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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忆旧时光 ...

  •   乔默望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青砖黛瓦,一只手捏紧手中化掉的糖,另一只手扣紧手腕,攥出了红印,才隐约有了心安。
      “松开手。”头顶传来有些恼怒的男声。
      乔默抬头,悻悻松手。刚想说出口的痛苦变成轻飘飘的允诺:“哦。”
      “嗯。”白朔轻声答应,不在意的语气。
      乔默盯着白朔,见他有些长的碎发盖住额头,俊秀的脸庞上峨眉清扫,情深的桃花眼半眯着看向前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敲打几下,说不出的孤傲。乔默心中有什么快速划过,等她想要明白,又忘了自己为什么想明白,如此反反复复,终于泄了气。
      乔默锤了锤脑瓜,红了眼。心中想的什么呢,她这样反复问自己,迷茫,痛苦。她想拿着一把刀,最锋利最坚固的刀,一次一次划过手腕,看着鲜血流经肌肤,带来滚烫热感。她想拿着一把锤子,最重最大的锤,一次一次敲头颅,享受猛烈撞击带来的存在感。数着几次场景,无数次在乔默脑海里上映,细节到她想为自己的疯狂鼓掌,她想为自己的表演鼓掌。
      她是个动物,被驯兽师驯养,学会依赖,在短短三个月,强迫自己听命于驯兽师,换来生的可能。
      手上传来阵阵刺痛,乔默发现白朔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乔默吃吃笑了,软软开口,像个孩子:“怎么了怎么了”得到回应的白朔像吃了定心丸,松口气,扯了扯胸口的领带,转过身,不语。
      半晌,乔默听到白朔淡淡的语气,像是讨论天气一样:“你的情绪转换的越来越不稳定了。”乔默不语,听他在方向盘上有节奏的敲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阳光刚好透过窗,大方洒落在头顶,有些挠人的暖。然后,白朔趴在方向盘上,将头埋住,有些哽咽的开口:“乔默,我们,结婚吧。”那本该喜悦美满的语气,本该欢喜的慎重请求。可那还未完全脱离稚气的少年,在说完的一刻,早已悄无声息的,泪流满面。
      白朔后悔了,不该儿时就给予她时时刻刻的陪伴。这样便不会上心,这样她就不会因为他而遭受三个月的囚禁,这样她幼时的病根就永远不会......
      可那么多的后悔,无非想要她健康完好,无非想要她喜乐无忧。白朔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乔默的,恨不得她时时刻刻安好,可她又疯乐无常。什么斯德哥尔摩,是谁杀的人,又是谁遭的罪,那份罪与罚,又是谁买的单。
      少年郎困于爱,又想把那份爱完完整整献给女孩,坦白而直率。
      而一旁的女孩歪着头,想着,他的声音可真好听,然后,红了眼。

      白朔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女孩该是什么模样,或美丽或明媚如太阳漂亮的不可方物。不是过分自傲,只是他有这个资本去抉择甚至在那么多优秀佳丽中挑选,长相,资历,家世背景,哪一样都足够让他心高气傲。
      或许是江南水乡养人,白朔生的漂亮而秀气,虽不是出生于此,却被赋予了温和谦逊的良好品德。乔默儿时常常顶着乱糟糟的柴发,湉着脸跟在白朔身后,一口一个喜欢。白朔想来小孩子的喜欢似乎来得快,去得也快,凭着各自心性,在春天的花还没绽放之前,就冻死在冬天。时光太漫长啦,这样的喜欢,一时的在乎已经是十分难得了。他想着在新鲜感还没有杀死喜欢之前,努力将乔默那个笨蛋留在自己身边。所以路过的阿伯阿妈总瞧见秀气的小小少年郎皱着一张脸与正津津有味吃着糖葫芦的女孩的黑发作斗争,少不得冲屋内说两句:“乔大夫,你这可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女婿呀(*^▽^*)”
      女婿吗?儿时的白朔尚未完全理解这个词的责任,只想着和乔默一家人在一起就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那是年幼的孩子在广阔人生中寻找归宿的卑微乞求。让他数着日子相遇,相识,相知,相离。记忆中所有青砖黛瓦都有他牵着她的小手慢慢走过的痕迹。可如今,儿时不在,家不在,身处于繁华闹市,灯红酒绿,他倚在窗户边看着床上呼吸浅浅的女孩,指上,多了一圈,灯光下,竟也有了暖意。移开视线,看见床下四处散落的衣服,轻笑出声。
      好像,有了家的样子呢。

      每个人都像月亮,有着不愿示人的一面。
      乔默有,白朔也有。被封存在黑夜里无人想去了解的龌龊,却让乔默知根知底,甘愿做她脚边的星星,为她照明。
      三岁时的那场大病让白父寻遍名医也不得而终,情急之下托付给乔国立。
      之后的故事呢,白朔也曾拉着记忆中的父亲的手,跌跌跄跄的走在青石板上,落下每一个温馨的吻。可孩子的记忆太浅啦,如果只是记忆,任何人都可以代替,只要给了就可以。爱而已,没有很难。这世界上所有的将就,从来不是因为得不到发出的感叹,那些所有得不到的人固执下去只是给了自己一个信念,而将就的人在现实中选择了最舒服的生活方式。
      “真不带阿朔走吗?我怕这孩子。。。。。。”乔父端着茶杯,望着院子里发呆的白朔,有些心疼。
      “不会的,我的孩子,我很清楚。他必须待在这里把病完完全全养好,而且我忙着处理案子,没办法照顾他。”白父眼中盛满父亲对儿子的歉意,可作为人民警察的血脉,这是一种宿命。先爱国,再爱家。亘古不变的真理。
      我的孩子,我很清楚。清楚什么呢,清楚他时时刻刻的难过与委屈吗,清楚他背对着你因为一句话的信任而生生憋回去的眼泪吗,清楚他数着指头想和你过完每一个生日然后大声喊爸爸我爱你吗?
      不是呀,那可是个懂事的孩子呢,咬破了嘴唇也不想开口的难过。
      站在一旁的乔默憋红了脸,忍不住哭泣:“叔叔,你是不要他了吗?”
      不要,被抛弃,在孩子眼里是被抢走糖果还要痛苦的事情,因为连可以抱怨的对象都没有了,被宣告你没有撒娇的资格。你瞧,大人总觉得孩童的想法总是幼稚而可笑的,所以白父摸着小乔默的头,半开玩笑地说:“没有不要,只是暂时把他交给我们阿默照顾,所以你要照顾好他,拜托啦。”
      所以,拜托你,照顾好他。我们阿默。
      这是一个咒语,困住她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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