着玻璃杯里金黄的酒,另一手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嘴里还不忘打趣那个坐在一旁的男人。
那个男人脸上没笑,眉眼间却都是温和。他一身正黑的军装,手捏着自己的披风,有些无奈:“你就不要打趣我了。平城那边的战事紧急,若非洛城这边需要我来打点一下局面,我也不会来这么一趟。”
温琼海也识趣,就没紧逼着让他回答,换了个问题随口道:“有什么事还要劳烦你亲自走一趟”
段云水说:“其实也没什么,来洛城一方面是为了办事,另一方面也是想出来透透气。那边逼得太紧,来这里避避风头,顺便来看一个人。”
“谁?”温琼海随口问了一句,再抬头,却发现段云水笑了,颊边抿出一个梨涡。
本来是如此赏心悦目的画面,温琼海却只觉的脊背发凉。段云水这人不常笑,他一笑,准要有个人遭殃。
温琼海瞬间想甩自己一大嘴巴子。
他心里默默的祈祷着段云水千万别说话,千万别说话。可那人却偏没有如他的意。
“那是我放在心尖儿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