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16、从此多了两件事 只要有想见

　　苏慧盈一边开车，一边跟丰兆年聊天，原以为是丰爷爷出了什么事，丰兆年有求于自己才打的电话，没想到丰爷爷的病情因为用了药得到了控制，反而稳定了。由于苏慧盈还得聚精会神的开车，所以回答丰兆年的问题，也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慧盈姐姐，你在忙吗？”没想到丰兆年这么敏感。
　　“嗯，我再开车呢，今天下了点雨，路上有点滑。”
　　“哦，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开车小心一点，到家再给我来个消...来个电话吧。”丰兆年本想说“来个消息”，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来个电话”，他还是想听她说说话。
　　丰兆年听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后，就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他看了一下时间，3分32秒，他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建设好心理给她打电话，可只说了三分多钟就结束了，他忽然间觉得有的委屈。
　　丰兆年还想告诉苏慧盈，老师说他的成绩又进步了，考上市一中是可能的；他想告诉她自己学会打篮球了，而且打的不错；他想告诉她自己长高了，可能是因为打篮球的原因；他还想告诉她，自己现在身上不带刀了，原来欺负他的那些人现在也不敢欺负他了，想到这里，丰兆年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其实那天送走苏慧盈，当他带着崭新的篮球进入教室后就成了男孩子们的焦点，大家围着他讨论那个质量上乘的篮球，央求他给大家摸一摸，他还是第一次受到那么多同学的欢迎，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放学。但在他常走的回家路上遇到了另一个班的小混混们，他们一拥而上，要抢自己的篮球，以前他手里有刀，可以吓唬人，而今没了刀，就只有挨揍的份，但他知道他不能让他们把篮球抢了去，这是苏慧盈送给他的，他还没学会打篮球呢。他不知道被打了多久，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拳头，只是把篮球护在怀里，死死抱住。最后他们可能打的没有力气了，也可能害怕把自己打死了，总之他们走了，他听到有人说“有毛病吧，一个破篮球，当个宝贝护着。”他们不知道，这就是他的宝贝啊。
　　后来回到村里和程瑞不期而遇，他原想程瑞见他这么惨，恐怕会乘火打劫，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护住篮球了。但程瑞并没有乘人之危，相反居然邀他以后可以一起打篮球，他的篮球技术启蒙其实还是程瑞教的，有了程瑞的帮忙，他也不再是孤单一人，原本欺他只一个人的那些混子们也不再找他麻烦了。
　　“兆年，怎么又拿手机，你可是要中考的人了！”爷爷的呵斥从耳畔传来打乱丰兆年的思绪。丰爷爷发现自从丰兆年上了初三，每天都要拿着手机看看，问他干什么，他也不说，不让他拿手机，他还会生气，这让一向疼爱兆年的丰爷爷也是大为恼火。
　　今天又瞅见丰兆年拿着手机发呆了。丰爷爷一把夺过手机，就势就要往地上摔去，他想就算是摔碎了手机，也不能让它耽误丰兆年的学业。可丰兆年毕竟灵活，又再次抢回了手机，冲着他喊道“爷爷，你干嘛？”
　　“我倒是想问问你干嘛？你倒是说说手机里有什么，一天到晚魂不守舍！”
　　丰兆年低头不语，他没办法把想念跟任何一个人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从苏慧盈走后，他总会想起她，一颦一笑。最开始他拿着手机希望有一天能接到苏慧盈的电话，等了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苏慧盈只把自己的电话存进了爷爷的手机，她并没有爷爷的手机号码啊，所以他是等不到苏慧盈的电话的。后来他就想给苏慧盈打电话，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时候甚至都已经响了一声了，又被他匆忙挂断。今天和程瑞打球时，程瑞说他球技见涨，他想似乎可以打电话告诉她这个。但没等说道这个话题，苏慧盈就匆匆挂了电话。
　　“爷爷，就今天一晚，我再用今天一晚，以后都不会用了。”他还在等苏慧盈给他的回电。丰爷爷见兆年沉默但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离开，这孩子向来有主见，但行事过于执着，未必是好事。
　　等了许久，苏慧盈都没有打来电话，丰兆年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半了，应该早到家了呀，为什么不回电，明明说好了的，他竟有了一丝愤怒，而后又想该不会路上出了什么事故吧，这让他心里一紧。丰兆年觉得自己是等不来苏慧盈的电话的，想了一会，就给苏慧盈发了一则消息：“慧盈姐姐，你到家了吗？”
　　不久手机震动了一下，丰兆年的心脏也跟着抖了一下，“嗯，到家了，不好意思，忘了回你，你早点休息啊，明天还要上学呢！”丰兆年紧握着手机的掌心有些潮热，他此刻觉得满足。
　　“慧盈姐姐，我以后能给你写邮件吗？我爷爷不让我用手机了。”丰兆年得赶快要到苏慧盈的其他方式。
　　苏慧盈发了自己的地址给丰兆年，随后才反应过了他是问自己要电子邮箱，于是又把QQ发了过去，第二天她发现自己有一个好友请求和邮件，是丰兆年。她猜测丰兆年应该是在网吧上的网，于是在回信中好好教训了丰兆年一顿。
　　下一周周三，丰兆年去了网吧，才读到苏慧盈的回信，看着她苦口婆心的教育，不由痴痴地笑了。
　　在苏慧盈离开后，丰兆年的生活里从此多了两件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打篮球和上网吧，即使学业再重，作业再多，他每周也坚持打篮球，坚持每周三去网吧给苏慧盈写信，他发现，以前在电话里说不出来的话通过文字竟然也能传达，虽然苏慧盈不是每封信都回他，但每周三去网吧查看邮件已成了他的习惯，或者说是他每周最大的期待。
　　而每周都能收到信的苏慧盈，这时才发现丰兆年居然还是个小话痨，他的每封信都好长好长，事无巨细，她万分肯定如果丰兆年拿出给她写信的热情去写作文，语文的分数绝对见涨，当然不靠语文，丰兆年的成绩也令她意外，丰兆年在一次信中提到自己的初中联考成绩在全市前二百名，而这个联考一般都被看作是中考的模拟考。
　　当然，苏慧盈也没忽略信中的另一个重要信息，丰兆年的原话是，“慧盈姐姐，我在大雪那天，收到了初中联考的成绩单，我是全市第157名。”大雪，是丰兆年的生日。
　　苏慧盈最近忙着四脚朝天，别说节气了，能记得正常的日子就不错了，她知道丰兆年是在埋怨自己，当然忘了救命恩人的生日也确实是不应该的，于是在回信中再三保证，明年生日，一定陪丰兆年过。
　　收到承诺的丰兆年喜出望外，其实联考成绩是在大雪节气的前几天就发下来了，但那天他偷偷摸摸拿了爷爷的手机，以为自己能收到苏慧盈的电话或者祝福的短信，但是从凌晨等到另一个凌晨，什么消息也没等到，他有点难过，于是故意那样写，原本只是让苏慧盈能感受到内疚，没想到居然收获了一个承诺，意外之喜，让他开心了很久很久。
　　丰兆年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孤独，后来发现，只要有想见的人，就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