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69、萤火虫之约

　　几天后，苏爸苏醒了过来，但已经是偏瘫在床、嘴角歪斜，说话颤颤抖抖，总也说不清楚，记忆似乎也出现了问题，他只让苏妈靠近，其他人尤其是苏慧盈一出现，他就会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叫喊。看着原本风度翩翩的父亲变成了这样，苏慧盈才惊觉自己是多么的罪不可恕，被苏妈推到病房外的苏慧盈泪如雨下。过来好久，病房内没了吵闹的声音，苏慧盈才敢推门进去，父亲已经睡着，母亲正在用手帕擦拭着父亲嘴边的口水。
　　苏妈看见女儿，示意了一下，苏慧盈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母亲走到病房外。苏妈看着苏慧盈，她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不敢言语、不敢抬头，但这是她的女儿啊，她引以为傲、视若珍宝的女儿。她不怀疑现在的丰兆年对苏慧盈的感情，但人生漫漫，激情又能维持多久呢？丰兆年小苏慧盈那么多，等他厌倦了，还可以抽身而退，但她的女儿呢，有上官明觉的案例在前，她不能让丰兆年也毁了她。
　　“这是给你买的机票，明天晚上飞B市，有你爸的一个多年好友，你应该叫房叔叔的，会帮你打点一切的。”说着苏妈递给苏慧盈一张机票和银行卡，“趁这几个月好好复习，参加明年的博士生考试，你爸也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只要过了笔试，其他都没有问题，具体的安排，你房叔叔会告诉你的。以后没什么事就别回来了。”苏妈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以后也别再联系丰兆年了，盈盈，这是爸妈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事了。”
　　苏慧盈听到最后，泪水模糊了眼眶，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哀求地喊了一声，“妈——”
　　“盈盈，”苏妈加重了口气，“你说你爸不关心你，只在乎他的面子，你知不知道，就在那天，事情刚出来，你爸就把所有嘲笑你的人都骂了回去，所有人对我们避之唯恐不及，他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舍下脸面，才帮你换来了一个其他的出路，我没见过他这么低三下四地跟谁说过话，但他愿意为了你做所有的事情，你可能现在不理解为什么爸妈一定要你离开丰兆年，但我们真的是为了你好，这也是我们能做的所有的事了，你就当顾及一下你爸妈的死活，听我们的话吧。”苏妈把话说的很重，她其实拿不准苏慧盈的态度，她原以为只是丰兆年情深意切，但如今看来，两人恐怕都已情根深种，但错误的感情，就算是伤筋动骨，也要及早刮骨疗伤。
　　在母亲哀求的眼神下，苏慧盈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的父亲还在病床上躺着，母亲眼见着迅速苍老，而这一切的祸端就是因为自己没有控制好的一颗心。母亲说她不理解他们，其实她是理解的，就是因为理解，所以才更加无望，她不怀疑丰兆年对自己的感情，但她也没有办法去验证尚未发生的未来给父母看。而父亲如此清高的人，舍下脸面给她换了一个前程，就是想让她换个地方，不再承受旁人的非议，在被自己气得差点丢了性命的父亲面前，她怎么还敢糟蹋这一片良苦用心？但丰兆年呢？他是自己那么爱着的人啊，八年了，不会有人会和他一样懂自己、爱自己了，他们是恋人，是知己，是可以悲喜共享、风雨同担的一世一双人，真能说不见就不见，说散就能散了吗，如果心真的这么好控制，它为什么会这么疼呢？坐在车内是苏慧盈失声痛哭，但她仍然需要做一个决定。
　　丰兆年回到公寓时，苏慧盈正在忙着做晚饭，他们最近都是匆匆见面，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话了。丰兆年见苏慧盈心情似乎不错，连忙放下手里的纸箱，去厨房帮忙。
　　“叔叔好点了吗？你怎么想着做饭了？”丰兆年的气息贴近苏慧盈的背后，他环住苏慧盈的腰肢，感觉又瘦了一些。
　　“嗯，好点了，没事干啊，给你做顿饭，你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见长。”苏慧盈的语气难得地轻快，这让丰兆年放下心来，苏叔叔生死一线是横在他和苏慧盈之间最大的难题，如果苏叔叔会好起来，他就能徐徐图之，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会打动苏爸、苏妈的。但他在苏慧盈背后，所以没看见苏慧盈眼中深切的悲伤。
　　临睡前，被开心冲昏头的丰兆年才想起来今天来见苏慧盈是要给她看些东西，这也是他在上次没能留住苏慧盈时想到的一个办法。丰兆年把纸箱放在苏慧盈面前，打开后拿出一个已经很旧的、没了气的篮球，“盈盈，这个篮球你还记得吗？你当年送给我时说过你喜欢打篮球的男人，所以这么多年我每天都会坚持打篮球，就是想着我篮球打得好了，你就会喜欢我的。还有这个，玫瑰花，有一次情人节你送给我的，我做成了标本，还不错吧？还有这个借条......”
　　丰兆年如数家珍似的把纸箱里的东西拿出来给苏慧盈看，都是苏慧盈送给他的东西，有的是正儿八经的礼物，有的就是随手递给他的一些物件，很多东西苏慧盈都忘了什么时候给过丰兆年，但丰兆年却记得清清楚楚。看着一大纸箱的记忆，苏慧盈又哭了出来。丰兆年本想着用这样的办法，让苏慧盈感动于自己的心意，从而在分别时能走的别那么无情，但他却被苏慧盈的连连不断的眼泪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苏慧盈为何哭得这么伤心，只好把纸箱放在一旁，将苏慧盈搂在怀中。
　　停止啜泣的苏慧盈抬头，认真地看着丰兆年，神情疏朗、剑眉星目，她要把他永远地记在心里了。
　　苏慧盈去亲吻丰兆年的嘴唇、眼睛、耳垂和喉结，她知道丰兆年所有的敏感点，丰兆年被苏慧盈突如其来的火热情潮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在深爱的人面前，谁又能当柳下惠呢？（略了......）丰兆年才觉此生圆满，她是他的了，只是他的。苏慧盈也觉得心安，自己没什么好回报丰兆年的，把自己给他，算是微不足道的补偿。
　　汹涌的情潮淹没了两个食髓知味的恋人，翻来覆去，苏慧盈顺从地配合着丰兆年的所有要求，他们在对方的身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后半夜，丰兆年才稍微停了动作，他都觉得有些太不节制了，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何必急于一时呢？
　　丰兆年在背后紧紧地环抱住苏慧盈，肌肤相贴，亲密无间，他说着自己的规划，目前他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只要好好努力就能拼个很好的前程，他们会结婚生子，会是幸福的一家人。
　　“盈盈，”丰兆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们明天回苏庄去看萤火虫吧，一直说要一起去看的，到现在了一次都没去成。”苏慧盈想了起来，那晚还是青涩少年的丰兆年送给她一塑料瓶的萤火虫，她承诺要和丰兆年一起去看萤火虫的，这些年的暑假，丰兆年大多时候都在打工，两人竟从来没有一起回过苏庄，萤火虫之约，自然从未成行。眼泪似乎要涌出眼眶，苏慧盈连忙用手擦去，翻了个身，躲进丰兆年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