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只浅

41、坦白身份 你也会觉得

　　楚乐之两袖之间怀揣着温热的汤婆子，半倚在铺满毛皮的美人塌上，美目微阖，似醒未醒，略显苍白的脸上透露出一种病态的柔美。
　　随着房门被重重推开，席卷而来的凉意让美人略微皱眉，不耐地睁开眼睛瞧着满脸紧张的秋蝉，责备道“怎得如此莽撞？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
　　秋蝉走至楚乐之跟前，又惊觉自己一身寒气，朝后退了几步，刻意压低嗓子说道“公主，方才奴婢去后院煎药，撞见世子身旁的近侍去寻大夫...说...说...”
　　楚乐之心中猛然一跳，坐直了身子眼神不由得一凛，吓得秋蝉说话都有些发颤“那...那近侍说世子快熬不过今日...公主！”

　　不等秋蝉把话说完，楚乐之已站起身子，往门口走去。许是起身太急，一时血气上涌，楚乐之单薄的身子竟有些微晃，秋蝉连忙上前扶住，却被楚乐之反手抓住手臂，力道之大让其差点痛呼出声。
　　“那侍从拉着大夫往何处去的？！”楚乐之喉咙发干，开口时扯的嗓子一阵刺痛。
　　“往...往王爷院子里去的。诶！公主，您等等奴婢！”秋蝉话音未落，楚乐之已抬脚往冰天雪地里走去，任漫天飞雪撒在乌黑的发间，脚步匆匆。

　　寒风刺骨摇晃着枯萎的枝干，楚乐之一阵发慌，快要失去的惶恐袭满心间，脚下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却没能让她的步履慢下分毫。
　　秋蝉何曾见过自家公主如此慌乱的样子，抓着一旁的大氅，撑着油伞慌忙赶上楚乐之的步伐，却只来的及将大氅披在肩上，便又被楚乐之甩在身后，仍由它松松散散地搭在肩上。
　　秋蝉心中担忧却又不敢开口多言，楚乐之神色不佳，周身的气息比这雪地还要冰凉。
　　路上遇见王府的侍从们见此纷纷低头避让，生怕受到牵连。

　　冰雪融化打湿了楚乐之脚边的裙角，眼前两个身影被挡在和亲王院外，激动地争论着，吵嚷中带着哭腔的声音越发清晰。
　　“你们这是干什么？少爷受伤让许大夫诊治都敢拦在门外？！”阿祥奋力往院内挤去，却奈何院外的守卫皆是力壮如牛，任他如何推搡都纹丝不动。
　　“王爷有令，无他准许任何人皆不得入内。”守卫如实回道。
　　“若是本宫今日偏要进去，你们也要拦下本宫吗？”楚乐之凉凉地开口，冰冷的语气逼得那高大的守卫不敢与之对视。
　　阿祥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忙跪在楚乐之身前，哭喊道“公主，公主。您快救救少爷吧！少爷伤得很重，若...若再不医治...”

　　伤得很重？怎会伤了呢？明明今早还生龙活虎的人...楚乐之哪里还有心思在此多做纠缠，只想快些见到那人，看看她究竟伤到了何处？
　　拉下脸色，楚乐之眼刀如剑盯着拦在门口的守卫逼迫道“让开！”，说完不等其反应便挺身走近了院内。
　　那两个守卫面露难色，却又不敢真的伸手去拦，若是冲撞了公主怕是连命都保不住，略微迟疑一番，其中一人闪身往一旁走去。：

　　大雪纷飞，满院的银色遮住了原本的红墙绿瓦，却只见院中蜷缩着一个半人高的“雪堆”。
　　楚乐之眼睛一怔，似是不敢相信般快步走上前去。
　　只见本该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此刻跪在雪地之中僵硬的不成样子。
　　白雪已覆盖了满头黑发，原本笔直的肩头似是受不住积雪的重压已弯曲下来，不知在这冰雪中跪上了多久，红润的脸颊都似乎套上了一层寒霜，呈现出一种朦胧透明的诡异感。
　　楚乐之半蹲在宋予安面前，颤抖着伸手轻触她的脸颊，入手便是刺骨的寒冷，激得楚乐之浑身一颤。
　　而后者却像没了知觉般没有任何反应，任由楚乐之将身上已被大雪浸湿的大氅换下扔在一旁。
　　楚乐之拿出藏在袖中还带着余温的汤婆，将其塞在宋予安怀里，眼睛酸胀的厉害只能不停的眨眼，晕开积攒的湿气。

　　过了良久，怀中的汤婆逐渐失了温度，楚乐之的双手也变的冰冷刺骨，跪在雪地里的宋予安才恢复知觉般眨了眼眨眼睛，铺在长睫间的雪花顷刻崩塌，落在楚乐之细嫩的手掌间。
　　抬眼望去，自己心心念念呵护着的女子，正双眼含泪地盯着自己，小巧的鼻尖被冻的通红，对视间是毫无遮掩的疼惜。
　　“你………”楚乐之还未来得及开口，蓄谋已久的眼泪却抢先一步落下，没入厚重的积雪中，只余下一片晕染的水渍。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多久未曾这般留过眼泪了？楚乐之自己都快要记不清。
　　原来自己也是有血有泪的，鲜活的人啊！

　　压抑的哭泣声似乎比和亲王的长鞭更加有力，一声又一声的抽打在宋予安心间。
　　想要抬起手去，为她擦掉脸上的泪珠，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早已冻得僵硬，动弹不得。
　　张嘴想要安慰，两片干燥的薄唇早已在寒风中粘黏在一起，宋予安咬牙一用力，竟生生带下一片皮肉，鲜血滴落的同时，只听见她嘶哑的声音“别哭，我心疼。”

　　楚乐之微声一愣，慌乱摸出用怀中的手帕为她擦去唇边的血迹，一边哽咽着开口说道“今早还好好的，怎得如今便成了这幅样子？”

　　宋予安不答，只一双眼睛来回描募着女子精致的眉眼，身体寒冷似冰，心中却滚烫如火。
　　女子的微颤，女子的眼泪无一不诉说着对自己的在意，满心的欢喜早已盖过了身体的疼痛。
　　只是和亲王暴怒的斥责和难掩的厌恶让她觉得委屈，难以释怀的委屈。
　　楚乐之脱下还带着自己余温的大氅搭在宋予安肩背，却听见低声的痛呼，双手一僵，颤抖着摸向宋予安后背，满手的黏腻湿润。
　　白皙的手掌间皆是刺眼的猩红，楚乐之刚刚止住的泪水毫无征兆的又一次滑落，再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双手虚环在宋予安腰间，将周身的温度渡过去。

　　“可是因昨夜之事才受此之罚？和亲王他何至于下这样的重手？”楚乐之心中愧疚不已，直觉却告诉她不该只因昨夜之事便令和亲王暴怒至此。

　　一片沉默之后，宋予安动了动手臂，原想将这个女子纳入怀中，又怕将寒意带给她，只得颓然地放在两侧。
　　“我说……我心悦于你，父王他……他觉得我不知廉耻，荒唐不堪……”宋予安只觉得回想起来，都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些二人之间默契的暧昧和未曾表明的心迹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就这么被诉诸于口，楚乐之备感意外却又觉得一切皆在情理之中。
　　在宋予安看不见的地方，楚乐之红着眼睛抿出一丝羞涩的笑容，悄悄红了脸。
　　心脏剧烈的跳动让她无法忽视此刻心中的欢喜，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迷茫“就因此事？这……便如此？”

　　宋予安反常的沉默让楚乐之皱起了眉头，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却感受到一双手缓缓推开了自己，二人间的距离被陡然拉开。
　　“你也会觉得我荒唐吗？”
　　像是下定决心般，宋予安深吸一口气，拉着楚乐之的玉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睛却深深望着眼前的女子，不肯放过她的每一寸反应，像是要望进她的心里。

　　楚乐之感受着手心剧烈的心跳，愈发的迅速，每一下都诉说着绵绵不绝的爱意。
　　抬眼看去，宋予安却是一脸紧绷的神色，不断吞咽的喉咙昭示着主人忐忑不安的情绪。
　　手掌微微一动，本该硬朗平坦的胸部入手间却是异常的绵软，楚乐之心里一颤。
　　昨夜宋予安莫名的激动，自己荒唐的梦境如潮水般袭来。
　　近在咫尺的下巴，细腻的肌肤没有一丝胡茬。抬手拨开被厚重衣领遮挡的脖颈，没有那处突起。

　　似是不敢相信般，楚乐之抬头望像宋予安，却在满眼的苦涩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怎么会是女子！
　　回想起二人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细致的关怀，言语间充满分寸，相处间体贴入微，试问世上有哪个男子能够做到如此？
　　一切又是那么理所应当。

　　感受到手心里骤然失去的温度，以她的聪慧怎会猜不到呢？
　　宋予安嘴角浮起苦涩的笑容，才止住血的伤口又被牵扯出裂痕。
　　只是这次，再没了那双白皙的玉手为自己温柔的止血。

　　胸口好似被掏空一般，穿堂的冷风吹的嗡嗡作响。

　　宋予安低垂着脑袋，不敢抬眼去看眼前静默已久的女子。怕看见她眼里的眼泪，更怕看见她眼底的憎恶。
　　冰凉的脑袋又开始升腾发热，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分不清究竟是雪还是泪。

　　倒下的瞬间，迎接她的不是寒冷的积雪而是女子馨香的怀抱，宋予安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眼前一片漆黑之前，看见的是楚乐之焦急含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