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婚事 这样嫁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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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的目光从窗外浓烈的夏日风景转到屏风上，她素白清丽的脸庞上不含一丝情绪，哪怕她知道外面正在谈论她的终身大事。
屏风外面，她的母亲元二夫人正笑容满面地接待着来访的客人。
几声话语透过屏风断断续续传到元嘉的耳边：“……瞧您说的，谁不知道二夫人您贤惠又能干，您教出来的九娘子肯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
“不瞒您说，自从儿媳去了之后，我这儿子的家宅之事就没有主母打理，乱糟糟的叫人看不下去。虽然有我这个做母亲的照料着，但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如今孝期已过，所以厚颜上门，想替我的长子求娶九娘子为妻。”窦夫人恳切和气地说。
窦夫人的长子窦明宪素有才名，年纪轻轻已经是中书舍人，在圣人身边随侍。这无疑是门好婚事，纵然是做继室，但是元嘉也是十九岁的老姑娘了。只是……
“夫人如此厚爱实在叫小女担当不起，”元二夫人的笑容添了苦意，眼睛也泛起了微微的波光，勉强维持着贵妇人的体面。“您是个实在人，我也不想欺瞒您——您可能没有听说过，阿家重病的时候，小女衣不解带从旁照料，把身子累坏了，这以后恐怕是不能……”
她垂下眼睛，眼尾已经湿透了：“我和她父亲就打算着让她出家修道去，也自在。”
窦夫人故作惊诧：“这好好的姑娘出家做什么！”
“您也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喜欢九娘子做儿媳是因为九娘子美貌贤惠，不是因为九娘子能生育，天底下能生育的女孩子多的是，像是九娘子这样孝顺又可爱的可是难找！说句不见外的话，我如今还缺孙辈吗？”窦夫人利落地说，“若是您应了，九娘子就等着嫁进来做主母便是。”
元嘉听着窦夫人一通吹捧她的话，不禁好笑地扯扯嘴角。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别看窦夫人现在一副豁达的样子，可如果她不姓元，没有一个官至右仆射的祖父和一个封疆大吏的父亲，窦夫人还会如此吗？
可如果要嫁人的话，窦明宪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年轻英俊，前途远大，家风清正，还是个痴心人——对亡妻。更妙的是，他年纪轻轻已经和亡妻有了三子一女，元嘉嫁过去作为冢妇根本不用在意自己能不能生子。
元嘉性子淡静，感情深厚的祖母去后她大病一场，痊愈后更是冷清。父母真心疼爱她，怕她年纪大不能生育嫁人之后过得不如意，答应她可以做坤道，元家可以养她一辈子。
元嘉喜欢出家的自在清净，但是却厌恶道观里的腌臜污秽①之事，因此是出嫁还是出家，她的心里还没有定数。
想到窦明宪的痴情名声，元嘉想他或许不会和自己亲近，不必应付丈夫。这样嫁过去不但有自由，还有窦少夫人的体面，让父母不会因为有一个出家的女儿受人指点，又有什么不好呢？
元嘉想到这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她轻轻招了招手，招过她的心腹侍女琥珀，在她耳边耳语吩咐了几句。
琥珀小声重复了一次，见元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就领命而去，从后面绕出了门。
另一边，窦夫人爽利的样子让元二夫人破涕为笑：“以前就听说您是个爽利人，今天一见果然不错！”她对这门婚事也是极满意的，只是她爱重女儿，想要问问女儿的意见再做打算。
她刚刚要委婉表示想考虑考虑，就见女儿的侍女琥珀站在门口候着，怀里还抱着一个大肚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支雍容华美的牡丹。
元二夫人就把她叫了进来，暗忖在内室的九娘把一切都听了去，可能是有话要说。“琥珀，可是九娘有事？”
琥珀落落大方地向元二夫人、窦夫人行了礼，微笑着说：“回夫人，今日娘子在花房发现这株‘火炼金丹’竟然开放了，就命我剪下来献给夫人赏玩。”
“火炼金丹？”两位贵妇人都很吃惊，两人都是洛阳牡丹节的常客，家中的玻璃花房也都种植着各色名贵牡丹，自然知道火炼金丹是很不容易繁殖培养的。
而且牡丹的花期在四月、五月，如今都是六月下旬了，竟然还有牡丹盛开？
元二夫人首先恢复了平常，含笑对窦夫人道：“我这女儿不爱华服美饰，倒对培育花草这方面有些兴趣，这牡丹就是她弄出的一些小玩意儿。”
女儿明明躲在内室，亲耳听见了窦夫人的来意，还是当着窦夫人的面给自己送来这么一朵红牡丹。元二夫人还有什么不晓得的。
她舒了口气，心中有女儿下半生有靠的欣慰，也有女儿即将离开身边的酸楚。注意到窦夫人一副喜欢的样子，立刻忍痛割爱，笑道：“夫人可是也爱牡丹？我便将这朵牡丹花赠与夫人，以谢夫人的厚爱。”
窦夫人听出了弦外之音，惊喜道：“您的意思是？”
元二夫人笑得开心：“您这么诚心诚意，贵公子如此人才，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好极了！”窦夫人喜上眉梢，痛快地说，“那我回去便遣媒人来，向九娘子提亲！”
窦夫人实在是个爽快的人，一旦商议好结亲的事，就风风火火地告辞回家了。
元嘉就执着团扇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眉眼清淡着，也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微微笑了一笑，轻声道：“这位未来的阿家听声音是个直爽的人，看来以后我和她相处不会很难。”
元二夫人笑道：“她呀，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不过你嫁过去之后，讨你丈夫的喜欢才是最正经的，他那四个孩子，嘉嘉你就当是亲生的待，你是他们的继母，他们会给你养老的！”
元嘉微笑，轻轻带过了话题：“阿娘若是喜欢那花，花枝上还有两朵并蒂的，更好看。”
元二夫人看着不施粉黛依旧清丽脱俗的女儿，心中真是爱得不得了，连声应了。其实她哪里是喜欢牡丹，是喜欢女儿亲手为她培育出的那份心意罢了。
她出生将门，素来开明，不介意自己的女儿不嫁人，但是当女儿觅得一个好夫婿的时候，她还是会为了女儿开心。说到底，元二夫人觉得一个人到底还是要有个家的。
冬天暖暖的被窝，孩子的笑声，闺房之间的情趣，无言的默契……这是道法无法给予元嘉的。人生来就是群居的，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一个热热闹闹的家带来的无与伦比的满足感能治愈生活带来的大多数创伤。
元嘉有一股出尘的神韵，可是元二夫人不想女儿当仙女，她只希望女儿是个幸福的普通人。如果女儿执意求道，她也不强求，可如今女儿有了组建家庭的想法，她就希望女儿过得好，像世间的大部分俗人一样。
——做个俗人又有哪点不好呢？
元二夫人愉悦地微笑起来，她起身呼唤着自己的侍女：“茉莉，拿我的名册来，我要清点一下九娘的嫁妆。我看看……家里是不是还有一套紫檀的家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婚事
