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76、流年十余前，朝朝倚少年

　　又是一年除夕夜，苏慧盈还是没能劝来苏妈，而她也没敢在这个喜气洋洋的传统佳节通知母亲自己已经离婚的事情，是以在本该阖家团圆的大年夜，苏慧盈要度过自己有生以来最孤独、最凄惨的新春佳节了。
　　其实几天前跟苏盈盈重逢后，苏慧盈不是不动容，但她不敢主动联系丰兆年，在感情里有所亏欠的人总是怯懦的，加之丰兆年自上次走后再没出现过，苏慧盈不敢确定再去打扰他是否为明智之举，何况从法律意义上讲，她已是离异之身，如果丰兆年的妈妈还健在，未必想要她这样一个儿媳，丰兆年如今也算是年少有为，何必非她不可呢？苏慧盈自嘲一笑，年轻时她认为爱情就是纯感性的，是一种感觉、是一种吸引，不分等级、不分肤色、不分性别、不分年龄，而今却越来越妥协于现实，考量配或者不配的问题，她也在这场感情中开始患得患失，而丰兆年作为先爱的人、作为多爱的人，岂不更苦？
　　外面开始飘起细密的雪花，不一会楼下的绿植就被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天色阴沉，行人稀少，苏慧盈年前置办的年货都在房玉琛的家里，她不能确定今天超市是否能按时送货上门，因为今天是年三十，超市虽然还是营业，但也打电话来告诉她因为天气和除夕的原因，今天可能不能按时送达她预定的年货，建议她取消，或者到超市自取。苏慧盈望着越来越大的风雪，还是决定出门自取，毕竟一个人过年已经够惨了，守着方便面看春晚过年就更是惨绝人寰了。
　　当苏慧盈刚换好衣服就听见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超市的外送到了，便兴冲冲地去开门，而门外站着的是一身冰雪、满袖寒风的丰兆年。丰兆年看到打扮得体，似乎要出门的苏慧盈莫名有了些怒气，他早就知道苏慧盈跟房玉琛离了婚，可除夕之夜，她笑意都掩藏不住地要出门，难道要去赴一场他不知道的约会？丰兆年越想越气，他竟然不知苏慧盈还有这般本事，刚和一个人离婚，后脚就能有备胎上任，所以说出来的话带着刺人的锋芒，“呵——慧盈姐姐，好兴致啊，这大雪纷飞的，难道佳人还有约不成？我倒是不知你前脚刚离婚，后脚就能上任的备胎是何方神圣？”
　　苏慧盈听出了丰兆年的讽刺，她也想起了丰兆年此前在这个房子里的戏弄，潮红一下子涌上脸颊，她不知是尴尬还是羞愧，总之下意识地想要去关门，但丰兆年比她还快，一只手撑着门的边缘，一只手迅速搂过她的腰，一个转身，人就闪进屋来，“砰——”的一声门随着惯性被关住，而丰兆年也顺势将苏慧盈重重地抵在了门上，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吻。这是一个凶狠而报复的吻，苏慧盈的整个口腔都充斥了丰兆年的气息，唇舌纠缠、不死不休。苏慧盈实在是觉得呼吸困难，只好踹了丰兆年一脚，他才稍稍缓了动作，但随即仿佛又有些不甘心，重重地咬了苏慧盈一口，在这个绵长潮湿的吻中又有了一丝血腥味。
　　很久，两人才分开，喘着粗气望着对方，苏慧盈打破沉默，调侃道，“怎么？你想上赶着当备胎啊？”
　　丰兆年却仔仔细细看着苏慧盈，低沉的声音似乎带了点悲伤，“盈盈，你想我吗？我真的好想你啊。”
　　一句话击穿了苏慧盈所有的武装，眼泪夺眶而出，她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头，她也真的、真的很想他。
　　在苏慧盈的惊呼中，丰兆年打横抱起她往卧室走，刚走几步，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快递”，这回确实是超市的外送到了。丰兆年似乎不想理会，但还是在苏慧盈的挣扎中放她下来，并不满地“啧——”了一声。
　　深夜，吵闹的烟花爆竹的燃放声吵醒了浅眠的苏慧盈，凌晨已过，又是一个新年。她从丰兆年的怀里稍稍后撤了一下，腰上就是一紧，又被丰兆年重新揽了回去，苏慧盈抬头看见丰兆年的眼睛微闭，睫毛还在轻轻颤抖。她伸手摸上了丰兆年的左眼皮，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但却无法消失的疤痕，苏慧盈猜想这应该是那场车祸的后遗症。
　　“疼吗？”
　　“早就不疼了。”
　　“怎么弄的？”
　　“一场小意外。”
　　丰兆年不想把之前的事故说给苏慧盈听，他不想苏慧盈对他的爱参杂过多的歉疚。苏慧盈起身吻上了丰兆年左眼的这道疤痕，外面风雪正盛，焰火绚丽。
　　流年十余前，朝朝倚少年。这是她的少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